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江湖

第 10 部分阅读

    的是她这个早已在他们的死亡名单之上的人!

    “你以为在我的手上还会有活路?”黑衣人见青蕾拿出了兵器,冷冷地一笑。

    “有没有活路,打过才会知道。”青蕾一挑眉毛,挥鞭就向着黑衣人攻去。

    她知道,这黑衣人并不容易对付,只有先出手,抢得先机才是上策。

    只见黑衣人身形闪烁,在青蕾的青鞭密集的舞动线条之中穿梭飘逸,游刃有余。青蕾不停地转动着手腕控制着手里的鞭子,不敢有丝毫停滞,只怕一旦松懈,让黑衣人抓住了破绽攻来,会让她难以招架。

    谁知那黑衣人忽然扬起左手,直接迎上了青蕾的鞭子。青蕾收势不急,鞭尾直接就扫在了他的手臂之上,瞬间便在他的手臂之上缠绕了几圈,最后在他的手背上拉出了一条显眼的血痕来。黑衣人眉头也没皱一下,只是顺势轻轻地一抓,便把鞭子的那一头抓在了手里。

    青蕾急忙用力拉了一拉,想要收回鞭子,却是为时已晚,鞭子的另一端,已经被黑衣人牢牢地抓住了。

    黑衣人捉紧了青蕾的鞭子,又一声是冷笑,手中的银剑已经毫不客气地刺向了青蕾的喉咙。

    青蕾一时甩不开手里的鞭子,黑衣人的出剑又太快,转眼间,那柄长剑已经闪着耀眼的寒光逼到了她的面前。

    看来今日是要死于此地了。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青蕾思绪飞转,一时之间,似乎看到了哥哥和娘亲笑意盈盈地站在眼前,向着她伸出了手臂。

    娘,哥哥,小蕾来找你们了!青蕾在心里暗暗一声叹息,抬起头来,竟毫无惧色地迎上了黑衣人的长剑。

    就在青蕾以为自己就要被银剑刺穿了的时候,那银剑竟在距离她喉间的肌肤半寸来远的地方,忽然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剑上的寒气也在那一瞬间消失殆尽。

    青蕾眼睁睁地看着长剑在喉前停了下来,胸中一直压着的那一口气一下子全吐了出来。等她抬眼看去时,却看到黑衣人平平地端着长剑,睁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

    “是你!”还没等青蕾问出口,黑衣人已经抢先开了口。

    “我?”青蕾不禁偏了偏头,奇怪地皱起眉头来。

    “你就是当年在这里躲藏的那个小女孩?”黑衣人剑锋一转,指向了旁边那已经坍塌了一半的小破屋。

    青蕾随着他的剑看向小屋,旋即点了点头,“我是曾经在这里躲藏过两个晚上。”

    “什么时候?”黑衣人直直地看着青蕾,眼睛在月光下微微地闪烁着,眼神却早已没有了一开始的那股冰冻和寒冷的气息。

    “大概是在十五年前吧。”青蕾抬起头看着明亮的月光,想起往事来,心里不禁又涌起了一阵悲戚。

    “果真是你。”黑衣人嘴角轻轻地一挑,竟然挑起了一丝笑容来。这个笑容,和他一直以来的那些冷冰冰的笑容简直有着天壤之别,这个笑,出乎意料地竟给了青蕾一些亲近的感觉。

    不过,这个笑容转瞬即逝,他的脸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满面冰霜的样子。青蕾甚至有些怀疑,刚才的那个笑容是不是她的幻觉。

    黑衣人的银剑已经收回了剑鞘里。他转过身,向着街道的另一端走去。

    “喂,”青蕾疑惑万分,情不自禁地叫住了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顿了一顿,只说出了一句:“你不是来杀我的吗?”

    黑衣人微微偏过头看了看她,又是微微地一笑,“你最好把那对耳环收起来,否则,只要是摘星楼的人看见你,都一定会出手杀你的。”说完,他转回头,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丢下了青蕾一个人满脑子疑惑地站在原地发愣。

    “单飞!”迎面走过来一个盈盈的绿色身影,原来是萋萋。她看到黑衣人,立刻高兴地迎了上来。就算是个陌生人也看得出来,当她的眼睛看向黑衣人的时候,里面盛满了浓浓的情意。

    黑衣人没有理会她,一步也不停地向前走去。萋萋并不在意他的态度,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就在黑衣人走过她的身旁的时候,她一转眼,便看到了不远处正愣愣地站在那里的青蕾。

    “是她!”萋萋手指着青蕾,惊叫了一声,“单飞你看,那个女的就是我们这次的猎物!”

    黑衣人闻言停了下来,斜着眼睛冷冷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不准你动她!”

