大都市里的乡哥村妹

第 29部分阅读

    又问这些年干吗不回去看看。

    姑父就恼:“不回,没自己的娃,回去干吗”

    小波说:“你当我是你的亲儿子吧,你和姑姑都快五十的人了,何必为这小事不开心呢”

    姑父更恼,说:“你娃还小,哪懂啥大事小事”

    在鸡爪山下的桃李湾,人们都说小波和西峰能说会道。可小波初到这里,哪敢和姑父逞口舌之辩于是打住。

    私下里,小波对西峰说:“姑父的心事很重。”

    西峰却说:“岂止这点,我预感,他好象正在唉,说不准,反正好象有啥事会生。”

    小波颔称是:“我也有同感。”

    姑父对他们很关照。几个哥们姐们也在小波的教唆下,亲亲热热地跟着叫姑父,相处得十分融洽。

    造林队有六七十个民工,来自四川、贵州、江西、湖北等地。姑父把民工分成三个组,小波、西峰和黑毛到各组去做带工,监督进度。之前,姑父是亲自去山场管理,但多数时间要去林业站开会、签合同、结账和买米买菜。因此前面承包的工程虽然赚钱,但很累,就想有几个自己贴心的人来帮忙。

    小波他们来了,姑父如虎添翼。姑父听说黑毛有些功夫,更是格外高兴:“往后有了你们几个娃,就好,就好”

    接着就一咕脑子倾出了自己的烦恼

    姑父在这个地方已经混了整整五个年头。镇上各部门的干部,附近村庄的名流他都交朋结友不少,所以他一个外地人才有可能一个工程接着一个工程地承包。当然大多数交往是请吃请喝的感情沟通,而且是作为包工头的姑父慷慨解囊。

    可恼的是那些本地游手好闲的小混混痞仔,象糯米丸子似地粘着他滚着他,摔不掉又得罪不起。尽管姑父连派出所的人也有交情,无奈那些地痞尽做些大法不犯小法难判的勾当。随时随地一碰面就是三五成群地缠着姑父:“喂,大老板,咱兄弟几个没烟钱了,安排一下吧”

    是乞讨是诈骗是抢劫是恐吓四不象,却都象。他们也没有索要三千五千的,几十元抑或一二百也就打了,反正自己也能赚,给他们吧送瘟神。你去告吧,一点依据都拿不出来。再说了,地痞是本地人,就惹事大点了,他们托亲戚拉关系多快呀。谁保得准你经常独来独往,冷不丁就被揍,还想在这混下去,又没自己的人手

    小波居然象个老江湖,沉稳地说:“这种人就要私了。要一次性地揍他个落花流水反正他们也不走正道。”

    黑毛看看小波,心中嘀咕:这小波,干吗主意这么多

    以前有三个本地的妇女给大家伙做饭,姑父就辞退了两个。留下一个叫梅婶的和香香、山凤和丽珠一起做饭。

    造林队驻扎在山丛中的一个破庙里。庙很大,是个四合院。里面很清静,房间很多。民工们拂晓起床磨锄头,吃罢早饭就上工,午饭由做饭的人送到山场,天黑才收工后回到庙里来吃晚饭,

    这些天,中午的饭菜准备停当后,姐妹仨让梅婶在家忙乎,肩挑饭篮,沿着山路往山场送。每天送至半程时,小波他们都会来接,姐妹仨怕误了做晚饭,就匆匆回到庙里。一直没有机会看见山场,她们很想去看看。

    吃晚饭时间,小波回话说:“干活有啥好看的,不看也罢,哪有你们在家做饭这么凉爽、这么轻松。”

    经不住她们小绵羊般的软语哀求,西峰就瞎编让她们听起来很浪漫又开心的故事。

    他绘声绘色地讲述:“鸡爪山上没有的,这里的山上却有,是啥野猪。西峰微服私访下江南亲眼所见。这野猪,象人一样直立走路,身上不长毛。却长鱼一样的鳞甲,刀砍不进,枪扎不钻。那大猪把小猪背在背上,到山溪里去捉乌龟。乌龟游得比澳运会上的冠军更快,在水里哪咤也追不上。乌龟在水底划水的声音很动听,象贝多芬谱的曲;而此曲只有人间有,猪界能有几回闻那大猪小猪从未听过这种稀世天籁,就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

