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市里的乡哥村妹

第 36部分阅读

    第二天早餐,忽然不见了二豆。急得哥们姐们四下里寻。

    哪里寻得着不辞而别

    西峰忽然想起:“他会不会去采那棵兰花”

    果然二豆还真的攀沿上了悬崖,众人都不敢叫,怕二豆受惊跌下去。默默地在下面望着二豆在上面的举动。

    二豆并没有现下面六个人。兰花生长处,只有一个凳面大小的一方土坪。他蹲在上面小心翼翼地把兰花根部的泥团捏起来,捧在手上左右端详,像是在天上摘下了启明星,兀自咧嘴笑,笑的好开心

    当二豆转过头来现哥们姐们时,猛然站起来兴奋地大嚷:“你们看,我采到兰花了”

    “二豆,危险别动,我们去找梯子”西峰焦虑地对二豆喊话。

    可是已经晚了二豆早已经做了一个大幅度的动作,把兰花像世界奖杯似地举过头顶,向六个人炫耀,身体重心一晃,跌下了深涧

    “二豆”

    “二豆二豆”

    六个人看到的是一出不可复加的人间惨剧

    六个人辗转了好些时候,来到了深涧二豆身边。

    “二豆”六个人声泪俱下。

    免费

    西峰紧紧地把二豆抱在怀里

    尖利的楠竹桩,从后背生生地刺穿到二豆的左胸,西峰费了好大劲才把二豆的身体脱离竹桩。二豆已经头破血流,七窍出血。他疲软地躺在西峰怀里,眼光已经灰蒙蒙地散了神,好似认了很久才忆起这几个相逢在异乡的西部大哥哥大姐姐,嚅动着嘴唇,声音轻如游丝地说:

    “西峰哥,黑毛哥,小波哥,你们对我真好香香姐,丽珠姐,山凤姐,我,我,我想让你们,看到兰花,再不哭黑毛哥,教我学武功,带我,带我去,找,妈妈”

    二豆哇地一口鲜血,喷在西峰的白衬衫上,染红了他的前胸。二豆慢慢闭上了双眼

    在破庙的南侧,有一座按西部坟茔的形状垒起的土堆,二豆永远地安息在那里。

    黑毛把二豆寄存在他那里的几张百元钞,用打火机点燃。众人木讷地看着蓝幽幽的火苗

    西峰嗓声沙哑地说:“二豆,回家吧,妈妈一定在等”

    时间又过去了两个月。山场的植树造林,依然在顺利地进行。可是姑父和梅婶的韵事依然以不假的事实呈现在小波他们的眼前。虽然二豆的死亡给六个人带来了无限的感伤,但他们没有忘记要进城闯天下的计划。更没有忘记小波要惩治姑父的计划。

    这天晚饭后,小波把六个人叫破庙后一叙。

    小波很慎重地说:“我想,我们要尽快地采取行动了,就在这几天是好时机。”

    香香说:“你们哥们都商量好啦啧啧,还是说给姐们听听吧,说不定我们能帮你们出更好的主意啦。”

    小波说:“你们几个女娃,能帮我们的最好行动,就是依然像往常一样,不动声色地帮着梅婶做饭。依然和往常一样,要亲近姑父,装个糊涂的女娃。”

    香香佯做生气:“姐们都这么聪明,以为会比你们男娃差,装糊涂,我不干。”

    西峰笑了:“这叫难得糊涂。你聪明,你知道糊涂有多深邃的道理吗难得糊涂是清代”扬州八怪“郑板桥晚年悟出的人生真谛。”

    “去,少来这一套啦,书呆子。”香香蜂蜜似的声音,像是变成了盐巴:“不相信我们,好像我们笨得帮不了啥忙。”

    丽珠解围道:“这不是聪明不聪明的事呀,香香姐,也许有的事就是要这样,才做的更缜密。”

    山凤道:“反正事办好就行了,不告诉我们才好哩,省得去动脑子想那些事。”

    小波说:“你们理解最好了。可能有时我们正在行动时,你们都会查觉不到,最后会全部告诉你们的。你们记住我的话,装个风平浪静,还是在出力嘛。”

    黑毛说:“小波和西峰两个鬼精灵在想事,我只管服从就行了。千万不要以为我不想告诉你们,他们也没告诉我。”

    西峰说:“好吧,时间长了,怕露馅,你们女娃就先回去睡觉吧。我们还真要详尽地商量商量。”