    萋萋被他盯得浑身打了个冷战,旋即又笑了起来,“我知道了,你要亲手杀她对吧?我不会跟你抢功的,放心吧!”

    黑衣人不再言语,他转回眼看着正前方的街道,继续向前走去。

    没有人知道,他那颗冰冻了多年的心,在这一刻,竟然泛起了丝丝的暖意。

    第九篇 幸福是什么?(四)

    四

    夜空干净而晴朗,一轮已经圆了大半的明月悬在半空中,静静地铺开了一层绝美的银白色光芒,照得漫天的星辰都黯然失色。

    月光如丝。

    水银色的光丝穿过屋顶的破洞斜斜地洒了进来,轻轻地滑过了她柔顺光泽的头发,她微微颤动着的黑色睫毛,还有那颗躲藏在她眼角的灰色小痣,最后覆在了她光滑细腻的脸蛋上,泛起了一层如梦似幻的幽幽荧光。

    她的脸有一半深深地藏在了墙角的阴影里,只有一半曝露在了月光之下。那曝露的半张脸颊上,泪痕尚未干透,在月光的照耀下闪闪地透着一线光晕,令人看了着实心疼。

    “哥哥……”她的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嘴里呢喃着轻轻喊了一声,伸手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单飞看着她那已经干裂了的双唇,猜想她一定是跟自己一样,一整天都没有进食了吧?

    单飞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伸手拿出了一直捂在怀里的那个包子。

    这是今天包子铺卖剩的包子。傍晚的时候,屉子里就只剩下这一个包子了,包子铺老板收拾蒸笼的时候把它给拣了出来,随手就往门外一丢,早就守候在门口的乞丐们霎时一哄而上。

    单飞虽然年纪最小,但是他也最机灵。他看着包子铺老板刚一扬起手,立即就扑了出去,在那包子还没落地前便稳稳地接住了它,一下将它压在了身下。

    其它的乞丐自然不愿放弃,他们全都围了上来,对着单飞一阵拳打脚踢,单飞死死地趴在地上,把头埋在了手臂间,谁也没办法让他移动半分。僵持了好一会儿,乞丐们实在拿他没辙,也只得渐渐地散开了。

    可以说,这个包子,可是他拼了命才抢到手的。

    单飞看着手里的包子,使劲咽了一口淡得发清的唾沫,又看了看昏睡在墙角的小女孩,一时之间大脑一片混乱,竟然没有了主意。

    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响了起来,单飞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发现不是他的肚子在叫,是她的。

    罢了罢了,就当做一回好事吧。

    单飞咬了咬嘴唇,决绝地把包子塞到了小女孩的手里。他想了想,又把包子拿了回来,撕掉已经沾上了不少灰尘的外皮,然后又把已经显得白白净净的包子小心地放在了小女孩的手心里。

    他把撕下来的外皮全塞进了嘴里,转身便走出了小破屋。

    他沿着街道直直地往前走着,头也不敢回一下,生怕自己一个回头,就会跑回去又把那个包子给抢了回来。

    月光淡淡地洒下来,照得路面上的青色石板微微地泛着一种诡异的青白色光芒,晃得单飞的两眼直发晕。

    该去哪里好呢?现在这个时候,还能到哪里找吃的?只怕是小饭店的潲水桶都已经被人清空了。

    真是的,明明只是一个连自己都顾不了的小乞丐,还去学人家发什么善心?单飞一边在心里嘲笑着自己,一边在青石路面上晕晕乎乎漫无目的地走着。

    迎面走过来两个人。单飞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过去,只见那两人虽然穿得人模人样的,走路却走得东倒西歪七晕八素,一看就是刚刚喝完花酒出来的醉鬼。

    虽然知道这种人很难缠,但是单飞此刻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大爷,”他急急地迎了上去,向他们伸出手来,“大爷,给点吃的吧!”

    “去去去!”其中一个人一挥手,便把单飞推到了一边,“小叫花子,别来破坏大爷的雅兴。希希,来我们再喝啊!”说着,他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旁边另一个醉鬼的脖子。

    “冯大少,你弄错了,我不是希希。”另一个醉鬼急忙拉开他的手,指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口齿不清地说:“你看,希希她……跑到那边去了啊!”

    “希希,别跑啊,来,再唱一曲啊!”那醉鬼一边看着前方的空气,一边醉醺醺地摇晃着向前走去。

    “冯大少,等等我!”另一个醉鬼想要跟上去,却被自己的左脚绊到了右脚,一下重心不稳,摔倒在了地上,就再也没爬起来。

    单飞斜着眼睛,恨恨地看着那醉鬼渐渐走远了的背影,又看了看醉倒在大街正中央的另一个,忍不住啐了一口,骂道:“都是些该死的酒囊饭袋!”

