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侍卫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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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塞贝特大人……欺骗了乌纳斯队长……”缓缓抬头,米可臂膀那块凹凸不平的奴隶印记赫然落入视线,“我可能……无法再回到埃及……也没有……办法弥补犯下的过错……我是……不可原谅的罪人……被阿穆特吞食心脏将是……玛阿特女神……给予我的最终裁决吧……1”

    因为听不懂他嘴里说的阿穆特和玛阿特是什么东西,米可唯有继续沉默。

    再也没有力气保持侧身,阿哈平躺在甲板上,望着天花板,双手紧捂衰弱跳动的心脏,仿佛那只会啃噬心脏的神兽就伫立在他面前随时准备扑身过来,大滴大滴的眼泪不断从眼眶滚落,浸湿了身下的薄毯。

    “我……不想死……我还有等我回家的妻子……即使是灵魂也好……我想要再见她一面……我……我……”

    米可向前微倾身子,轻轻把自己的双手覆盖在他手背上,向他露出一个自己能够展现的最温柔的微笑:“你为了保护祖国离开家乡,你为了营救神的女儿献出自己的性命,玛阿特女神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判决,阿穆特不会吃掉你的心脏,你的灵魂一定能回到埃及,回到心爱的妻子身旁,看着她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每一个夜阑人静的黑夜,你都会守护于她枕边,伏在她的耳畔悄声述说为了她所生活的这片土地你曾如何英勇地作战,她会为你骄傲,我保证。”

    “谢……谢谢你……米可小姐……愿阿蒙……拉神……保佑……你……”

    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模糊的字音,阿哈缓缓闭上双眼,他的脸上不再呈现恐惧和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宁静,米可握着他的双手,陪伴他直到他慢慢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第16章 库马瑞医师

    “已经可以了,放手吧,他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负责照看伤员的库马瑞医师站在米可身后淡淡开口,他招来两人抬走阿哈的尸体,然后挽住米可的胳膊,拉她起身。

    “跟我来。”

    对神色冷峻的库马瑞医师米可颇有好感,她常常听伤员说起他的事迹,这位医师医术高明,却没有选择进入宫廷服侍王侯贵族,甘心做一个平凡的军医照料普通士兵。

    跟在库马瑞身后走进他的房间,只见他面无表情地从床头的柜子上拿出一个小木盒塞进自己手里,打开盒子,蜂蜜的香甜和草木的芬芳混合在一起扑鼻而来。

    “很好闻呢,这是药膏吗?”

    “拿去敷你脸上的伤口,幸运的话可以免留疤痕。”库马瑞说着,又抓出一堆曼德拉草根,“吃过午饭后替我把这些研磨成碎粉,晚上需要用到。”

    曼德拉草根是用于做麻醉剂的,米可脸色一变,今天又有手术?

    “不用板着脸,我见识过你的气力,不会再找你帮忙按住病人。”

    “呃……”忆起上次被伤员轻易地一脚踢开,害库马瑞一刀下去切口偏位的事,米可尴尬地挠挠了额头,“抱歉……”

    几个昼夜没能好好休息,由于过度劳累,库马瑞坐到椅子上,为自己斟满一大杯啤酒,朝干渴的喉咙猛灌了好几口,缓了一会儿,擦去嘴角的残液,打量起米可。

    米可站在他面前,那种审视的目光令她感觉很不自在。

    “库马瑞医师,谢谢您的药,若没什么其它的事我先出去了,药粉一会儿就送过来。”

    就在米可想要拔腿逃走的时候,库马瑞突然再次冷冷出声。

    “你很奇怪,就算是埃及人,在照料那些伤患的时候想的也不过是晚上的啤酒和面包,如果有机会离开,他们都不会愿意继续这份工作,你是个比泰多人,却比谁都尽心地在照料敌国士兵,我想,你为的不会是每天的干面团和剩下的脏水吧?”

