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宁氏
到了第二日，子南定到子南椓屋子里叙事，两人像是什么都未发生一样。
“为那两个新来的大夫安排宅子？真的至于如此吗？”
“自然至于。”子南椓整了整衣服，笑道，“既然他们不知是去是留，那就先让他们留在这里，然后再用一些小手段，他们就得乖乖离开，再也不愿回来。”
子南定仍是摇头，“这也太费力了，那淳于髡也就算了，知一些礼数，口才也还可以，弄过来当个门客也不算坠了威风；那个北宫毅算是什么，之前他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来见卫不逝，还不是被长兄三言两语打发了。”
“然后就被他找到了贤才。”
子南椓说起这事也是犹豫，“我也觉得这事蹊跷，以他那天的言谈举止并看不出城府……但以今日观来，能让淳于髡那样的人跟在身边，毫无去意，已经是不一般了，或许是之前有所隐藏，这才是我们要小心的。”
“至于那个淳于髡，门客是不用想了，赶他走就是了。”
“也对。”子南定心领神会，“这人才能不过如此，而且形象不佳，招募了反而引起不美。”
“是他根本不会留在卫国。”子南椓平静看了胞弟一眼，叹了口气，“如果他想要荣华富贵，为何不去一直爱才的魏侯那里，反而在这里踌躇？只是为了北宫毅才不肯离开罢了。”
子南定闻言不知该说什么，一时沉默。
“也罢，你知晓这两人不好对付就够了。之后把他们扔到漆邑，省得麻烦，其他的事便不要插手了。”
“可我还不想不通啊。”子南定盘腿坐在席子上，埋怨道，“我们何必把他们送到中大夫，下大夫的位置上，白给他们俸禄，土地，最后还要把一个大邑送给他们管理？”
“这就是你的目光短浅的问题了。”子南椓摇了摇头，“我且问你，卫国危机重重，四周虎视眈眈，为什么还未被吞没？”
“自然是有魏国撑着，作为东方的屏障。”
“这话倒不错。”子南椓点点头，“那魏国可有吞并这里的想法？”
“自然是有，没有那个国家会放弃眼前这块肥肉。”
“那依你所见，魏国为什么迟迟没有攻打？反而是帮助卫国在这里立足？”
“嗯……”这下子子南定迟疑了一下，“应该是四周各国的压力很大，加上卫国还有一定兵力，吞并下来恐怕也要费些时日。”
“四弟果然是心里清楚。”子南椓起身走到他的背后，拍了拍肩膀，“这样一来，你就应该知道魏国的敌人和朋友分别是谁了吧？”
“敌人是卫不逝，朋友是我们？”
“原先国君有一定势力的时候，的确是这样。卫国不易攻打，只好让我们从中控制，左右卫国的政事，以减少魏侯的顾虑。”
“但如今我们掌控了全国，再也没有反对的声音了，魏国忌惮的反而成了我们。而且他们的兵力日渐强盛，总有一天会攻破这里，今日的每一个举动都可能为日后留下祸患。”
“所以你才要把他们安排到漆邑？”子南定仿佛突然开窍一般。
“正是如此。”子南椓也满意点头，“只有多了麻烦，魏侯才会更看重我们。而漆邑又离魏国很近，就等于将麻烦放到了对方身前，这样一来，既不影响我们在帝丘城的势力，对方还会帮我们处理麻烦，还能和我们站到同一阵营……一石三鸟，这才是掌权者该做到的。”
“长兄真乃神人也。”
子南定不吝啬赞词，而子南椓只是淡然一笑，起身去见卫成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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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屋子里和淳于髡闲聊的北宫毅，突然知道自己多了个宅子。
随后看了一圈，跟随使者谢恩，又将不多的行李搬进去，北宫毅只觉得一切仿佛虚幻，没有那种切实的成就感。
之后的时间里生活惊人的平淡，子南氏的人没有找麻烦，甚至很难遇上。无事可做的北宫毅时常会去集市看看，观察这里各个阶级人们的行为姿态，倒也觉得有趣。
有时也会遇到子南氏的仆从，他们总是刻意避开，仿佛不愿和他有什么交集。相较于经常一起来这里的仲菽，淳于髡显然十分安静，时常跪坐在宅子中阅读古籍。
北宫毅也是如此，有空闲时会去细看那些不知所云的竹简，直到天色黑了才放下，为了节省也不用油灯，在漆黑一片中入睡。
只是这里的晚上实在枯燥，虫鸣又刺耳，每次睡前总要辗转反侧很久，就这样，竟然度过了足足六天。
第七天早上，正当北宫毅和淳于髡，仲菽一起准备吃早饭时，突然听见仆从说，有大夫前来送礼。
北宫毅看了一眼，这是国君和宅子一起送来的十几个奴役中的一个，干瘦木讷，平时都受仲菽管理。
“是哪个大夫？”
北宫毅放下手里的筷子，开口问道。
“是宁思宁大夫。”
北宫毅和淳于髡对视了一眼，
“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一个体态丰腴，满脸笑意的男子走了进来，拱手拜礼。
北宫毅觉得面相熟悉，认出这就是那天宴席上未表态的一个，官职应该是下大夫。
而宁氏，也是卫国曾经一个重要的氏族，是卫武公的后代，曾显赫一时，到献公时才因为宁喜的事情没落。
不过宁氏几次反复，虽然没有当初的荣耀，也能保证大夫的位置，在子南氏的压迫下勉强生存。
想到这里，北宫毅走到门前还了礼，然后将他请进内屋，让仆从撤下早饭。
“原来北宫大夫还在用饭，我这时到访真是唐突了。”
“无妨。”
北宫毅摆了摆手，邀他一起坐下，“我和子羽早就听闻宁氏的名声，今日能与大夫相见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计较这些？”
经过了几日同寝同眠，北宫毅已经跟淳于髡很是熟悉了，虽然对方有时候会突然沉默不语，以字相称倒是习惯了。
“不敢不敢。”宁思连忙摆手，“宁氏虽然有一些粗通学问之人，却没有两位直面子南氏的胆气。”
“这也是宁思佩服北宫大夫和淳于大夫的地方。”
北宫毅笑了笑，颇不以为然。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