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水阅兵
风沙扬面，古道踏马。铠甲刺目，旌旗如麻。
雷咫涯勒马徐行在前，身后长脸、圆脸两位随从早已恢复了体力和精气神，此刻也驾着马，虽然是跟在后面，但表情傲慢。
三人顺着驿道，快行到天水城外郭时，但见各路军戎往来频繁，雷咫涯内心寻思着，看来雷公已发下南征缴文，各路诸侯将军已经领兵聚集到天水城，他最担心的南征恐怕将要发生了。至于发兵的具体时间，有哪些将领南下他不甚清楚，现在若说还有一丝能阻止这场战争的可能，需要先回府探听消息，如果有老唐公二公子唐子明在，自己定要联合几位雷府的雷家亲信一同前去拜见，再谋如何阻止。想到这里，雷咫涯忽然鞭打坐骑，加速飞驰，奔向天水城。等长脸、圆脸反应过来时，雷咫涯纵马已奔出五丈开外，于是二人互相递了一个眼色，勒紧缰绳，拍马赶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古中原朝堂三公之首雷公从朝堂内外，京畿边防，选定九家将领合成南征讨逆之师，九家将领在雷公的缴文下，早已来到天水城，此时众人已身在天水阅兵台上观阅大军操演。
天水阅兵台距天水内城约有十余里地，主体基台依山而建，高三十七丈余，远远仰望，重檐歇山，吻兽啸天，龙魂九脊顶，凤纹博风板。
斜阳依楼，基台避日，雄浑高耸，蔚为壮观。
阅兵校场内，两排清响军号，引出一展猩红大旗，旗上傲然古拙的“雷”字，舞动于万千锋镝之上，随旗手驶至校场鼓台前。旗杆戛然而停，旗如浪卷翻腾，猎猎作响，号声渐弱，只剩天地回音。
校场鼓台中央，巨鼓独响，擂鼓之人是一位身材矮壮短粗，满面络腮虬髯的黑面将军，此人正是雷公的手下大将雷丘。
鼓声指挥军阵纵横如棋，擂鼓鸣号以令兵车。
鼓声沉闷厚重，由缓至急。军号声起，同频而奏。九家仪仗大军，闻鼓号声，战旗交叉，阵型变换；弓骑换位，步兵鳞次。又有数万将士整齐杀喊之声，挥动戈戟迎风破金之声，战旗吃饱风招展之声。俯视观之，神采奕奕，军容鼎盛。
阅兵台上，观礼栏前，众位将军都是戎装打扮，唯有众人中心位置，一位身长八尺有余，面目棱角分明，衣着金雅华贵，风度洒脱冷傲的中年男子，此人正是当今天子的国舅夏月朗，只见他浓眉紧蹙，对身旁一同观阅军演的几位将领质疑道，“这大军出征乃国之大事，以往可都是雷公亲自击鼓鸣金，以令进退。今日怎换成一个小小家将，僭越主持？”
众人闻言，侧目而视，神态各色，都未接口。
一位在观礼栏前侍奉众位将军的矮胖白净，满脸雀斑的雷家军校凑上前，施礼赔笑，道，“夏国舅有所不知，我主雷公微恙未愈，起行不便，更不能着风，故而特命雷丘将军执槌登台，以代鼓令，望国舅见谅。”
夏月朗闻言，不改愠色，道，“前几日祀拜天地，告祭太庙，雷公已然托病不出，今日可是誓师典礼！天子被囚南蛮已是有如国丧，誓师典礼再要由一个守城的小裨将主持，我威威上朝，颜面何存！？”
众人侧目别处，不敢接口。
白胖军校毫无惧色，踮起脚尖，凑到夏月朗耳畔下，轻声谄笑，耳语几句。
众人并未听清雷家军校对夏月朗耳语之言，只见夏月朗微微俯身侧耳，待军校语毕，继而正身，潇洒凭栏，渺望向数里宽广纵深的南征仪仗大军。稍一停顿，竟然一改刚才口径，悠然缓声道，“嗯，军校所言亦不无道理，此时非彼时，繁文缛节只是流表，迎上北归，才是正事。倒是孤本该早早亲自探望雷公，西至天水五日而未去拜见，已是失了皇室礼数。”
众人不知白胖军校对夏月朗说些什么好话，夏月朗便话锋一转，观礼栏前场面顿时缓和许多。于是众将领中有人随声附和道，“夏国舅所言极是，我等已万万失礼。”适才紧张气氛，被众人言语冲散，话匣方才打开，众人再无顾忌，合围成一个话圈，亦不看大军操演，只顾闲谈。
九家将领中最长者名为宇文铠，他银发肥耳，方口阔鼻，面容和善，声音浑厚磁性，对夏月朗抱拳施以军礼，道，“若选九家之首，南征统帅，老夫看寻左右，亦非国舅莫属。”夏月朗闻言，心中极其受用，但表面上依然傲慢浅回礼，只道了声，哪里哪里。
九家将领中一位看似久沐沙场，浊目白鬓，身型瘦长的将领，此人正是陇南守将王国城，他话语略显生疏，却主动接口道，“宇文老将军所言正和末将之意，夏国舅十年前便是老天子亲封的二品镇国大将军，又掌管京畿重地，深获天子信用，庶民敬仰，而我九家将领中官职最高者亦是国舅，隐隐已成我等中翘楚。”言到最后，亦向夏月朗一施周正军礼。夏月朗认得此人正是从戍边陇南赶来的罪将王国城。闻言只是轻蔑一笑，并不还礼，王国城军礼尴尬的立在当场。
另一位身材干扁瘦小，身长不足七尺，面目尖嘴猴腮，缝目薄眉，留着八字胡须，略显驼背，眼神猥琐，不住窥伺四周的塞北守将赵前，尖声道，“如今咱们九家将领里的夏国舅对于咱们，便如同人之骨，房之梁，人无骨不行，房无梁不立，作为骨梁，执南征牛耳者，非国舅莫属。”言罢，拇指一捋胡子，再行礼拜。
夏月朗闻见溢美之词，面带得意，一手反负背后，一手谦虚下压道，“赵先生言重了，言重了。”
一位傲然而立，眼神凌厉，面目如鹰隼般阴狠的青年将领黄月孤接口道，“夏将军本就是天子近卫，显贵非凡，又身为国舅，持国戚之威。出任统帅，于情于理，于国于民，顺天应地。”他还未说完，便轻轻扯了扯旁边一位仪态温雅，面貌白净的同龄将领，此人正是老唐公二公子唐子明，用眼神轻指夏月朗，示意接口。
唐子明没有意会黄月孤眼神所指，只能敷衍一声，道，“正是，正是。”
黄月孤避过目光，侧目别处。
夏月朗心中跃然，团拜众人，朗朗笑道，“那就借众位将军吉言。”继而扶栏鸟瞰，顿时热血沸腾，似乎看到了自己指挥数十万南征大军扫平江南的画面：得胜归来，文武百官、农商黔首出京都国门三十里，夹道欢迎，自己则一骑天马先于大军，受万千敬仰。更重要的是，天下所有女性崇仰的眼神，妖娆美女各个争相投怀送抱。想到这里，不觉甜进心里，喜上眉梢。笑时不经意间瞥见一位远离话圈三丈远的独身将领，只见此人久久盯着大军操演，如痴一般，时而点头称是，时而侧首望天，神态认真，并无与众人搭话之意，更无赞颂国舅威武之礼。
夏月朗感觉到一丝气结，只是耳闻此人生平过往如何了得，不好上前惹事编排。更不好发作，扫了众人夸赞自己的兴致。只好扭回脸，鄙夷一声，不去理他。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