    “啧啧,是不是妖怪哟”香香挤挤眸子,认真地问。

    丽珠笑的眼泪直流

    “死西峰,一肚子坏水,你骂我们姐妹的哩”山凤智商也不差。

    “好你个西峰,连我也骂啧啧,今天不给你洗臭汗衣服”虽然香香嘴巴翘高,心里忖道:和这有趣的书呆子过一辈子,乐。

    西峰打着哈哈:“黑色幽默,别见怪啊。麻辣怪味,止增笑耳也哎呀,联今天在山场累了,退朝”

    几姐妹也因此更加想看看那山场。

    这天,和小波商量好,她们直接送到山场终点,不用半路来接。切菜淘米加快度,午饭做好时,差不多晚饭的工作也张罗好,剩下一些事梅婶能忙过来了。几个人就送午饭上路了。心里乐哉,可以玩到天黑和民工们一起回来。

    从破庙到山场,大约五华里山路。山溪一弯一拐地依靠着山路淙淙地流淌,如一对情人向大山深处走去。几姐妹走得风快。每个人的扁担头挂着两个大篾篮,里面装满饭菜和碗筷。

    丽珠娇气,胆儿又小,香香要她走在最前面;山凤走中间,自己断后。

    “香香姐,你总是替我们着想,大白天有哪可怕哩。”山凤说。

    “我们姐妹仨,我老大啦啧啧。”香香把扁担一移,换了肩膀:“走过这段坡路,我们歇一会儿。丽珠,现在几点啦”

    丽珠看看手腕上的表:“十点多,还早呀。马上就歇吧,我的肩膀好疼呀,香香姐。”

    丽珠家境好,少有干活,她爸妈就她这独生女宝贝。山凤和香香却不,沏茶做饭挑水浇菜喂猪放牛,啥都干。

    “丽珠,马上歇吧。你真是的,西峰说你是小家啥呀,忘啦啧啧。”

    “是小家碧玉哩。”山凤补充道:“香香姐,我想,你会嫁给西峰哩。他说的那些酸酸的诗呀疯话啥的,你好在乎地去记哩,是不是想着他,你就乐”

    “啧啧,你当白说啦。你和黑毛、丽珠和小波,不是也早就互相勾手指头啦,忘啦”

    “你俩尽说些啥别人听了会笑呀。”丽珠把扁担放下,抬手拂着两颊的丝。她绿色的短袖衫被汗湿了,紧贴在身上,衬得胸部鼓鼓的。就用手指拣腋下粘着身子的衣服:“天气好热呀。”

    “坐下歇啦。”香香和山凤坐在溪边的一块青石板上。丽珠用手指在石板上一抹,看了一下手指,说:“呀多脏,不坐。”就站着,站得很生动。

    过了一会儿,丽珠径直到溪边,蹲下洗手。清澈的水底倒映着她的身影。

    “香香姐,你看丽珠多漂亮。”山凤对香香耳语。

    香香就转过头去看溪边的丽珠:“尽是白说。西峰说的对,桃李湾的山妹子咋看咋漂亮啦。”

    “酸哩,又是西峰。”

    “山凤,黑毛有没有吻过你”

    到了山场,小波他们正等着呢。

    山场上的民工,放下锄头,三五成群地往这边来了。因为来自不同的地方,相互不说方言,全说普通话。他们无聊的对话从远处传过来,夹杂着猥亵和浪笑,还有口哨声轻浮刺耳。几姐妹听了好难堪他们肆无忌惮,一句复一句地奔走相告

    “哇噻,做饭那几个川妹子来啦”

    “妈的,这荒山野坡连个女人的影子都没有,今天能瞧瞧,舒服哦”

    “那几个妞的身段好呀,你看那脸蛋、那头、那屁股,真是绝呀。”

    “是那几个川耗子的马子,妈的,几个小子的艳福不浅嘛。”

    “对了,还未开苞哇。你没瞧见,晚上都没有睡在一块呀,熟透了呀真是浪费,啊哈哈。”

    “妈呀,要给咱们真刀真枪干一次,多爽呀”

    “那你去呀,把她们裤子给扒了”

    “别说啦,看这东西已经翘了”

    几姐妹哪听过这种痞话,赤裸裸地听得心惊肉跳,羞红了脸颊

    香香使个眼色,山凤和丽珠会意,飞快把一张老宽的印花塑料纸铺在地上,将篾篮里的饭菜碗筷全拿出来。然后,来不及把她们自己的一份饭菜带上,匆匆手拉手走的远远的,到几棵青枫树下坐了歇息。

    听了这些话,黑毛脸都气歪了,两道浓眉和胳腮上浅浅的胡须都在颤动,那双眼睛红得吓人。他闷坐那里,两臂撑在膝盖上。这架式象一张拉满弦的弓,只要一松手,那箭翎就会“嗖”地射出去,再也收不回来