    香香说:“偏不,在这里陪你们看月亮,不行啦啧啧,你不是说诗人就喜欢浪漫吗”口里这么说,却拉了丽珠和山凤的手离去。

    姐仨的倩影消逝在月明如洗的夜色中

    第十七章

    半年后,姑父的母亲离开了人世。这下姑姑在家更是孤独无助,就给姑父电报要他回去。姑父回到老家治丧,顺便完成了他蓄谋已久的个人计划和姑姑离婚了。他把户口迁移福建的那个小镇,同梅婶结成合法夫妻。这天他在家接到小波从厦门寄来的一封信,里面是一五言诗:

    山场不胜意

    寻梦暂别离

    初上漂泊路

    请借东风力

    不解其究,姑父就去问镇街上的一位休假的大学生。

    大学生,想了好久,说道:“写这封信的人,可能是得到过你的帮助,也许和你共事过。或者说借过你的钱,然后离开你,到了另一个地方去谋生”

    大学生的解释和提示,加上姑父自己的联想,他才恍然大悟,心里犹如打开了五味瓶。

    姑父仰躺在破旧的竹椅上,秃丧地吸着烟,摇着头,双眼失神地盯着桌子上,一张稿笺纸平摊子在那里,上面是那五言诗。是小波精美的钢笔书法,写下的西峰口占之作。

    后生可畏呀。姑父做梦都没有想到经由这么多人生路,竟会遭了几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的道,而且前前后后策划缜密。如果没有这封信,他至今还蒙在鼓里。

    “这几个鬼精的娃,干吗把矛头对准自己我不晓得呀”姑父困兽似的拳敲自己的脑袋,悟不出答案。

    假若举头三尺真有神目如电,苍天能够说出所以然

    事情到底有何蹊跷呢几个主人公又在哪里呢

    时值南方气候温和的孟冬时节。福建厦门市的某工业区。六个人到这里已经半年,其中品味了劳动创造生活的甜蜜。如今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工作;不凑巧的是,生活没有把他们安排在同一公司,尽管每个人都希望在一块上班相互关照的那种皆大欢喜。

    他们在工业区附近租了一间民房,算是几个浪子的“家”。和这个时代的许多青年人一样,他们三对,同居了。

    说来有趣,去联系租房时,那房东大妈问:“你们六个人,有男有女的,住的不方便吧”

    小波说:“没关系。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是一个村的。”

    “哦”大妈眯着眼,意味深长地打量六个人:“几个闺女水灵灵的,很般配的哟。你们是不是恋爱的朋友”

    “是啊。”小波很诚实地回话。心想,是想不租给我们了吧

    “早说嘛。那我给你们隔开。”

    大家伙以为是要男女隔开,这也情理之中。看来大妈是怕自己的房子租不出去,说她这里条件不好。

    当六个人搬来行李入住时,都大吃一惊。

    原来大妈请了木工,把这间大房隔成了四个房间。

    大妈很热心地说:“你们三家各住一间。剩余这一间你们可以做饭,来个三朋四友的可以聚一聚。那些简单的家具你们用吧。这边过去拐弯是卫生间”

    小波明白了,风趣地用家乡方言对大家说:“我们咋的是三家哈哈。”

    大家都会心地笑了。

    敢情西峰是个性情中人,给了黑毛一拳,兴奋地说:“正中下怀呀”

    香香就去拧西峰耳朵:“啧啧,书呆子,美死你啦大坏蛋”

    丽珠小鸟依人般的娇羞,脸蛋象三月桃花:“大妈,我们还没呀,还没”

    大妈似懂非懂,说道:“闺女,大妈我理解你们年轻人,现在是这个风气,不会见怪的要是还有不方便,尽管说”

    山凤脸上红霞飞扬,轻声对黑毛说:“我们住哪间哩”

    那个晚上的时间过得特快。生命的盛宴开始在那个晚上。第二天清晨,西峰写了一段文字,题为初夜,轻轻地念给香香听:

    如水奔腾的柔情,彻夜灌溉着早春的田园,一个叫黎明和太阳的双胞胎瞬间问世,“哇”地一声哭成雄鸡唱晓

    每天晚上下班,大家就坐在房东大妈送给他们的黑白电视机前看节目,嗑瓜子或讲述各自的工作和生活的感受。

    在一个晴朗的夜晚,一个与往常不一样的夜晚小波二十岁生日,都是十九岁的几个伙伴张罗着,为他们的老大寿庆,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弱冠年华叙大志呀,伙伴们青春少年样样红,在他乡这个有理由喜形于色的夜晚,没有理由不兴致勃勃。