    “当您吸纳我从事护理工作开始,我的人生就产生改变了啊,”米可笑了起来,调试嗓音,摆出一副慎重的态度,面容庄严地宣起誓,“在我被吸收为医学事业中的一员时,我严肃地保证将我的一生奉献于为人类服务。我不允许宗教、国籍、政治派别或地位来干扰我的职责和我与病人之间的关系。我对人的生命,从其孕育之始,就保持最高的尊重,即使在威胁下,我决不将我的医学知识用于违反人道主义规范的事情。我出自内心和以我的荣誉,庄严地作此保证1。”

    “很让人感动,”库马瑞嘴里说着感动,脸上显示出来的却是与“感动”完全无关的冷漠表情,“如果你也能用这种态度平等对待扔你来这里的塞贝特大人的话,就不用像现在一样受苦了。”

    “每个人多少总会有愿意和不愿意去做的事,明明可以进入王宫,却执意留在这里的库马瑞医师不是也很奇怪吗?听说尼罗河女儿病情严重,大家都很焦虑地在想办法救治呢。”

    米可机智把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抬眸扫了她一眼,库马瑞难得地笑了一下。

    “曼菲士王身边有最好的宫廷医师,围着尼罗河女儿的都是医学上的翘楚,不缺我一个,而这里的伤患,却只能依赖我一个人。”

    “您是在暗示资源浪费吗?”朝着库马瑞的疑惑脸再次微笑,“放心,我不会去告状,回头见。”

    “小心塞贝特。”

    库马瑞的提醒成功地让迈向门口的米可停下脚步,转过了头。

    “刚才阿哈提到乌纳斯队长,还说他很重视你,你是塞贝特从乌纳斯队长手里抢来的奴隶?”

    “这个……算是吧……”

    其实米可不太愿意被人叫做奴隶,不过眼下这种状况,她确实就是一个奴隶,还是没带价格标签的。

    “乌纳斯队长是曼菲士王小时在押送罪犯的船上救回的奴隶,他自小陪伴在王的身边,从最底层爬到现在法老侍卫长的位置,经历过不少惊险动荡,也吃过不少苦头,不过这一切都不是为了利益或荣耀,只是出于一种对王的回报和忠诚,在他的眼里没有地位和财富,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忠心耿耿,为了曼菲士王甚至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性命。”

    库马瑞冷淡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眸光,对于乌纳斯的品格他一向钦佩,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大口酒湿润嗓子,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塞贝特出身世袭贵族,从小便是侍卫长的最佳人选,包括前任法老在内的所有人都这样认为。如果没有乌纳斯队长的出现,他的确能够顺利继承父亲的职位,可现在曼菲士王却任用了一个在他眼里卑贱到连王宫也没有资格踏入的人。他鄙夷乌纳斯队长的出身,职位却屈居在他之下,前些时候,听说连他的未婚妻也因为爱上乌纳斯队长吵着要解除婚约,这让他大为恼火然而又无可奈何。如果乌纳斯队长真的很重视你,我相信,塞贝特是想要通过折磨你来进行报复。”

    原来乌纳斯不仅抢走塞贝特的金饭碗,还扣了他一顶绿油油的帽子?难怪了,那天在监牢当士兵提到自己是乌纳斯亲自交待看管的人时,他的表情恐怖得像是要咬人一样。

    “如果我是宫廷医师就能见到法老身边的人,设法通知他,很可惜,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军医,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库马瑞指了一下米可手中的膏药,结束嘱咐,闭眼休息,“自己多加小心。”

    “我……还能请求您一件事吗?”

    库马瑞揉着太阳岤,轻声应答:“什么事?”

    “那些和我一样的比泰多俘虏,许多人也受了伤,他们得不到治疗,只能挤在狭小的船舱里等死。”

    库马瑞睁开双眸,再次端详起眼前微微笑着的奇怪女孩,片刻之后,他重新闭上眼睛小憩。

    “你说得很对,医师不应该选择自己的病人。既然战争已经结束了,他们也不再是敌人,我会抽出时间去看看。”

    这个成天冷着脸没什么表情的医师,骨子里其实是个大好人呢。

    “非常感谢您,希望有一天能够报答您的恩情。”

    朝库马瑞感激地鞠了一躬,米可退出房间去完成他布置的工作。

    第17章 激将

    小睡了一会儿,稍微恢复一些体力,库马瑞重新回到大舱房。

    研磨成粉的曼德拉草根摆在他的药箱上,旁边还细心地放好了烘干的罂粟果汁液、矽粉以及一整罐的醋。

    唇角微扬,那个比泰多女孩拥有极强的责任感,学习能力也相当不错,他只在她面前调配过一次麻醉剂她便熟练地记下了材料。

    其实,她只需要完成自己交办的任务就好,完全不必做这些多余的事,在病患舱房工作的人都是得过且过地混着日子,日夜祈祷早些离开,她却一副责任感十足的架势,明明是个比泰多人,照料起伤患来倒比埃及人还用心,不过也因此,才引得他格外注意。

    “库马瑞,听说草药不够,西奴耶将军让我再送一些过来。”

    库马瑞抬起头,是步兵团的奈肯队长,他上前指挥侍从把草药放进专用的干燥房间。

    “为什么是奈肯队长你亲自送来?军需官呢?”

