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花嫁:太子妃出阁记

第 8 部分阅读

    她才从狮州回来,那些个京城贵女她根本就不认识几个,今天厚着脸皮跟着孟青鸾进宫,也是想在她的带动下,能和几个京城贵女熟悉了,在明珠公主面前先混个脸熟。最好在见到太子,在他面前走动走动,给他留个印象。

    可随着孟青鸾先走掉,整个宫里的贵女们,没一个搭理她的,孟青烟今天可是看够了冷脸,窝囊透了!

    病倒(1)

    刘氏嘴巴动了动,想问问怎么受了冷落,但是想想今天的事情告诉她比较重要,忙不迭的道:“今天的事情不太顺……出了点事!”

    孟青烟换了一件家常的棉裙,过去坐在了炕首,捧着丫鬟送上来的姜茶喝着:“怎么不顺了?难道您教训孟香锦,她还敢回嘴不成?!”

    刘氏涨红了脸,结结巴巴的将事情说了,孟青烟都听呆了,等她说完才怒道:“为什么闹得那么大?!不是说叫你当着下人的面训斥她一顿就完了?!”

    刘氏有些讪然,刘平家的在旁边,头低着真恨不能把自己钻进地底下去,四姑娘用这种语气训斥夫人,却叫自己听见了!夫人今后见了自己,会不会恼恨上来,再把自己给……

    门口几个丫鬟包括周大家的,全都缩了脖子。

    孟青烟怒斥了一句,也觉着自己态度过分了,低下头去继续的喝茶,吸溜吸溜的,将茶慢慢的饮尽,也平静了下来。

    她看着手里的空杯子道:“事情已经这样了,也没什么说的……下面的事情发展无非两种,一种是父亲知道了,一种是父亲不知道……”

    刘氏紧张起来:“千万不能叫你父亲知道!”

    孟青烟抬眼看着她:“娘,您别慌啊,有句话说的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不论是出了什么事,都不能惊慌失措,因为一慌,就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从而一错再错。”

    刘氏能不慌吗?!可女儿这样沉稳,她也存了希望,等她说完了,自己略停了停,以示自己不慌了,这才问道:“你父亲若是知道了,必定会跟我没完的……”

    孟青烟冷笑:“父亲会不会知道,这事已经不在咱们的控制下了,孟青鸾要是想跟父亲说,谁也拦不住!”

    “那怎么办?”刘氏马上问道。

    “没什么,事情是在您这里发生的,看到的都是您的人,您只管叫她们闭上嘴就行了,至于父亲要是找您问……您就说的轻描淡写点,只说是当时气急攻心,原想稍微的惩罚一下孟香锦,但是二姨娘来胡闹一通……”孟青烟看着刘氏:“这些您总该会说了吧?”

    刘氏顿了顿,明白了她的意思:“是把事情推到二姨娘身上?只说原本是件小事,因为她无理取闹,事情才变得没法收拾?”

    孟青烟点点头:“反正您说的时候注意语气就行,父亲就算是去问过二姨娘她们,您总是他的正房夫人,您的话他不能一点不信……就算是不信,以父亲的脾气,一定不会为了个姨娘,给您使脸色发脾气,他极顾脸面的人,还怕人家说她宠妾灭妻呢!”

    这样一说,刘氏马上就有了底气,点了点头。

    不说她们在屋里商量,孟青鸾回到了自己这边,没顾上把淋湿的衣裳换下,就赶紧吩咐雪雁去库房拿出来一些人参燕窝等等的,给大姑娘和二姑娘送过去,又命人去找外院的婆子,叫她们出去找大夫。

    病倒(2)

    正在吩咐着,孟青鸾自己就觉着身子竟也不舒服起来,刚刚将披风解下来,又在风口里站了半天,雨也把衣裙淋湿了。现在只觉着浑身酸疼无力,头也疼痛无比,于是便怏怏的躺下。

    也是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再醒已经到了夜里了,孟青鸾就觉着嗓子疼的要命,话都说不出来了,头疼欲裂,身子动了动,想要喊人却喊不出来,幸而,身边服侍的丫鬟马上发觉她醒了。

    孟萧和孟庭轲都在堂屋坐着,听见丫鬟说三姑娘醒了,两人忙忙的进来,孟庭轲道:“怎么突然的就病的这样严重?青鸾,还觉着哪里不舒服?”