    骂完,他索性就坐在了地上,抬起头看着半空的月亮,暗暗叹息着人生的不公。真不明白,像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要生在这个世界上?从懂事开始,他就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身边只有一个年逾花甲的老乞丐带着他沿街乞讨过活。老乞丐过世以后,他便孤身一个人过着这种沿街乞讨、摇尾乞怜的生活。对他来说,每天都能填饱肚子,已经是最大的奢望了。

    “唉……”他长叹了一声,忽然发现找不到每天都要努力填饱肚子的理由了。如果要这样子过一辈子,再像老乞丐那样的死掉,那还不如现在就死掉了,免得再受这么多年的苦!

    “你才多大啊?怎么叹起气来却像个老人家?”头顶忽然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

    单飞抬起头看去,正好对上了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

    “你是谁?”单飞仰着头,愣愣地看着他。

    “我叫秦穆。”那双眼睛的主人从他的背后转到了他面前,原来是一个黑衣劲装的少年。他低头看着单飞,眼睛里依然笑意不减,“你是喜欢仰着头看人呢,还是喜欢别人低着头看你啊?”

    “都不喜欢!”单飞忽然不知从哪里涌出来了一股傲气,他立刻站了起来,身材却只有秦穆的一半那么高,还是只有仰着头看着他。

    “不喜欢就好。你这种眼神我很喜欢。”秦穆看着他使劲挺起来的胸膛,不禁赞许地点了点头,“我只问你一遍:你敢杀人吗?”

    “有什么不敢?”单飞立刻毫不犹豫地扬了扬下巴。

    “那,”秦穆拔出了一把匕首递到他眼前,指着躺倒在路中间的那一个醉鬼,说,“你现在就去杀了他。”

    “他?”单飞转头看向醉鬼,犹豫起来,“他都醉成这样了……”

    “你不是说敢杀人的吗?”秦穆弯下腰紧紧地盯着他,眼睛里早已没有了那种温暖的笑意,有的,全是一股冷冰冰的寒意,“如果你真的敢杀人,就不必问为什么要杀,也不用管该不该杀,更不用理会杀得光不光彩。一个杀手要的,永远只有结果!”

    单飞看着秦穆那双透着丝丝杀意的眼睛,虽然感觉到背脊已经阵阵地发凉,但他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的闪烁和避让。

    “好,我杀!”他一把从秦穆手里夺过匕首来,走到了那醉鬼身旁。

    醉鬼翻了个身,嘴里呢喃着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侧躺着身子又不动了。

    单飞看着他,眼神变得越来越冷。他缓缓地举起了手里的匕首,那匕首的刀刃在清冷的月光之下不停地闪耀着刺眼的白光。

    就在他刚要用力朝醉鬼的面门扎下去的时候,一只大手从背后伸过来,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好了,你跟我走吧。”秦穆的眼睛又笑了起来,刚刚的那阵寒气似乎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不杀了么?”单飞回头看着他,奇怪地问。

    “杀他有什么用?又拿不到钱。”秦穆笑着拉起单飞的手,向着街道的另一端走去,“况且你那种杀法也不对。你拿匕首朝他的脸捅是费力不讨好的,不但一下子杀不死他,还会让他脸上的骨头把匕首弄断了。”

    “那应该扎肚子?”单飞抬起头看着他,好奇地问。

    “扎肚子和扎胸膛都不好,都不能一招致命,只是空流血多而已。”秦穆微笑着,就像在谈论洗澡吃饭一样的随意,“最好的方法是用刀刃划破喉咙,不过这需要手腕的力道和下刀的位置都恰到好处,才能一招致人于死地而又不会留下任何证物。这个是得多加练习和实践才能做得好的,我会慢慢教你。”

    月光下的青石路面上,一长一短两道朦胧的身影渐渐地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了街尾的阴影之中。

    第九篇 幸福是什么?(五)

    五

    青蕾并没有听单飞的话,把那对白玉耳环藏起来。

    虽然知道他说的很对,但是如果真的把耳环拿下来,只怕她就连这唯一能找到自己身世的线索也没有了。就算危险,至少,从被派来的杀手身上,或许还能问出一些雇主的信息来——如果她打得过的话。

    只是,她没有想到,杀手会来得这么快。

    在她看过了仍旧活蹦乱跳的柳烟之后,回到客栈自己的房间里,刚刚准备睡下时,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

    是迷香!