    奈肯长长地叹了口气,整张脸愁云满布,显得心事重重。

    “尼罗河女儿一直没有清醒,曼菲士王的情绪越来越焦虑,军需官们按照医师的吩咐去翻找最有效的制药材料,大家都忙得团团转。”

    奈肯说着,扫了一眼船舱内呻-吟连连的伤兵。

    “你这里情况怎么样?”

    “糟糕透了!不仅草药,连最基本的食物和水也得不到保障!”

    尽管知道西奴耶将军已最大限度地调配物资过来,库马瑞仍然忍不住一通抱怨。

    “忍耐一下,等一回到埃及就会给他们最好的治疗。”

    “我的病人等不了那么久!”库马瑞不悦地皱起双眉,“我知道物资匮乏,但至少也多调派几个人手给我吧?做手术的时候连四肢无力的小女孩都上阵了。”

    提到四肢无力的小女孩,库马瑞突然想起什么,停顿了一下。

    “对了,奈肯队长,有件事情很奇怪,”抬手指向门边正忙碌着为士兵们清洗伤口的米可,“前几天你们送来的阿哈死掉了,临死前一直抓着那个女孩的手说什么欺骗了乌纳斯队长很对不起之类的话,那确实是个比泰多人吧?乌纳斯队长和比泰多有什么关系?”

    “库马瑞医师,注意你的言辞!”奈肯突然提高声音,加重了语调,“乌纳斯队长是曼菲士王最信任的军官,我绝不容许有人肆意污蔑他的忠诚!”

    “我只是好奇他与那个女孩的关系,奈肯队长,我认为乌纳斯队长最好亲自过来一趟,毕竟,当时很多人都听到了阿哈的忏悔,难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传出一些有损他名誉的谣言。”

    库马瑞面不改色的说完,低头专心调制麻醉剂,为晚上的手术做准备。

    “无中生有!”

    奈肯恼怒地一甩手,旋身离去。

    回到王船上,曼菲士王仍然握着尼罗河女儿的手,不厌其烦地呼唤她的名字,乌纳斯和西奴耶站在不远处,忧心忡忡地看着王,对于凯罗尔的病情他们无能为力,只能祈祷尼罗河神哈比保佑,快些让他美丽的女儿醒过来。

    “乌纳斯!”

    望向门口,是行色匆匆的奈肯,他向自己招了招手,乌纳斯会意,离开曼菲士王身边走向房外。

    “乌纳斯,阿哈死了。”

    乌纳斯双眸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声音略有些梗塞。

    “他……有什么遗愿吗?”

    “库马瑞说他临死前一直对着一个比泰多女俘忏悔。”

    “比泰多女俘?”

    奈肯点了点头。

    “好像是和你有关的,阿哈说有事欺骗了你。”

    难道……

    乌纳斯瞪圆双瞳,紧张地抓住奈肯的双臂:“那个比泰多女俘是不是一个看起来15岁左右的年轻女孩?”

    没想到乌纳斯会这么激动,奈肯一时怔住了,连舌头也跟着打了结。

    “啊……我……我没仔细看,不过……不过应该是个年轻女孩没错。”

    放开奈肯,乌纳斯冲到甲板上命令士兵放下小船,赶到伤员的临时安置地,打开舱门,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他牵挂多时的比泰多女孩。

    他还记得初见时她红润的面容,整个人都散发着健康的活力气息,短短几天,不仅脸色变得惨白,右颊还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她向躺在地上的伤兵展现丰富多彩的表情,绘声绘色地讲着笑话,试图减轻他们手术后的疼痛,那是他非常熟悉的神态,在沙利加列的宫殿,她就是这样三番五次地救了他。

    “从前有一只小鸟,它每天都经过一片玉米田,但是很不幸的,有一天那片玉米田发生了火灾,所有的玉米都变成了爆米花,小鸟飞过去以后以为下雪了,然后就冷死了……”

    米可讲完,满怀期待地盯着士兵们,然而却没有听到预料中的笑声,他们面面相觑好一阵子,最后满脸疑惑地纷纷发问。

    “什么是爆米花?”