    孟青鸾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来话,颓然的躺倒,只是用手指指着雪雁,孟庭轲疑惑的去看雪雁,雪雁莫名其妙,慌得直摇头,还是鸿雁聪明,一下子明白过来,急忙道:“姑娘您是问二姑娘和大姑娘吧?”

    孟青鸾急忙点了点头,没等鸿雁想出托词来,不明真相的孟庭轲已经道:“真的是怪了!大妹二妹全都病了!说是连二姨娘那边也病倒了……这几天天气忽冷忽热的,你们身子都太弱了,今天还进宫。”

    孟青鸾头晕晕的,却懊恼的很!居然连大姐也病倒了……这苦肉计确实付出了大代价!

    说不出来话,只能勉强在丫鬟的扶持下直起身喝了些水,便重现躺下,没一会儿便头昏昏的睡着了。

    看到她昏睡过去,孟萧皱着眉头往外走,孟庭轲急忙的跟出去:“爹,这一病就是这么多人,得赶紧找大夫!”

    孟萧点头道:“我来的时候已经吩咐人去叫曹大夫了。”

    曹大夫是孟家的专用大夫,年已过五十,给他们家看了几十年的病了,孟庭轲一听这才放了心。

    孟萧有些疑惑,这么突然的,怎么府里人全病了?早上走的时候都还好好的!他吩咐孟庭轲道:“你也先回去吧,等大夫来了在过来……这几天你小心着,不要来的过勤,我会叫你母亲看护青鸾。”

    孟庭轲知道父亲是害怕妹妹过了病气给自己,只是现在听这话觉着有些刺耳,他担心妹妹的病情,担心母亲看护的不尽心……孟庭轲不由得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自己变得疑神疑鬼了,母亲怎么可能不看护好妹妹?自己虽是青鸾的亲哥哥,但到底男女有别,在这里守着反倒不合适。

    他转身一再的叮嘱丫鬟,千万千万照看好了姑娘,大夫进门,就赶紧去禀报自己,自己再过来……

    等等说了一大堆,这才出来。

    孟青鸾迷迷糊糊的,还想着一件重要的事情,睡梦中还在想着,要醒来,一定要醒来!梦中还在使劲,自己用力的咬着自己的舌尖,手指甲掐着自己的手心,想要把自己叫醒。

    然后就猛然的醒了,浑身都冒汗了,额上更是汗津津的往下滴,她张开眼睛,先看到了垂放下来的帐子,然后就听见屋里有人走来走去,脚步很轻,她是听惯了的,应该是雪雁。

    病倒(3)

    孟青鸾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雪雁的脚步声出去了,屋里又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像是茶杯互相的碰了一下。

    孟青鸾伸手将帐子掀开,看到鸿雁在屋里,正在桌边整理茶具。屋里再无其他的人,她轻轻叫了一声:“鸿雁过来。”

    背对着这边的鸿雁吓了一跳,一转身看到她,惊喜的刚要叫,孟青鸾已经道:“别出声!”

    鸿雁急忙的‘哦’了一声,动作就鬼祟起来,蹑手蹑脚的走过来,喜的悄声道:“姑娘,您醒了?还难受吗?”

    孟青鸾摇了摇头,懒得回答这些,轻声快速的吩咐道:“你把茶水间的福好叫进屋里,就说……随便你找个说得过去的说法,反正今晚上,要她一直在屋里伺候!”

    鸿雁莫名其妙,点了点头:“是,姑娘……”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孟青鸾轻声道:“别说我醒过。”说完就松了帐子,自己重新躺下。

    帐子外传来了雪雁的声音,很轻:“你在做什么?姑娘醒了?”