    西峰听了这些话,一脸的苦笑。他用手拍拍身边的黑毛,把那顶草帽拼劲替黑毛扇风,驱逐激动的酷热。

    西峰是要黑毛忍一忍风平浪静。忍吧,“忍”字是刀剜在心上又痛得滴血的象征,是测试意志和抑制力的标尺。

    黑毛斜西峰一眼,现这个咬文爵字的兄弟竟然没有一点对那些胡言乱语的民工的憎恨。仿佛这些人故意说了痞话给几姐妹听,还情有可谅。

    小波招招手,西峰和黑毛就来到他跟前。一降耳语后,黑毛就径自往几姐妹乘凉的树荫下去了。

    小波若无其事地对民工们说:“饭吃好,还是老规矩,自己找荫凉的地方休息,下午两点开工。”

    然后,小波和西峰舀了些饭菜,用篾篮装了提过去,六个人一块吃

    丽珠吃了几口,倏地把睫毛搭拉下来遮了杏眼,用肘碰了一下小波,轻声怨道:“这些人好烦呀。”

    大家一齐抬头瞧:几个民工正馋猫似的向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造林队里全是清一色的男人。在繁忙而又辛苦的大山深处,三个女人自然是他们仰观的风景线,是炎火夏日里的一股清泉。在破庙里,几姐妹凉在竹棍上的内饰、衣裤,成了这些男人最具观赏价值的珍宝。没有女人的地方,男人百结愁肠;有了女人的地方,男人伟岸豪放。这些民工俗俚少知,但凭一身体力赚钱后寄回养家,其实也怪可怜的。

    打工的生活丰富多彩,而打工人的层次也有百态千姿。

    那天西峰对小波说:“我们几个是鸡爪山民的后代,现在这种情势就和在家里一样,没有走出大山。这里不是我们的舞台,找不到我们的梦。我不甘心,我们几个回去时,要赢得桃李湾的人一声喝彩才好。”

    “一声喝彩,不甘心,对极了。”小波城府很深:“我

    们几个人心里也许正在产生一个说不清的感觉。我已经想了几个晚上,再想想再定吧。“

    这块山场的造林工程已近尾声,早几天林业站来验收了。

    姑父说他明天去结账,叫他们几个娃也去,要是那些地痞又要烟钱,就治治他们。

    姑父又签了下一个工程。每期工程从开始到结束,都要两月左右。

    民工们用柴刀把承包面积的界线上的所有植被砍光再清理干净,形成一道绝缘安全线。这样才不致于放火烧山时,把工程以外的山给着火了。如果界线以外的山着了火,会山连着山烧一大片,波及成木林,后果不堪设想。整个山场的灰烬收拾干净后,再挖穴种树,施肥除草。

    姑父告诫他们说:“造成界线外的山林烧起来,就不是造林,是破坏森林,要坐牢。”

    因此,小波他们几个带工的工作责任非常之大,事关姑父的成败。

    这些日子以来,小波对姑父能在外面闯出天下的本事很佩服。但是姑父的人格形象在他心里越来越渺小。他越来越怜悯姑姑的人生遭遇。

    小波想把自己的思路告诉伙伴们。现在他觉得是时候了。就直截了当地说:“我们不能在这长时间呆下去。这里不适应我们。将来,我们只能说,在这里开始了一个错误的序幕。我们一起到城市里打天下去吧。”

    “是吧你想去哪可没钱呀。咋办,对了,给姑父借呀。”几个女孩兴奋了,雀跃起来。

    西峰看看远远近近躺在荫凉处乘凉小睡的民工,警惕地说:“嘘,甭激动,这是农村包围城市的初始计划,不可走漏风声”

    小波表情很严肃,说着他的新思路:

    “你们也晓得,柳明村的石头,在广东那边,一个初中生也混上个主管,拿高薪。你看他回家来谈什么企业管理、市场、销售,以前他哪懂这些毕业典礼大会上校长咋说:上大学考研究生毕竟是少数人,而大多数人都会提前走入社会。文凭也不是唯一的,造化更重要呢。我觉得很有道理。”

    “姑父大有可能不让我们走的,因为有我们帮他,他会很轻松地赚,可赚了钱,他也不要我姑姑的,他是在利用我们啊。就算他对得住姑姑和我们,在这里一天就会把我们的青春浪费一天,早晚我们要另找出路。”

    小波站起来,打手势要黑毛和西峰随他走远点,有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