    “火灾的话不是应该变成烤玉米吗?”

    “玉米成熟的季节怎么会冷到冻死小鸟?”

    “火灾的话应该是被烧死吧?”

    “鸟类看见前面有奇怪的东西应该是立刻飞走才对啊?”

    “编这个故事的人根本就缺少基本常识。”

    所有的人都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不合理的内容,满头黑线的米可被扔到一边,愣怔良久,她拨了下头发,摆出一副“不和你们计较”的大度架势:“一群没有幽默感的家伙,不带你们玩儿了。”

    瞅见她的囧态,士兵们终于忍不住哄堂大笑,惊觉被他们戏弄的米可气恼地双手叉腰,鼓起腮帮,一本正经地开始一一数落:“塔阿,你的伤口刚刚缝线,躺下!伊特,你坐那么直后背不痛了?今天不用上药了!基安,晚上手术要用的麻醉剂在我手上,不要得罪女人!昨晚谁拉着我的手哭得像个姑娘,塞布科,当心我把你的光荣事迹宣扬出去!佩伊,你不是右手骨折吗?不许指着我笑!当心今晚左手也骨折!”

    笑声更加宏亮,笑岔气的佩伊伸出食指比了一道弯弯的弧线:“保持你的幽默感,米可,好女人应该做到心胸宽广。”

    “米可。”

    就在米可挽起袖子,正要张嘴反驳,身后蓦然响起的熟悉声音令她惊愕地转过头。

    第18章 重逢

    乌纳斯的出现使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大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许多士兵都认识这位形影不离地跟在法老身边的侍卫队长,身居要职的他竟然来到下级士兵的安置地,还满脸焦急地叫着一个比泰多俘虏的名字,这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米可极不自然地抿紧了嘴唇,因为乌纳斯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引得士兵们也向她投来注目礼,不说点什么实在过不去,憋了半天,总算逼出了一句问候语:“亲爱的侍卫长大人,好久不见。”

    乌纳斯没有回应她,阴沉着脸走到米可跟前,单脚跪下,俯下身子仔细察看,不仅是脸,手臂也被人烫下清晰的奴隶印记。

    轻轻抬起她的胳膊,拇指抚过深陷的凹痕,那是一道非常严重的伤疤,相信动手的人一定是使劲了全力把烙铁按在她的手臂上。

    “是谁做的?”

    乌纳斯的声音很轻,语调也很平静,不过久战沙场的士兵们没有忽略队长沉重的呼吸,他压抑着愤怒,是不想令眼前饱受折磨的女孩再次受到惊吓。

    “啊……这个啊……”偏头看了一眼胳膊上她其实觉得还挺有个性的印记,冲乌纳斯微微一笑,“像纹身一样,很漂亮吧?”

    乌纳斯没有笑,他脸色铁青,声音有些发颤:“你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吗?”

    米可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回答道:“知道,奴隶的标志。”

    放开她的手臂,乌纳斯猛地站起身:“为什么你还可以笑得出来?”

    “不过是道已经不会痛的皮外伤而已,” 仰起头眨了眨眼睛,脸上仍旧泛着淡淡的浅笑,仿佛不能理解乌纳斯为什么那样激动,“最重要的是,这里并没有人把我当做奴隶。”

    “对,被当做奴隶使唤的人是我。”

    背后传出刚从监牢回来的库马瑞超级不爽的声音,仅治疗满舱的埃及伤兵已是在超负荷工作,现在又一时心软答应照料被关押的比泰多俘虏,他觉得四肢就快要散架了。

    走到两人面前,朝乌纳斯微一点头,算是行礼。

    “乌纳斯队长,麻烦你赶快带她走,我不想再听到塞贝特大人每到晚饭时间就准时来门口发出的那一连串奇怪笑声,我的病人需要静养。”

    库马瑞话音刚落,米可立刻清了清嗓子,学着塞贝特古怪的腔调叉手大笑:“呵呵呵呵呵呵,这里的滋味怎么样?呵呵呵呵呵呵,晚餐很美味吧?呵呵呵呵呵呵,看着你的样子真叫人痛快?呵呵呵呵呵呵,违抗我没什么好下场!呵呵呵呵呵呵……咦?昨天他说什么来着?”

    米可惟妙惟肖的模仿秀逗得人群里好些人终于忍不悄声笑起来,佩伊小声地提醒她:“总有一天要你跪在脚下求我。”

    “对,就是这个!”米可探头看了看船舱外面,太阳开始西落,塞贝特差不多也该出现了,“要不要打赌看看他今天会说什么?”