    鸿雁急忙回答的声音:“没有,我只是想看看姑娘额头还烫不烫。”

    “怎么样?还烫不?”雪雁马上又问道,脚步声很轻的来到了床前,好像是不放心,孟青鸾感觉有人将帐子轻轻掀起来看。

    “烫。”鸿雁简单回答了一句,没有管,走开了。雪雁看姑娘还是闭着眼睛,不像是醒过,便掩住了帐子。

    孟青鸾吩咐了鸿雁,没了心事,这才安心了,只感觉自己头昏的很,几乎是立刻就又睡着了。

    ……

    街角的气死风灯,在幽暗的黑夜闪着微弱的光,此时已经接近子时,整个街道都陷入了死寂一般的安静中。只有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刮得‘呼呼’一阵响。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声打破了街道的宁静,一辆马车前头挂着两盏风灯,在街道中疾驰。马车里,一个老大夫抱着个药箱子,还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突然间,黑暗中马车不知道绊到了什么,猛地颠了一下,车里的大夫整个人都被颠地跳了起来,也登时就清醒了,正要问车夫怎么回事,突然听见车夫大声的叫:“糟糕,驭……”老大夫就觉着天地都翻转起来,头重重的撞在了车框上,晕了过去。

    ……

    孟庭轲困得和衣躺下睡了一觉,听见外面有小厮脚步声,又惊醒了,‘呼’的一下坐起身问道:“什么时辰了?难道曹大夫还没有来?!”

    小厮在外面就是来回禀的,急忙道:“回少爷,已经是寅时了,曹大夫已经进府门了。”

    孟庭轲急忙的起身,披了件披风急匆匆往外走,嘴里埋怨着:“怎么才来?!昨晚上就去叫了不是?”

    小厮紧跟在他身后:“来的是小曹大夫,老大夫昨晚上的马车翻了。”

    孟庭轲猛地停住脚,震惊的问:“什么?!”

    小厮忙躬身道:“咱们的车夫去接的老大夫,也许是天黑没看清楚路,马车掉进了路旁边的沟里,老大夫头被撞伤了,车夫也受了伤,回来找了人,送回去老大夫,又请的小曹大夫来。”

    雪雁的小动作(1)

    孟庭轲吃惊的呆了呆,急忙又往孟青鸾这边的院子而来。到了这边,三重院门都开着,守门的婆子都在门口候着,丫鬟们在里面走来走去,准备着,里屋已经灯火通明了。

    他在院门口等了一会儿,一个年轻人手里提着药箱子,在领路婆子的带领下,急匆匆的走来了。

    小曹大夫看着也就二十来岁,眉清目秀的,个子比孟庭轲略矮一些,一双手很出众,看起来红润柔软,白皙修长。背着个和他父亲老曹大夫一模一样的药箱子,不过到底是年轻,药箱子的带子上还挂着两条红穗子结成的绦子,一条缀着一块青玉,一条绦子结成了梅花形状。

    孟庭轲急忙的迎上去,出于礼貌,先问了老曹大夫的情况:“老大夫伤势如何?严重不严重?”

    小曹大夫忙拱手作揖道:“承蒙少爷挂念,家父就是磕破了头,当时磕懵了,回去清洗包扎了伤处,躺了一会儿就好了。”

    孟庭轲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都是受了我们的连累,老大夫的医药诊金,按理是应该我们负责的,等一会儿我就派人和你一起回去,请小曹大夫也不要客气。”

    小曹大夫笑着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还是赶紧的先看看病人。”

    孟庭轲自然是希望这样,急忙的请他进去。

    孟青鸾是相府千金,规矩自然是大得很,小曹大夫在堂屋等了好一会儿,才得以进了内室。

    内室两面用屏风挡着,只有床和一面窗子露了出来,床上的藕荷色帐子放下,严严实实遮挡住,从帐子中伸出半截藕臂,也是用粉红丝绢盖得一丝不露,腕子下一个粉红色的,大夫们专门看诊用的小迎枕。

    小曹大夫走过去,坐在凳子上,伸手搭在盖着手绢的腕子上,慢慢的诊脉。

    孟庭轲在旁边看着,说实话,心里比较的没底,这位小曹大夫虽然是医药世家出身,可到底太年轻,妹妹的病来的那么急,怕他看不好,反倒给耽搁了。

    可是换大夫这话他又说不出口,到底是自家府上的常用大夫,人家都来了,怎么开口说换大夫的话?

