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天一生水
华夏之源,陇右之首。万事启始,天一生水。
天水城,外郭。
夏月朗也不乘辇,与猎奇生并驾齐驱,谈笑风生。身前是家将咆哮领导护骑兵前方开路,身后是另一名家将吞噬领夏家骁骑护卫威严护行。
夏月朗见进了城,徐行展颜道,“猎奇先生,此刻距雷府夜宴尚早,不如直接陪月朗去行宫,你我二人,携美拥嫔,把酒言欢,闻歌赏舞可好?”
猎奇生捻须笑道,“只因近日大军即将出征,还有许多琐事亟须老夫处理,不如待到迎上归来,再赴国舅之邀,到那时,定要不醉,不归。”
“这……也好。”夏月朗面露理解,竟然马上施礼,道,“先生百忙之中还亲自去凤阁岭唤醒月朗,已然是劳烦先生,待到南下归来,定要与先生一醉方休。”
两人又说些闲话,不知不觉进了内城。
猎奇生勒马停住,马上一揖,道,“前面便是天子行宫,国舅慢行,老夫从彼路回雷公府复命,与国舅就此别过,还盼国舅早来赴宴。”
夏月朗再挽留几句,便勒马而去。
猎奇生目送马踏扬尘,阴然一笑。
这时,身后驶来两匹军马,一人长脸细目,一人圆脸微胖。一左一右,马首到猎奇生马腹处,双双停下。
猎奇生也不看来人,沉声道,“此次山中之行,可有收获?”
长脸细目低首回话道,“禀先生,我二人随雷咫涯从雷府出发,行至圣月山下,爬山腹,过云桥,千辛万苦到了殿宇,见了那白胡子老头,刚要听他们谈话,不知为何……便沉沉睡去。直到我二人醒来时,他们已然言毕,不曾听得只言片语,只好又随他下山。”
猎奇生思索片刻,又问道,“话不曾听到,那上山下山之路,可否看得真切,记得详细?”
长脸细目作难,递了个眼色给圆脸微胖,微胖圆脸憨憨不能言语。
长脸细目只好轻声道,“禀先生,这……这雷咫涯处处防备我二人,走过的路我们倒是记得,只是一到关键地方,他必然使些障眼手段,蒙骗过我二人,这……”
圆脸微胖忙在一旁帮腔道,“正是,正是。”
猎奇生面无表情道,“罢了,就算龙持菊识破我真身,我算他命数,不日也将要仙去。我只是担心他说与雷鸣,担心日后棘手。”
长脸细目闻言谨慎道,“先生在雷府最受雷公信任,即便他雷鸣是雷公老人家庶出之子,想必也不能同先生地位相比。是故,他即便听了那白胡子老头说了些什么,言于雷公,雷公也不会听他的,而是听先生的。”
圆脸微胖点头称是。
猎奇生不置可否。
长脸细目又道,“不如等雷鸣到了天水城外郭,先生可借军情紧急,立马对其下达命令,使其不见雷公,以少旁枝。”
圆脸微胖道,“正是正是。”
猎奇生道,“罢了,雷公若见雷鸣,我只需在场即可,不怕他多说。”
长脸细目道,“先生所言正是。况且有雷公端坐高位,不怕雷鸣持剑忤逆。”
猎奇生长舒一口气,道,“能从雷咫涯口中,得一分消息,是一分消息。夜宴之前,让他脱离尘世。”
长脸细目和圆脸微胖二人同时轻声道,“是。”
齐齐退下。
石室寒敝,黑冷肃穆。
门楣上两个玄文凹字:冥听。
幕帘后斜卧之人苍然发问道,“雷鸣是否出山?”
猎奇生一揖,从黑暗中,抬首冷视,双眸闪烁,道,“我主在上,雷鸣已出。十日内可到达天水,面见我主,只需快马,便可追上大军。王国城一环若无必取长生把握,此子可保万全。”
帘后人似乎点点头,道,“雷鸣出山,不可声张。”
猎奇生道,“是。”
帘后人又道,“若论征战沙场,力拒百万之众而毫无畏惧者,当属孤手下大将雷丘、黯流、百里繁星、秦广扬之辈,但若说锋尖利器,刺杀独斗,天下还未有出孤这庶子其右者。”
猎奇生道,“我主有雷鸣在手,足可睥睨天下群侠。”
“恩。”帘后人转开话题,问道,“倒是先生对王国城替孤谋取长生不老之术有几成把握?”
猎奇生答道,“羊哲公与我主同列朝班,身兼三公司徒之职,不分伯仲。更何况其文武皆超凡入圣,手段之高,少有能敌。就算王国城依仗天子南征之名,恐怕也只有七成把握。”
帘后人语气有些疑惑道,“孤自是深知羊哲老儿的本事,只是天下精锐尽出,也只有七成把握。不知那三成在何处?”