    “我赌一杯啤酒!嘲笑你衣服那里破了一个洞!”

    “我赌两个面包!劝你求饶!”

    “我赌今天的晚餐!强烈要求你去侍奉他!”

    乌纳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普通女孩遇上这种事不是应该哭的吗?就算是他们尊贵的神之女——凯罗尔,当初被曼菲士王送入牢狱的时也会怕得发抖,整晚无法安睡。更重要的是,那些玩得异常欢乐的人究竟知不知道,米可是战俘,而塞贝特是长官,一个敌国战俘调侃埃及军官,身为埃及士兵的他们竟然纷纷响应,踊跃参与,积极下注。

    “乌纳斯队长你是在等着她扑过来抱着你委屈地哭泣吗?”

    吃惊地转向库马瑞,他一边调制药剂,一边见怪不怪地淡定解说:“很惊讶我为什么这样问?一开始我也非常奇怪,一个脸上带着极可能招致毁容的可怕伤痕,肩膀又被严重烫伤的柔弱女孩,怎么还能对着满屋子脾气暴躁,动辄就冲护理人员骂骂咧咧的伤兵温和微笑?慢慢地我看出来了,从某种程度上评价,她没心没肺。”

    看着米可,她身上那些狰狞的疤痕刺痛了乌纳斯的眼睛,他完全想象得到她曾经受多么痛苦的伤害。

    “是塞贝特送她来的?”

    他很清楚,为了曼菲士王晋升自己担任近卫队长一事,塞贝特对他恨之入骨,不过他并没有将他的恨意放在心上,一心只想着为王效力,无意陪他玩什么争权夺利的游戏。万万没想到,他的怨恨竟会发泄到米可身上,他向她保证会报答她,现在却因为他的缘故让她受到残酷的虐待,是他大意了,他不应该把她一个人放在战乱的监牢。

    “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不过我倒很感激塞贝特队长送她来这里,”库马瑞停下手里的工作,望向米可的目光掺杂进一丝柔和,“她乐观的态度感染了这里的每一个人,即使是临终的病人也从她那里得到了安慰,可能的话,我倒想一直留着这个得力助手。”

    “如果想要留下她,为什么让奈肯通知我?并且你还用了激将法。”

    乌纳斯露出略为不解的神色,库马瑞低笑了一声:“果然瞒不过你的眼睛,乌纳斯队长。如果直接告诉奈肯队长让你过来一趟领走一个比泰多俘虏他一定不会开口,我唯有出此下策,请你原谅我的失礼。”

    摇了摇头,乌纳斯由衷地向库马瑞道谢:“不,我应该感谢你告诉我米可的下落。”

    “她脸上的伤痕很快就会愈合,塞贝特大人在等着那一刻,若他强行带走米可,这里的人,包括我在内,都没有阻止的权力,”库马瑞的脸部表情渐渐凝重,他挺直身体,正色面向乌纳斯,“乌纳斯队长,现在能够保护米可的人只有你。”

    第19章 标识

    “我知道,我会先带她走。”乌纳斯来到向玩得不亦乐乎的米可身后,弯腰欲搂她起身,“我们走。”

    “走?”米可向后仰头,疑惑地看着乌纳斯,“走去哪里?”

    “离开这里去我的房间住,塞贝特再狂妄也不敢上王船放肆,”乌纳斯说着,抱起米可,扶她站好,“你放心,我许下的承诺一定会兑现。”

    离开这里?当然,见到乌纳斯匆匆赶过来就知道他要做什么,这个长着一张忠厚的正派脸的男人是不会食言的。

    “再见,米可。”

    目光慢慢移向旁边,首先和她道别的佩伊,一个乐观的小伙子,库马瑞说,他的右手可能再也抬不起来。

    “好好保重,这几天谢谢你了。”

    望向塔阿,他是名勇敢的战士,在没有使用麻醉剂的情况下缝合了伤口,一声也没有吭过。

    “米可,乖乖留在乌纳斯队长身边,这样塞贝特队长就没法对你下手。”

    嘱咐她的是基安,这里最年长的人,不仅性格稳重而且心地善良,当她被人无故辱骂时,是他站出来劝说大家要温柔地对待女性,不管她的身份是否敌国俘虏。

    “希望能在埃及的土地上再见到你,后会有期,米可。”

    塞布科是个悲观主义者,每天晚上都会因为害怕无法回家而哭泣,可他现在对她说,埃及的土地上再见。

    “不要再被塞贝特队长逮到,我们可救不了你!”