    小曹大夫诊了有小半刻,转身对孟庭轲道:“想要看看舌苔,不知可否?”

    孟庭轲一听,眉头微皱,看舌苔,那就是要见妹妹容貌,一个千金小姐,随便能叫人看吗?

    看到他的犹豫,小曹大夫笑着道:“若是不方便,就罢了,大致病情已经了解,看舌苔也是为了更准确一些……”

    孟庭轲一听却豁然开朗了,现在是看病要紧!再说,曹家是医药世家,给大户人家看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规矩自然是懂得,他点头道:“当然可以,看准了病情要紧。”说着示意了一下丫鬟。

    雪雁和鸿雁都在旁边,雪雁就紧挨着小曹大夫,一看到少爷的示意,伸手将帐子掀开一半,小曹大夫打开了药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只玉筷,递给雪雁示意了一下。

    雪雁的小动作(2)

    另一边的鸿雁原本是在旁边的,刚刚不知道雪雁是无意的还是怎么的,将她撞了一下,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就被雪雁挤到了后面,她也没在意。

    帐子那边被雪雁挡住了看不到,鸿雁就侧脸看小曹大夫的药箱子,发觉药箱子里好些个绣工美仑的荷包扇套,荷包竟然是用来装药丸的,扇套竟是用来装各种看病辅器具的,刚刚的玉筷,就是从一个绛红丝绒绣金桔的扇套中掏出来的。

    鸿雁觉着有些好笑,年轻的大夫和年老的大夫,连药箱子也这样的不同!

    雪雁双手接过小曹大夫递过来的玉筷,弯腰凑到孟青鸾前轻声道:“姑娘,大夫要看看舌苔,您张张嘴。”

    孟青鸾迷迷糊糊的张开了嘴,雪雁将玉筷在舌头上压了一下,那小曹大夫俯身看了看,便点头:“好了。”

    雪雁立刻收起玉筷,掩上帐子,轻声道:“奴婢去洗洗。”

    小曹大夫并没有特别注意,他在思索着开什么方子,便站起来往堂屋走去。孟庭轲急忙跟上:“怎么样大夫?”

    “小姐就是身子羸弱,应该是受了惊风。”小曹大夫边说边过去,桌上早已准备好了笔墨纸砚,他迅速的开了一张方子,看了看,递给孟庭轲:“照着这个方子,抓三剂,一剂药熬三碗,三剂就好。”

    孟庭轲忙接过来,转身递给跟过来的萍丽吩咐道:“马上找人去抓药。”

    萍丽答应着拿着房子去了,雪雁从内室走了出来,双手捧着小曹大夫的药箱子,笑着轻声道:“大夫,您的药箱子。”

    小曹大夫并没有在意,点点头道:“多谢。”接了过来,背在身上。

    孟庭轲追问道:“这三剂药吃了就无事了?只是伤风,并无其他病症吧?惊风是什么,难道还受了惊?”

    小曹大夫笑着点头:“并无其他的病症,就是突然受凉,或者吹了一阵猛风,这才病倒的。”

    孟庭轲听得连连点头:“应该昨天的时候……差不多,那就真的多谢大夫了。”说着拱手。

    小曹大夫笑着摇头:“不用客气,还有其他的病人?”