“其一,羊哲公已历三代天子,皆是生老病死,显然未有得到长生,天子尚且难求,一个南征统帅更难奈何;其二,此长生不老之术乃单传,这世上唯有羊哲公一人知晓,他怕祸及萧蔷,至爱嫡亲都未透露,若是羊哲公不予,纵然强取也是徒劳;其三,早年小生曾为羊哲府中一幕僚,虽不知长生详实的开启之法,但想必是极其繁琐缜密,即使我主获得,运转之时,还需精通之人从旁指点,不然,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帘后人不再作声,似乎有轻轻的叹息。
“不过我主也不必为此太过担忧,王国城若无法获得,也只要拖住羊哲公,小生门徒与雷鸣联手,”猎奇生身上瞬间散发出坚毅的气息,充斥石室,道,“必然万无一失!”
帘后人也被猎奇生散发的“必取”气息所安抚心神,稍稍正坐。而后似乎对当年之事仍然耿耿,道,“哼,话说回来,王国城此子原本是条腾云驾雾的畜生,手段令人爱惜。可惜心性颇高,荒年羽翼一丰,便忘本弃根。”
猎奇生道,“还好我主及时收服,一剪其羽翼,二断其臂膀,独身一人在陇南磨砺心性,如今强傲之气尽散,依附之形渐露,方成今日之型。想必一能助我主得了长生,二可替我主***南三叛之一的霞光普。我主稍加恩惠,便人势双收,甚是可喜。”
帘后人沉声道,“先生算无遗策,孤只是担心。若此一路征程,野子有旧性复燃端头。”
猎奇生整个人又埋进黑暗之中,冷冷道,“雷鸣就在左右,随时可取其性命。”
停顿片刻,雷公沉吟道,“机会若失,永不再来。”
猎奇生闻言,只宽慰道,“我主安心,雷家两路兵势,一明一暗,万无一失。”
帘后人长长呼出一口气,沉吟道,“长生。长生。”
何人能感受到,生人竟被长生无尽折磨的痛苦。
寂静一刻,时光好似流水冻结,流淌缓慢。
突兀,帘后人问道,“莹莹真要与那小子同行?”
猎奇生答道,“此正中小生下怀,雷少主着男装,扮作唐家军官,雷霆四少在其左右,不但可保少主安全,还能作为前方眼线。”
帘后人道,“孤本意是保留我雷府实力,想不到还要雷家兵将半出。”
猎奇生解释道,“一为长生,羊哲老儿兵儒奇才,需智力并取,才有胜算。二为剪除霞光普,此子凶悍异常,小生已嘱托黯流,若王国城有意遣其出战,可不顾统帅之令,推脱他人,避免与霞光普直接刀锋相向。”
帘后人说起陈年旧事,感慨追忆,道,“当年,霞光普确实天纵奇才,不但武力绝伦,用兵更是有神鬼莫测之能,最是会利用天时地利。孤本想收服此人,为我所用,可惜此子骄横独立,与孤在朝堂上又是意见相左。可惜孤,实在是爱其才,才纵虎归山,让他回到江南,隐隐自立封疆郡国,才成为今日大患,危机我位。现在想想,实在是悔之晚矣。”
猎奇生道,“今日我主手中聚齐枕文梁、黯流等四五名朝堂将星,又辅之姜迟军械,拿下霞光普固然困难,却亦非难事。”
帘后人沉默片刻,道,“孤抽调边疆兵将,稍稍担心西北虎狼之族,闻我朝天子受困江南,国家基石不稳,会趁此机,不顾疆域盟约,联手大肆入侵。”
猎奇生竟然能感受到帘后人焦虑目光,于是道,“我主安心,我古中原与楼兰、盐泽递盟之固,乃唇齿相依,而西戎、北狄连年内耗,入侵剧减。更何况我主有雷丘将军坐镇龙角城,又有百里繁星与秦广扬两位将军联手锁云中、凤凰两城,西北边线,固若金汤。”
帘后人长长舒了口气,道,“黯流与雷霆四少乃孤心头肉啊,这一南下,唉……”
猎奇生道,“我主不必再烦恼,江山代有人才,也该轮到他们驰骋沙场。精铁出于淬火,遇敌以分强弱,黯流与雷霆四少南下磨砺成熟,也好保我主千秋基业。”
“先生所言,安抚孤心。”帘后人稍稍心安,又问,“鼎文身在何处?”
猎奇生道,“门徒来报,天子已于前日辰时,由吴莲陪同,离开姑苏,前往蓬瀛。”
帘后人问道,“可否发生异变?”
猎奇生道,“吴莲已察觉边疆军马异动,但天子说是边疆例行换防,让吴莲无需多虑。”
帘后人终于轻笑道,“恩,这么说来,倒是鼎文帮了孤。”
猎奇生缓缓道,“吞云夜宴完毕后,想来天子已行海上,实则被困孤屿,到那时大军再发,门徒切断仙岛与我古中原联系,则‘三叛’百口莫辩,一俱并歼,我主一可得偿羊哲公长生之术,二可收服霞光普等江南势力,一石二鸟。”
“恩,”帘后人以满意的口吻道,“看牢鼎文。”
猎奇生道,“是。”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https://www.haxdu.org">海岸线</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