    那是伊特,背部被严重砍伤的粗暴家伙,因为瘫躺在地上无法起身导致脾气格外暴躁,还记得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他恶毒的言语,此刻他的话意里满是关切。

    到处都是道别的声音,士兵们是真心地为她感到高兴,米可缓缓地微垂下眼睑,推开乌纳斯的手臂,嫣然一笑。

    “谢谢你,乌纳斯队长,我不能走。”

    不只是乌纳斯,所有的人都怔住了,船舱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塔阿的伤口需要特别护理,伊特的背必须每天翻身擦洗,佩伊的绷带今天要更换,基安晚上手术的准备工作还没完成,另外,也是最最重要的,塞布科有失眠症,夜里没人哄他睡觉大家都别想休息,库马瑞医师老是抱怨人手不够,我走了这些事也就没人做了,”一口气说完,米可转身面向多日来与她朝夕相处的埃及士兵,“现在,你们还想和我道别吗?”

    他们当然希望她留下,看着她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每天忙碌地在他们中间窜来窜去是最大的安慰和乐趣,可是,如果她不离开这里,塞贝特队长迟早会对她不利,乌纳斯队长身为王的侍卫队长,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保护她。

    “我们可以照顾自己,但是照顾不了你,跟乌纳斯队长走吧,米可,你是一个奴隶,塞贝特队长有权对你做出任何处置,包括夺取你的生命。不用担心,我们会活下去,等到再见面的那天请你去吃全都城最有名的美食。”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基安,他语重心长地将所有人的心里话如实相告。

    “我要送你们回埃及,做事不能半途而废也是一个好女人应该具备的优良品质。”

    米可回答得斩钉截铁,虽然一直祈祷快些结束这个噩梦,可是就这样走掉的话,到了晚上,她的脑子绝对会呈现出更可怕的画面给她看。

    乌纳斯的目光在伤员和米可之间徘徊,看着为了救出尼罗河女儿身受重伤的士兵们,他的心里同样很不是滋味,他也很想留下来保护米可,以便让她安心地照顾伤兵们,但他是曼菲士王的近身侍卫,除了保护王的安全,还要负责为王分忧解难。曼菲士王不眠不休地陪伴昏迷不醒的凯罗尔几个昼夜了,必须赶回去劝他休息,还有,得安排人分批去甲板巡逻,加强警备,以防海上盗贼的乘虚而入……

    “大不了就是在脸上又拉一道口子,”再次蹲坐下去,米可拧干亚麻手帕擦洗伊特的创口,重新开始工作,“没关系,我知道下手的轻重,没人会蠢得故意毁自己的容。”

    低头沉吟片刻,乌纳斯突然转向库马瑞:“还有没有麻醉剂?”

    “刚做了一些。”

    抓住米可的胳膊,拉到库马瑞面前:“在她的烙印旁纹上我的名字。”

    “什么?”米可瞪大了双眼。

    库马瑞会意,果断地翻开药箱,准备纹身用具:“这个办法或许行得通。”

    “啊?”转向库马瑞,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就这个位置吧,”乌纳斯抚摸了一圈米可的手臂,“纹成臂环的式样。”

    翻了半天,库马瑞找出一根铜质的类似针的东西:“我对自己写的字很有信心。”

    “喂,等一下啊,”米可终于反应过来,死命地捂住手臂,“你们想干嘛?”

    “虽然塞贝特大人在你身上烙下奴隶的印记,但并没有刻明你的归属。”库马瑞拿起长针,跃跃欲试,“纹上乌纳斯队长的名字则表示你是他的私人财产,其它人不得染指。”

    “不要!我不要!坚决不要!”米可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反应异常激烈,“纹身很痛啊!我连穿耳洞都不敢穿!他的名字得多少笔画啊!你们这两个魔鬼!休想染指我的*!摧残我的灵魂!别过来!我叫救命了!”