    小波是最后回来的,一进门,迎面而来的是一片“祝你生日快乐”的祝福。

    几个伙伴齐刷刷地鼓掌,象迎接新科状元似的,毕恭毕敬地站在他的面前

    三姐妹长披肩,妩媚动人的笑靥和淡淡的郁香扑面而来。香香着一身石榴般的大红,丽珠着一身碧玉般的翠绿,山凤着一身罗兰般的淡紫。那黑毛和西峰也是西装领带,绅士般立在三姐妹身边。今夜月光如洗,人人笑逐颜开

    香香和山凤簇拥着,把丽珠推进小波怀里

    城市里的生活方式、语言方式和现代文明让他们潜移默化得很快。香香煽动着气氛:“啧啧,让我们的老大和丽珠小姐,当着哥们姐们的面拥抱、接吻你们同意吗”

    “好”众人都附和。笑声在出租房里荡漾

    桌上摆着:生日蛋糕。蜡烛。糖果。啤酒。六个人围坐旁边。

    快乐尽兴了,三姐妹就聊着不让哥们听见的悄悄话。哥们一边吞云吐雾地抽烟,一边俱往矣、展未来、大话西天取经路

    “为哪大多数男人都抽烟啦对身体有害,又浪费钱。”山凤瞧着吞云吐雾的哥们和手中那空烟盒上“吃烟有害健康”的字样,精打细算的她表示不理解:“明知亏本的”买卖“,咋有人要做哩明知有害的物品,咋有人制造哩”

    西峰抓住机遇卖弄油腔滑调,讲烟的传奇:

    “啥年代的事,出于何典,我不晓得。反正烟的来历就是这样的:有一个男人伤透了一个女人的心。心是人很重要的器官,伤透了就活不了,所以,女人死了。男人没了女人就忏悔,也开始伤心。女人在另一个世界看到男人那凄凄惨惨戚戚的样子,就原谅了男人。女人捎给男人一个梦,说下辈子还嫁给男人。男人就每天坐在女人的坟茔前想女人。有一天坟头生长了一株象小菜似的植物,那是从女人的心窝里长出来的。那植物在男人的视线里转瞬长大,并且开花结籽,然后就茎叶枯黄。男人就把金黄色的叶卷了点燃,吸,感觉提神醒脑,不再伤心了。于是采了那籽,种植成遍,年复一年”

    香香听了就过来坐在西峰身边,抱着西峰的腰,把头偏靠在西峰肩膀上:“其实你编得很美的,那你要抽烟就抽烟啦,少抽点,啊。为啥那些编辑那么苛刻对你,你写的好辛苦”香香眼圈都涩了起来。

    在厦门这半年来,上班之余,西峰写的三个中篇被编辑“枪毙”了两个,偏偏自己认为不好的,却了一篇。所幸有一篇散文给一家杂志了,还引得一个评论家的关注。

    西峰很直率地对香香,也是对自己说:“别傻,不怪编辑。你哪晓得这条道上挤满黑压压一大片人头。自己功夫不到家嘛,天外有天。我只是忍不住冲动,我晓得自己应该停了,多花精力去总结和体验生活,至少三五年后,再重来。不过我很自信”

    黑毛直言不讳:“写那些玩艺干吗现在谁喜欢看,省点力气吧。”

    西峰说:“你懂个屁。你干吗一回来就打开电视机看电视剧”

    “嘿,来劲了我是看武打片。我下个月了工资就去买影碟机,专看武打片。你写那些和电视剧有啥关系”

    “你以为这电视剧不是人写的”

    “嘿,没准你也会写出电视剧”

    “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也写进去,写成无恶不作的坏蛋”

    丽珠插话了:“别吵。你们咋不晓得说点高兴的事。今天是小波生日呀。”

    大家伙回头看丽珠,她正心疼地摇晃着小波的膀子:“是喝醉了呀干吗脸色这么难看”

    “没啥。他们在斗嘴,插不上话。我正要告诉你们,我四哥来信说,姑父和姑姑离婚了。”小波从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西峰接了。

    “妈的,我那次干嘛不揍死他”黑毛怒道。

    “老爱冲动啥,先看看信哩。”山凤牵理着黑毛的领带。

    几个人的头挤在一处,看信。

    生在山场上的事,在小波的脑子里泛起意识流,而那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