    “还有还有!还有两位舍妹,一位府里的姨娘,先带你去看看二妹吧,她病的比较重……”说着当先往外走,小曹大夫跟在后面。

    屋里几个丫鬟忙的团团转,萍丽去找外院的婆子出去抓药,桂丽赶紧的将屋里的屏风收起来,鸿雁在桌边站着,正在吩咐福好:“这些茶杯茶碗全都要烫过才行,用过的就不能再用了……”

    雪雁收拾了迎枕,掩好帐子,过来对鸿雁轻声道:“我去厨房一趟,吩咐她们打开火准备一下。”

    鸿雁惊愕的道:“熬药不用去厨房!大夫说了,就在这屋里熬药,一来热气能发汗,二来药味叫姑娘多闻闻也有熏疗的效果。用福好的烧茶炉子就行!”

    雪雁笑着点头:“我知道,但是万一姑娘醒了,想要吃点什么……厨房也得有准备不是?”

    岂能瞒我!(1)

    鸿雁马上就道:“燕窝这边都已经那个泡好了,熬粥也可以在这边。”

    “我是说,万一姑娘想吃点别的……不想喝粥,想吃面什么,厨房要准备下才行。”雪雁有些迟滞,尽量说得婉转一些,免得听起来两人像是在抬杠一样。

    鸿雁嘴巴动了动,想问姑娘昏睡着,怎么能想吃那些东西?!但是又不愿意跟她多争执,遂点头道:“你想去便去吧。”

    雪雁明明听出来她有点不高兴,还是笑了一下,小心的转身出去了。鸿雁在她身后,摇着头无奈。

    福好站在她们俩旁边,就矮了一个头,她们俩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谁也不看,等雪雁出去了,这才侧脸看她的背影,脸上神情……有些复杂。

    鸿雁盯着她的神情,问道:“福好,刚刚我说的话,听见了没有?”

    福好一愣,刚刚鸿雁说话了?她有些痴呆的摇头:“鸿雁姐……你刚刚说什么了?”

    鸿雁并不回答,反问她:“你刚刚想什么呢?”

    福好就咬住了下嘴唇,脸也瞬间变白了,鸿雁双眼紧紧的盯着她:“我说话你不听着,自己想什么呢?”

    福好停顿了一会儿,才怯怯的道:“姑娘……我有事想回禀姑娘……”

    鸿雁眼睛就那么一直盯着她,盯得福好畏怯的低下头去,怯声道:“要是不……要不算了……”

    鸿雁已经转身去了床边,掀起帐子,轻声的叫:“姑娘,姑娘?您醒醒姑娘。”

    ……

    雪雁顺着屋檐走过了侧门,穿过侧院,上了游廊,这才回头四处的张望,见没人跟着,一拐弯从游廊一边的角门出去,往院门走去,走到了院门,又张望了一番。

    如此拐来拐去,走走停停,张望一番,来到了上房院,从角门进去了。

    雪雁从上房院出来,这才去了厨房,吩咐她们打开炉灶,便施施然从后厨往前面走。到了前院,还看到桂丽手里拿着一大堆的衣物出来,便上去笑着问:“找个小丫鬟送去就是了,何用你亲自送去?”

    桂丽摇头笑道:“这里有两件需用温水洗,我要去叮嘱一下,上一次一个浆洗婆子粗手粗脚的,就把姑娘的衣裳洗坏了。”

    雪雁撇撇嘴:“那你就去吧。”说着上了台阶,从门槛上轻巧的跳了过去进屋。

    一进屋子,登时就愣住了,三姑娘裹着件银鼠翻毛斗篷,病怏怏的斜倚在炕上,手里拿着手绢捂着嘴轻轻的咳着,鸿雁站在炕边,茶水房的一个小丫鬟站在另一边,两人全都低着头。

    雪雁一愣,接着赶紧满脸堆笑的过去,轻声问道:“姑娘醒了?敢是好点了?”

    孟青鸾轻咳了几声,放下手绢,这才抬眼看她:“雪雁去了哪里?瞧着很开心啊?”

    雪雁小心的陪笑着回道:“奴婢已经和鸿雁说过,”她侧脸看了一下鸿雁,然后笑着接着道:“奴婢是去厨房,告诉她们把灶火开开,万一姑娘醒了想吃东西,也好尽快的准备……姑娘,这会儿饿不饿?”