    “库马瑞会为你进行局部麻醉,我的名字并不太长,比起你在自己脸上划一道血痕,纹字根本不算什么,”无视她的抗议,乌纳斯气定神闲地拉下她紧捂右臂的左手,“再过一会儿就是晚饭时间,你尽快决定,跟我走,还是纹上属于我的标记。”

    反正身体也不是她的,豁出去了……

    米可一咬牙,伸直手臂,撇过头不敢去看库马瑞手里的铜针。

    托起她的胳膊,库马瑞首先抹上一层麻醉剂,然后小心翼翼地描着图案,每纹一下,米可的身体就会轻颤,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乌纳斯突然有一股上前扔掉刺针,强行带她离开的冲动。

    第20章 乌纳斯

    紧握双拳,提醒自己不可以在这时心软。

    米可要在埃及生活下去,抛开她比泰多裔的身份不说,手臂上的奴隶烙印对一个长相漂亮到会引人觊觎的年轻女孩绝不是一个好标识,那意味着每个自由民都可以像对待牲畜一样欺凌霸占她,宣示所有权是眼下唯一可以保护她的办法。

    拥住米可的肩膀,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给她支撑下去的勇气。

    “忍耐一下,很快就好。”

    “很快?”含泪欲滴地双眸偷瞄了一眼慢条斯理的库马瑞,米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库马瑞大人,你是在写字不是在绣花,若是平日里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我诚挚的道歉,请你务必原谅我的过错,看在我既无心又无知的份上,求放过。”

    库马瑞眼皮也不抬一下地专注于手上工作:“纹得漂亮一点才配得上乌纳斯队长的身份,我并非专业的纹身师,不要让我分神,容易写错重来。”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米可把脸埋进乌纳斯怀里直掉眼泪,事到如今,她无比后悔刚刚根本就是犯二才会做出的决定!神啊,次元不同都能穿了,就让她再穿越一次时间回到十分钟以前吧!

    “好了。”

    大功告成,库马瑞放下铜针,得意地欣赏起自己的作品。

    朦胧的视线投向手臂上的图案,不得不说库马瑞的字迹的确工整,一只兔子一根羽毛一把赫卡权杖外加一条好似波浪线的东西巧妙地与塞贝特烙下的印记连接在一起,与其说它是奴隶的标识,倒不如说更像一圈别致的人体绘。

    “这个……不会还要上色吧?”

    乌纳斯伸出手指,动作轻柔地抚过那几个诠释自己姓名的象形文字:“如果你想上色我会买些颜料给你。”

    “你不如送几卷绷带给我缠着……”米可苦着脸祈祷库马瑞的针是消过毒,不会引起破伤风或者皮肤过敏。

    黑着脸斜了一眼米可,库马瑞用力地盖上药箱:“你对我的作品有什么不满?”

    米可一个激灵,立刻端正态度,一脸信誓旦旦地称赞:“我很满意,这些线条勾勒得太完美了,如果上色肯定破坏它们的协调性,我最喜欢的就是黑白画!”

    库马瑞冷哼一声,拿着药箱走开,乌纳斯上下打量米可,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真意外,即使面对着曼菲士王和伊兹密王子也毫无惧色的米可会害怕一个军医?”

    微垂下头,照例用低到只有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你家那个暴躁的法老王和比泰多的冷面王子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做什么他们都不会注意到,所以没什么好怕,库马瑞可是整天地盯着我挑剔我的工作,龟毛死了!”

    乌纳斯皱起眉,也照例让人似懂非懂的悄悄话……龟毛是什么?乌龟是不长毛的吧?

    “今晚的泥水滋味怎么样?呵呵呵呵呵呵,现在向我求饶……”

    塞贝特奇怪的笑声如期而至,在走进舱房见到乌纳斯的那一刻,洋洋得意的神情凝固在了脸上,张开大笑的嘴巴也忘记了合拢,样子看起来分外滑稽。

    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很快恢复了镇定,塞贝特走向乌纳斯,挤出一个别扭的笑容:“没想到法老的侍卫长会有空来到这种地方,乌纳斯队长,你不是应该守在王的身边吗?”

    塞贝特客套地干笑着,乌纳斯清楚地看见了他隐藏在眼底的敌意,伸手将米可拉到身后,礼节性地回以淡淡浅笑。

    “我来拿回自己的财产,塞贝特,多谢你这段时间的妥善保管,有机会我会好好答谢你。”

    米可躲在乌纳斯背后偷偷窥向塞贝特,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在那身被埃及炽热的阳光晒成蜜色的皮肤上,她竟然能看到猪肝色?太神奇了!

    “乌纳斯,我叫你一声队长是抬举你,别以为当上法老的侍卫长就能为所欲为,你不过是个出身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