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知利何为义
“卫国国君亲自任命的大夫，上任还不到七日，就被其他卿大夫污蔑，排挤，这在子南相邦眼中也是小事吗？”
“若是传出去，让来往商道的贤才听到，又该如何评价我们卫国？”
北宫毅直面至今仍未吃过亏的子南椓，心中并不畏惧。他清楚对方老谋深算，也只有真正施加足够的压力，才有可能战胜对方，破除目前的局面。
然而，子南椓终究是近五十岁的人，经历的不知比北宫毅多多少，虽然之前受到震动，此刻却仍不生气，淡然问道：
“那北宫大夫以为此事该如何解决？”
“子南定为主谋，应该从司马贬为庶民，以证实卫国刑罚严厉；守卫涉及其他参与者则为从犯，应该仔细调查，再做处置。”
“哈哈。”子南椓被他气笑了，“北宫大夫好大的脾气，将司马变为庶人，不知老夫胞弟子南定究竟是犯了何罪？”
“煽动大夫，无视君主，排挤贤才之罪。”
“说是煽动，有何证据？”
“难道所有大夫，都赶在一天送礼，此等商贾都未听说之事，仅仅是巧合？”
“这恐怕不足以服人。”
子南椓笑了笑，捻了捻下巴处的胡子。
“那逼迫农夫，抢夺土地总是众人皆知吧。”
“这或许是守卫私自所为，北宫大夫既然非要咬定是老夫胞弟所做，可有什么证据吗？”
“绢布地契，字迹清晰难道不算证据？”
“虽有条目，指向却是两位大夫，字迹亦不知是何人所有，所以不可信任。”
“那被夺了土地的农夫在此，难道不算是人证？”
“这人证自然算是，不过之前君上问话，农夫所答句句可都不利于北宫大夫。”
“那不过是畏惧子南氏威势，又被子南定提前叮嘱过罢了。”
北宫毅之前所问，都是为了试探对方的心理，事实上，子南椓也的确如同老狐狸一般，心态毫无起伏，让他无可奈何。
以现在的处境，如果想从这里战胜对方，除非对方亲口认错，否则都会被子南氏的势力化解。他此刻能想到的突破口，也只有这个算是受害者的农夫了。
“老农我且问你，你家里的土地，确实是我们两个人夺走，并立下地契的吗？”
“是，是的。”
农夫闻言颤颤巍巍，没敢抬头。
“农夫你抬头，再回答我一次，你家里的土地是我二人夺取的吗？”
农夫咽了口唾沫，勉强抬头，却又接触到子南椓平静的目光，吓得立刻低头，
“是，的确是二位大人。”
北宫毅冷哼了一声，“子南相邦如此尊贵的身份，何必难为一个农夫。”
同时，他拍了拍农夫仍在颤抖的肩膀，说道：“你也不必害怕子南氏，此刻我和国君会为你们做主，你可想好，若是坦白说出逼迫你们的人，地契也就没了作用，那些农田还是会归你们所有。”
农夫身体一僵，犹豫了起来。
子南椓闻言环视一圈，轻声笑道：“北宫大夫之前说我为难这农夫，此刻又何必揪着他不放？此事牵扯甚广，不光是我这胞弟，就连在这里的诸位都可能被牵扯进去，而决定这一切的，竟然是一个卑贱的农夫，这又是何必呢？”
“若不如依我之见，这地契既然落在我子南氏手中，无论是否涉及都心中有愧，不如这样，我做主归还他的土地，还将封邑中同等的土地赠与他，北宫大夫觉得可好？”
跪下的农夫眼睛一亮。
“自然不好。”北宫毅见子南椓退让，再度逼迫，“相邦此言是在贿赂证人，甚为不妥，难道是心中有鬼不成？”
“北宫大夫不必咄咄逼人，老夫此举只是偿还愧疚，与他是否指证无关，哪怕是农夫说是老夫胞弟夺的农田，我也无法可说。”
北宫毅一时发怔，然后脸色难看起来。
“如此一来，若是农夫你指证老夫胞弟子南定，可获得原本农田及老夫赠予的礼物，同时子南定及相关的大夫皆要接受盘查；”
“若是你指证北宫，淳于两位大夫，则盘查他们的罪行，农田以及老夫赠予的礼物照样获得。”
“不过老夫话可说在前头，如今君上和诸位大夫都在这里，你必须坦诚回答，不必在乎我子南氏的关系。但若是日后知晓你故意欺骗，不光是农田保不住，连你也要人头落地，家人自然也免不了充当奴隶的下场。”
北宫毅面色阴沉，转头看了淳于髡一眼，只见他一直摇头不语。
见到这幅场景，他知道事情已不可为，心里暗叹了口气，向后退了一步。
这时的决定权已经跑到了农夫手里。
他原本精神萎靡，畏惧两方面的贵人，此刻却听说无论怎样选择都能多一份农田，这可以增收多少粮食？哪怕是人手不够，把地卖了也是一笔财富，不知会让多少人羡慕。
至于选择，他只清楚子南氏是这里的掌权者，绝对不能得罪，至于国君和两位大夫，他脑子里想也没想过。
然而，就当他想要开口的时候，淳于髡突然上前一步，抢先说道：
“君上，这农夫证言反复，不足以信，而子南相邦威严又让诸位大夫信服，不如将此事交给他处理，也可以让他人信服。”
“臣，亦是如此想法。”
北宫毅面无表情，同样附和。
“那好，既然如此，此事就当作结束了，之后一切都麻烦子南相邦……”
“且慢。”正当卫成侯乐得闹剧结束时，恢复过来的子南定突然打断，“这农夫刚要指证，两位大夫却要打断，是何居心？”
淳于髡被他的机智逗笑了，“那你打断君上之言，又是何居心？”
“就算他指证是我们所为，难不成我们夺了土地，立了地契，还要派人送至司马的守卫身上，再邀请子南氏诸位，在国君面前一起见证此事？”
“究竟司马为何在我们之前到达此处，又为何断言地契在木箱中？此事既然复杂难判，牵扯甚多，司马又为何执意追究？”
子南定只觉头晕目眩，自己还未清醒。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