    岂能瞒我!(2)

    孟青鸾突然的笑了 ,点着头道:“你可真是贴心啊!就为了这个,才这么高兴的?”

    雪雁顿了顿,陪笑着道:“奴婢不是高兴,奴婢刚刚只是……突然想到了……”

    她还没有想出该怎么说,孟青鸾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淡淡的笑着:“突然手腕子上多了个羊脂白玉手镯,当然高兴了,值不少银子呢吧!”

    雪雁先是一怔,接着才大惊失色!下意识的右手就往后藏去。

    不等她反应过来,从门外进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媳妇子,冲过来将雪雁的胳膊一扭,雪雁就被扭得惨叫一声翻转个身去,那媳妇子把扭住的胳膊袖子一撸起来,手腕子上的玉镯子就露了出来。

    上好的羊脂白玉,戴在了手腕子上。

    孟青鸾轻轻的笑了:“好好,怎么也值个百八十两的,出手够大方,也值得你为了这些,出卖了你从小伺候的人!”

    雪雁又惊又吓,胳膊被扭得又疼,腿一软就往地上跌去,哭着叫:“姑娘饶命,姑娘您听我说……”

    孟青鸾示意了一下那媳妇子张文,张文的手松了,雪雁哭着跪在地上,跪爬了两步到了炕前,趴着哭道:“这镯子是我娘给我的,是因为……姑娘恕罪,有人求到我娘头上,他的闺女想要进府做下人,我娘答应了帮忙,这是人家给的谢礼……”

    孟青鸾冷冷一笑:“无耻无知无孝的东西!出卖你的姑娘,这是无耻;有人为了进府做下人,给你一个值上百两银子的玉镯子?这是无知;把你娘牵出来,无孝!雪雁,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倒也是个能屈能伸的!”

    雪雁哭叫着连连磕头,头磕在地上‘砰砰’的响:“姑娘明察!奴婢说的全是实话,求姑娘明察!”

    孟青鸾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她不想在听雪雁的狡辩之词。张文看到了,立刻过来伸手将雪雁提溜起来,往门口拖去。

    雪雁哭叫着:“姑娘,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姑娘!”在地上蹭着不肯走,到了门框边,用力的抓着门框,嘶声喊着:“姑娘,饶了奴婢吧!奴婢说的都是真的!”

    鸿雁和福好,到底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全都吓得脸煞白。

    门外又进来一个婆子,和张文一起将雪雁拖了出去,一出去,嘴就被堵上了,只听见‘唔唔唔’的声音,拖着从窗户下过去。

    孟青鸾捂着嘴咳嗽着,端起旁边的药碗,一口就喝了,苦的皱紧了眉头,鸿雁慌忙的双手捧过来杯子:“姑娘,您喝点糖水。”

    孟青鸾摇摇头,不想再喝了,往后靠倚在了靠垫上,闭上眼睛等着。

    鸿雁看了看福好,见她脸白如纸,身子在微微的哆嗦,模样是吓坏了,紧张的好像是过了头,不由得怀疑,轻声问道:“福好,你真的看清楚了?”

    福好一听她这样问,生怕怀疑自己诬陷,脸都涨红了忙重重的点头:“我真的看清楚了!”

    她扭头看着炕上坐着闭目养神的三姑娘:“奴婢看的很清楚,雪雁姐从梳妆台上的八宝盒里拿出来一条梅花绦子,换了大夫药箱子上的那一条。”

    岂能瞒我!(3)

    福好见三姑娘没动没理她,又转回来对鸿雁道:“我真的看清楚了!”

    鸿雁忙道:“行行,看清楚就行……那种梅花绦子,很多人都会编的……”

    孟青鸾此时突然睁开了眼睛:“不过我那一条,应该有特别之处吧。”她轻笑着,伸手在桌上轻轻的敲着。

    鸿雁还真的琢磨起来,因为那条绦子是她编的,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正要说没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接着‘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扔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鸿雁忙去把内室的帘子掀起来,往外一看,当时吓得差点失声喊出来!用力的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把喊声咽了下去,只浑身乱颤,惊得几乎要腿软坐倒在地上!

