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八百年

第二十八章 田契之策

    对于这个瘦小奴隶的狂妄之言,北宫毅等人自然不会直接相信,只是,对方的态度的确与他人不同。

    没有畏惧,求饶,然而眼神中却带着一种倔强和洒脱,让北宫毅不得不重视,他仔细打量者这个奴隶,沉吟了一会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筥。”

    北宫毅仔细问了一下,发现他不会写字,但知晓自己名的意思——圆形的筐。

    “那你是主动来这的?”

    “没错。”

    “是有什么事要提醒我吗?”

    “……”

    奴隶筥不说话了,低头跪在一旁。

    直到北宫毅不断追问,他才缓缓抬起头,直直的望着北宫毅的眼睛。

    “您,对奴隶有什么看法?”

    “能有什么看法?”北宫毅闻言走到他的身前,又绕道他的身后走了一圈,“地位在士农工商之下,还要服劳役,随时要上战场,即使倒下,化作尘土也很少有人在意。”

    筥攥紧拳头,又无力地松开,只能看着眼前的地面发呆。

    “不过,也仅仅像是刚才所说的那样,奴隶,也不过只是个身份而已。”

    北宫毅的声音虽不响亮,却足够清楚,不仅仅是旁边的筥,不远处几个干活的仆从也都听到,不禁放下手里的活驻足倾听。

    “同为奴隶,同样有的人勤勤恳恳,有的懒惰耍滑,有的一心忠诚,有的心怀鬼胎,这些和其他的士农工商,甚至和更尊贵的士大夫卿没什么区别。”

    “凡是人便有差异,能分出优良中次,故此凡是谈到治国少不了任贤举能,依据的就是这一差别。因为大夫不都是贤能的,卿也不都是称职的,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能说奴隶都是缺少道德,君子不该接触的人呢?”

    “更何况目前的刑罚错乱,官吏时常不能按照事情原本判断,大户富户又强卖农夫的田地,使得他们成为奴隶。由此可见,多少人本不该是这个身份,只是被这乱世逼迫罢了。”

    “我身边的淳于大夫不就是如此吗,如果论及才能,正殿上又有几个人能比得过他呢?”

    北宫毅的话说完,筥举头凝视,他则淡然对视。

    “北宫大夫,果然不是一般人。”

    持续了半晌,筥终于放弃了抵抗,像是失去力气般跪了下来,不断对着前方磕头。

    北宫毅对此则默默看着,等到对方停下,他才上前扶起,问道: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究竟是什么灾祸即将降临?”

    “自然知无不答。”

    等到筥说完,北宫毅等人都神色凝重,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

    子南氏私宅。

    子南椓安然跪坐在席子上,在听了一个仆从汇报后,他挥了挥手,让仆从退下,直到房门被关好的那一刻,才重新抬头看向对面的子南定。

    “可是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子南定立刻问道,他远没有长兄那么淡定,身体晃动就是不能安稳。

    “没什么。”子南椓瞥了他一眼,才慢悠悠的说道,“一切都和计划的那样,北宫毅私宅的车夫已经开动,正朝向王宫的方向。”

    “那可是几座小山的财物啊,这北宫毅可是真舍得。”子南定闻言,忍不住拍大腿感慨,“这些东西可比他那落魄的北宫氏祖宅家当都多,他竟然也不犹豫犹豫,之前还真是小看了他。”

    “当然,这一切都在长兄的算计之下,在子南氏的掌控之中。”

    “没那么简单。”子南椓抿了口自制的甜酒,轻轻摇头,“有淳于髡的口才在,这计策也起不到那么好的效果,赶走他们倒是足够了。”

    说着,他看向眼前的胞弟,“反倒是,我之前让你办的事,真的没有纰漏?”

    “长兄放心,不就是从一户农夫手里抢几亩地,强行立地契吗?放心,此事我做的干净利索,不会有他人知道……”

    正当他得意讲述自己之前所为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询问之下,竟然是子南绮接过了仆从手中的瓜果,前来送给祖父。

    “进来吧。”

    虽然子南绮对这个孙子很是喜欢,仍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拜见祖父。”

    子南绮进门,先是对子南椓行稽首礼,然后发现从祖祖父也在这,再次行稽首礼。

    从祖祖父,指的是祖父的亲兄弟,是父亲的伯叔父。

    与子南椓不同,子南定看见后辈子南绮心情有些复杂,直到对方磕头行礼,他才算恢复正常,但却没了之前讲述的心情。

    “总之,我拿了地契就去找长兄说的那个大夫,将这证据藏在了礼物当中,而事情也和长兄预料的一样,北宫毅完全不敢收下,连打开看一眼都没有。”

    “如此一来,只要我们一会去卫不逝,啊,是国君那里,带上农夫来个当面对质,人证物证俱在他们也翻不起浪了,抢夺田地的罪名便也可以落实。”

    说到卫不逝的时候,子南椓轻微的咳嗽了一声,子南定这才意识到那个没什么阅历的子南绮也在,他可是对国君还保持尊重,于是立刻改口,却没想到这个小辈已经皱起眉头。

    “原来外城西角生起的事端,果然是从祖祖父这里引起的?”

    “不得无礼!”

    子南椓听到孙子公然质疑长辈,心中不悦,但停顿了一会还是问道:

    “你是如何得知的?”

    子南定也是一副疑惑模样,盯着子南绮的眼睛。

    “并非刻意得知。”

    子南绮先是向长辈赔礼,才开口解释,“我那时看到家里的仆从少了一半,外城西角那里虽然有争执声响起,但兵卒不敢靠近,附近的农夫也远远躲开,便因此知晓。”

    “能在帝丘城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子南氏中人;而能调动这么多仆从的,也就只有三位祖父了。”

    子南椓满意点头,三位祖父指的自然是子南椓,子南定,子南劲三人,而以性格特点来看,他和子南劲都不是会这么做的人,以子南绮的聪慧,并非此刻才知晓始作俑者,只是为子南定留了面子,没有特地指出。

    有智慧而不张扬自己的能力,这就是子南椓最看好这个孙子的地方,可惜这种读书得来的谦逊,也恰恰是子南椓此刻最为头疼的问题。

    附:

    田契,最早出现在西周时期,记载虽然源于青铜器上的铭文,但也有学者保持质疑。

    普遍认为在西周时便存在,但很少用到,到秦始皇时期才算开始普及。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https://www.haxdu.org">海岸线</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