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圣人
待得甄善美磕完头，那老叟说道：“小子，从此刻起，你既是本座的首席弟子，亦是本座的关门弟子。日后，须得出人头地，不辱本座及罗刹教的名号。”
这番鞭策的话语出自食人魔头之口，颇有些劝善从恶的味道。
甄善美内地里嗤之以鼻，表面上毕恭毕敬地应道：“谨记师尊教诲。”
那老叟颔首相视，眸中殊有“孺子可教”的欣慰之意，说道：“自本座执掌罗刹教以来，惟日孜孜，无敢逸豫，方使罗刹教扬名立万，烜赫世间，令得一众江湖人士闻风丧胆，屁滚尿流。”
言至此，他脸有傲色，眸有热忱，似是在期许着甄善美的歌功颂德、阿谀奉承。
甄善美何等聪慧睿智，怎会瞧不出来？遂拍马道：“师尊神功盖世，声振寰宇，小子以附骥尾，与有荣焉。”
回首往昔峥嵘岁月，聆听当下谄谀之辞，那老叟目光炯炯、神采奕奕。
未几，他捋须浩叹道：“昔日，本座称雄称霸，何等威风？何等气魄？怎奈今日身陷囹圄，脚缚桎梏，变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竟无望重见天日。霄壤之别，不胜唏嘘。”
那老叟瞥了甄善美一眼，蓦然间，他眸中涌现出一股如排山倒海般，近乎于重获自由后的狂热，说道：“本座一瓣心香，终挚感天公，叨其之幸，令本座于日薄虞渊之际，亟盼卿临而卿至，此谓不幸之万万幸。”
甄善美听他言辞恳切，正欲出言以示衷心，却见那老叟微一摆手，示意噤声，只得闭口不言。
那老叟道：“你小子既拜本座为师，本座自会叫你无敌天下。不过，你须得帮本座达成三件事。”
甄善美早有所料，心道：“简单的差事，小爷心情好的时候，倒不防顺带着给你办一办，若是送命的苦差，您呐，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甄善美自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尊师重道”四字寓言，于他而言，无非就是无稽之谈，至于所谓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管他呢，先答应下来，学了本事要紧。退一万步来说，倘若自己不答应，这老瘪三会给自己好果子吃？”
那老叟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甄善美，凌厉的目光就像两支陵劲淬砺的箭矢，似乎要洞穿他的瞳孔，洞察他的本心。
甄善美胆怯心虚，目光便有些游移躲闪，心知如此不可为，忽而计上心来，当即跪倒，哭叫道：“师父，小子今日虽与你初见，初见时你对小子并不友善，小子也曾心有怨怼，但得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对小子好，小子心中便真心实意地把你老人家当做亲人一般看待。小子在这世界上，便只你一个亲人了。你老吩咐下来的事情，莫说三件，便是三百件三千件，小子也是允的。”
江湖上，武林中，寻常人等若得高人垂青，授以一招两式，往往终身受用不尽，天下扬名，立身保命，皆由于此。
然，歹毒之徒习得高招后反噬恩师，亦屡见不鲜，是以武学高手择徒必严。
甄善美之前大骂其娘，怕那老叟对己心存芥蒂，心下难免惴惴。
是以，甄善美并没有满口答应，而是哭哭啼啼，动之以情，如此既顾避了老瘪三的目光，又显得自己本心的“真诚”。
甄善美狂飙演技，他哭得稀里哗啦、噼里啪啦，跪行着搂住了老瘪三的脚踝，泪水止不住的划落脸颊。
他本有伶人说哭就哭的本事，加之近日来却有分离之情，想到此生再难以见到父母，不禁生了孺慕之情。
如此三分真情流露，七分虚情假意，倒也绘声绘色，活灵活现，乃至于以假乱真。
果然，那老叟大感喜慰，伸掌轻抚着甄善美的后脑骨，止不住地说道：“好孩子，好孩子……”
顿了顿，却听他喟然道：“唉，你同本座一般，也是个苦命的人儿。”
甄善美抽抽噎噎地说道：“你老人家怎么个苦命法？”
那老叟道：“本座在十六岁那年，家中突遭祸变，一家四口半尽数被戮，我爹爹、我妈妈、我哥哥、我嫂嫂……唉……”
甄善美奇道：“四口半？”
那老叟道：“是啊，四口半，还有我嫂嫂肚中那未出世的孩儿……”
顿了顿，却听他涩然道：“那孩儿，那孩儿，他可是我的孩儿。”
甄善美愕然，小叔搞嫂嫂？给亲哥哥带绿帽？八卦心起，遂问道：“后来呢？”
那老叟道：“本座那日却与夜来香的姘头帏帐厮混，侥幸逃得一命。此后，承蒙你师祖搭救，本座才得以苟活。”
甄善美道：“师祖他老人家可否安健？”
那老叟冷笑道：“你师祖他老人家被本座给杀了！”
甄善美讶然，欺师灭祖？蓦然想到了什么，惊呼道：“是了，我知道了，那个杀了你全……全的那个凶手，其实就是师祖？”
那老叟目露凶光，瓮声瓮气地说道：“杀本座全家的那帮人，本座一个都没杀。”
甄善美暗道奇哉怪矣，对自己有恩的杀，对自己有仇的却不杀，这老瘪三神经搭牢，脑子瓦特了？
那老叟见甄善美满脸疑窦，神情之间竟有些得意，说道：“本座素来眦睚必报，怎会如此轻易就让仇家失了性命？哼，本座当着仇家的面，先将他的妻女姊妹跣剥了尽，然后，嘿嘿……”
他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淫邪笑貌。
“……**之后，本座刺瞎了她们的眼睛，熏聋了她们的耳朵，砍斫了她们的四肢、鼻子、舌头，还有……嘿嘿……”
他淫笑着，在胸前一比划。
甄善美骇然失色，其心中之畏、之惧，当真如惊涛骇浪般汹涌、澎湃。
这老瘪三竟如此丧心病狂，丧尽天良！
竟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将一群无辜女人活活凌辱至死，这……这还有没有人性？
简直就是豺狼虎豹，禽兽不如！
甄善美身为一个不折不扣的性情中人，不由地对这一系列惨绝人寰的人伦惨剧，表示万分的痛心疾首，撇了撇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满脸兴致地问道：“那男人呢？”
那老叟哈哈大笑道：“男人嘛，不割上面，割下面……”斜眼瞧了甄善美的那活儿一眼。
甄善美的吊毛无风自动，胯下不自禁泛起阵阵凉意。
“……割完之后，本座给他们一个个止好了血，包好了伤口，确保他们死不了。之后，本座再将他们一个个置入酒缸里，每日里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们，有些不争气的，抑郁而死，争气的，寿终正寝也是有的。凡是跟祸首沾亲带故的，本座统统如此相待。”
“那段日子，本座含辛茹苦地养活了仇家三百七十四口，不对不对不对，是四百七十三口，对对对，四百七十三口。”
“唉，他们于本座有灭门之仇，本座却是个活菩萨，以德报怨，仇将恩报，啧啧，圣人，圣人哉！”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