    “把帘子打起来。”身后传来了三姑娘淡淡的声音。

    鸿雁浑身抖着将门帘子挂在门钩上,回头看了一眼三姑娘,脸白的好似见鬼了一样。

    孟青鸾一双冷冷的眸子看向了堂屋,堂屋地上伏着一个人,浑身水淋淋的,一只手向前伸着,手上的血还在往外冒,顺着手指头……已经没有了指甲的手指头!

    孟青鸾轻轻的问道:“怎么着?雪雁姑娘?还说是你娘给你的?”

    雪雁头脸贴在地上,都没有力气抬起来,声音微弱颤抖:“我说……我全都说……姑娘……饶命……”

    “那就说吧。”孟青鸾垂下了眼睑。

    “是……奴婢去了夫人……夫人那里,是夫人给奴婢的……赏给奴婢的……”雪雁有气无力的说着,看样子随时都要一口气上不来。

    孟青鸾闭上眼睛又靠在了靠垫上。

    “夫人为什么赏你手镯子?”一个陌生的妇人声音在堂屋问起来,是张文在接着问。鸿雁都已经吓傻了。

    “是……因为夫人吩咐我把姑娘的绦子换了……就是,就是小曹大夫药箱子上面的绦子……换成姑娘的,早先在姑娘的梅花绦子上,我偷偷绣了个鸾字……”

    “你还会写字?”张文的声音很平静,好像一切其实她都知道,现在问出来,不过就是为了叫听的人明白。

    “奴婢……不会,是夫人,夫人写了给奴婢……奴婢描上去的……”

    “你答应夫人这样做,已经知道夫人想干什么了?”

    “是……知道……夫人想要陷害姑娘……陷害姑娘和小曹大夫有染,等……等适当的时机,在太子面前戳穿了……奴婢就是证人……”

    鸿雁双手捂着嘴,震惊的还没回过神来,这样子的雪雁太令她震惊了!刚刚还好好的,转眼间就变成了这样!但是从雪雁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令她更震惊!她知道姑娘已经怀疑雪雁了,但是只以为是雪雁大嘴巴到处说姑娘的事,可想不到这里面的事情这么恐怖可怕!

    而福好,也是吓的浑身乱哆嗦,她一个烧水沏茶的丫鬟,怎么就能知道了主子这样隐秘的事情!惊死她了!

    岂能瞒我!(4)

    孟青鸾这时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看着堂屋的雪雁,轻声道:“还有件事你知道吗?老爷房里新的丫鬟,是怎么进去的?”

    现在的屋里就只有几个人,而这几个人,她今后是要重用的,因此,这些事情也不能瞒着她们。

    雪雁吭哧了半天,才微微的抬起头,鸿雁看到了她的脸,整张脸白净依旧,只是全都扭曲了,变得很狰狞,可见有多么的疼。

    “奴婢……奴婢回姑娘,那通房……奴婢只知道,是夫人……夫人给老爷的……”

    “从哪儿来的?”

    “夫人……夫人说是杜妈妈在乡下的亲戚……都这么说……她也姓杜……”

    孟青鸾呼了口气,看来在这个通房丫鬟的事情上,刘氏非常的谨慎,连这些给她办事的人都瞒住了。不过想想,这件事牵涉她的宝贝女儿,被老爷知道了,孟青烟绝好不了!自然是需要瞒的紧紧的。

    她道:“夫人给你写的字呢?”

    雪雁并没有听懂,颤巍巍的抬了一下头:“您……您说什么?”

    “夫人写的‘鸾’字,教你绣在绦子上的。”孟青鸾声音很平静,她知道,到了现在,雪雁是什么都会说的,而这个字,她也一定会留着的。以雪雁的一点小聪明,还是知道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果然,雪雁颤声道:“在……在奴婢那里……奴婢没有扔,怕夫人……到时候翻脸不认人,也有个证据……”

    孟青鸾冷笑。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张文去雪雁那里搜去了。没一会儿,就拿了张纸进来。

    鸿雁和福好现在都有些敬畏的看着这个年轻媳妇。张文将手里的纸双手捧给了孟青鸾:“姑娘,您看是这个吗?”

    她不识字。

    孟青鸾接过来一看,马上奇怪的皱起了眉头,问雪雁道:“这真的是夫人给你的?”

    雪雁有气没力的道:“是,奴婢……奴婢不敢撒谎……”

    张文问道:“姑娘,是不是哪里不对?”

    孟青鸾点了点头,仔细的看了看那字迹,淡淡的笑着摇了摇头:“夫人倒是有点心眼……这字迹不是平常她写字的笔迹,反倒是模仿了我的笔迹……”

    张文有些痴呆,看着孟青鸾:“那怎么办?”

    孟青鸾沉吟了一会儿,若是这样的字迹,却也难以做为凭证,而面前这个雪雁,也要想想怎么处置……只是头疼无比,浑身酸软无力,实在是想不出来,便挥了挥手:“先把她拖下去。”

    张文轻声问道:“是,怎么处置呢?”

    “先看管起来……我这会儿头疼,得睡会儿,醒了再说吧。”

    张文忙点头答应着:“是,姑娘好生休息。”拖着死猪一样的雪雁出去了。

    鸿雁和福好急忙过来搀扶着孟青鸾重新回床上躺下,孟青鸾也没有吩咐什么,闭上眼睛就睡去了。

    鸿雁和福好互换了一个惊惧的眼神,两人呆了片刻,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的找水擦洗堂屋,将血迹和水迹全都擦洗去。

    而提前被支开的萍丽和桂丽,也先后脚的回来了。

    打了刘氏一巴掌!

    孟青鸾迷迷糊糊的,被一阵‘嗡嗡嗡’的说话声给吵醒了,她皱眉睁开了眼睛,凝神听了一会儿,原来是刘氏过来了,正在屋里颐指气使的说着话。

    “……粗手粗脚的!小心着点,再要是这样,我撕了你的皮!”声音高昂,一点都没有压低,好像不知道这屋里有病人。

    福好丧气的声音传来:“是,奴婢下次一定小心……”

    “还有下次?!”刘氏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你还敢有下次?这一次我都不想饶了你!”

    “夫人,她是茶水间烧水的丫鬟,姑娘病了,屋里人手不够,这才叫她来帮忙,只管着端水打扫,不会叫她近身伺候姑娘的……”鸿雁的声音很轻:“夫人,姑娘刚睡着,要不您……”

    意思很明显了。

    可刘氏就是听不出来,声音依然不小的怒叫着:“告诉你!要不是鸿雁给你求情,今天我饶不了你!”依然是警告福好。

    福好沮丧的答应着:“是。”脚步声轻响,想来是出去了。

    孟青鸾躺在床上,抿着嘴听着。

    “雪雁呢?!怎么还没回来?”刘氏马上又问道。

    “她说是去厨房,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回来呢……要不奴婢找人去叫她?”鸿雁的声音带着些微的颤音,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的。

    “算了算了!看看你们这些人都是怎么伺候的!不行!我看这屋里的人一个个的都不行,等我回去找几个贴心的人过来伺候!”刘氏的声音愈发的大了。

    鸿雁又气又急:“夫人……您能小点声么?姑娘才睡下,大夫说了,姑娘要多休息。”想要是真急了,干脆就明说了出来。

    刘氏声音马上提高了数倍,尖声道:“你放肆!说的什么混账话?!”

    鸿雁真急的快哭了,声音中都带着哽咽:“夫人……您别这样,您要发落我们,等姑娘起来了……”

    “混账!敢对我这样的话!来人,来人!找死的东西!”刘氏破口大骂!

    孟青鸾突然坐起来猛地掀开了帐子!把坐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