    青蕾急忙屏住了呼吸,不动声色地和衣躺在了床上。

    静静地过了好一会儿,房间的窗户地打开了,一个人影在窗边探了探头,然后悄悄地摸了进来。

    那人踮着脚,毫无声响地慢慢走向躺在床上的青蕾。月光从敞开了的窗户射进来,正好照在他的手上,只见寒光一闪,那个人影的手里已经亮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来。

    他走到了床边,向着青蕾伸出手去,手里的匕首闪着冰冷的寒光毫不犹豫地划向了青蕾的喉咙。

    就在那把匕首快要挨到青蕾脖子上的皮肤的手,青蕾适时地伸出手去,一把就扣住了他手腕上的脉门。

    那人吃了一惊,浑身不由得一颤,本能地想要缩回手去,却被青蕾牢牢地扣着,分毫也移动不得。

    青蕾紧紧地扣着他的脉门,坐起身来,伸出另一只手来一把便扯下了他的面罩。

    “是你!”青蕾就着月光看清了那人的脸,发现竟然是个熟人。

    没错,那人就是萋萋。

    “你还没放弃要杀我么?”青蕾看着她那张娇俏的脸,不禁笑了。

    “对!”萋萋瞪起眼睛看着她,伸出另一只手又向青蕾袭去,却又一下被青蕾扣在了手中。

    “说心里话,”青蕾看着萋萋,忍不住轻轻地摇了摇头,“作为一个杀手来说,你的身手也太差了。”

    “我已经成功杀了十九个人了。”萋萋不服气地说,“你是第二十个。”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十九个都是男人吧?”青蕾微微一笑,“可惜,我是女的。”她刚说完这句话,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不知道是不是月光的关系,她的视线渐渐有些恍惚了起来,脑袋似乎也开始不太灵光了。

    “我说了,你是第二十个。”萋萋微笑着的红唇在青蕾的眼前来回晃动着,“你以为屏住气就没事了?其实我早就在你的枕头涂上了药。”

    萋萋大笑了两声,见青蕾已经开始迷糊了,她便一使劲挣脱了她的双手,手中的匕首旋即又毫不客气地向着青蕾的喉间划去。

    忽然,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轻轻地搁在了她的脖颈上,“我警告过你,不准对她下手。”单飞冷冰冰的声音从萋萋背后的黑影里传了出来。

    “单飞?”萋萋霎时定格了在原地。她不敢回头,只是嘴角僵硬地歪了一歪,挤出了一个十分别扭的笑来,“单飞,你做什么呀?”

    “你知道的。”单飞微微动了动手里的长剑,长剑的锋芒带给萋萋脖颈的冰凉感觉又加剧了几分。

    “你是跟我开玩笑的吧?”萋萋不解地皱起了她那对修饰得十分漂亮的柳叶眉,“反正都是要这个女人的命,你就让我杀嘛!”说着,她竟然习惯性地撒起娇来,身子也不自禁地轻轻地晃了一晃。

    单飞的剑没有避让,硬生生地随着萋萋的动作在她那白皙细致的脖颈上拉出了一条显眼的红线来。

    “啊!”萋萋感觉到脖颈上的刺痛,惊叫了一声,急忙向旁边跳了开去。她伸手在颈间一摸,竟摸下来了两滴血珠。她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单飞,“你要杀我?”

    “如果你真的想死的话。”单飞斜着眼睛看着她,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冷冰冰地说。

    “你疯了!”萋萋不敢相信地摇着头,一步步地退向窗户旁边,“疯子!”她又大喊了一声,旋即转身便跳出了窗外。

    “你……你是来救我的?”青蕾的浑身已经是不上力气了,她软倒在了床上,迷迷糊糊地使劲睁着眼睛看向单飞,“还是,要来杀我的?”

    单飞转眼看向她,轻轻把手里那柄寒冷的长剑收回了腰间的剑鞘里,走到了床边。

    他看着青蕾,僵硬的嘴角微微上浮,面上的表情开始融化,就连那对原本可能会冻伤人的眼睛,也渐渐地变得柔和了起来。

    “放心睡吧,”他开口了,却是谁也没听过的一种温和语气,“谁也杀不了你,我不会让你死的。”

    第九篇 幸福是什么?(六)

    六

    青蕾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清晨的阳光从敞开着的窗户射进来,斜斜地照在她的脸上,晃得她的眼前全是一片金黄铯的光晕。

    单飞坐在窗户旁边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他的银色长剑,眼睛却直直地看到她的脸上。

    青蕾眯起了眼睛,躲过了太阳的直射,也直直地看向单飞,没有开口说话。

    他们就这样沉默着对视了半晌。

    最终,还是单飞坚持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醒了。”他的眼睛避开青蕾垂向了地面,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喉咙,说。

    “嗯。”青蕾点了点头,接着就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嗯……也不是……”单飞居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和前两次见面时的那个冷面杀手完全判若两人。

    看到他这副杀意全无的样子,青蕾的心里暗自的一松,脸上不禁浮起了一丝笑意来。她下得床来,走到单飞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为什么才过了一个晚上,你对我的态度就翻了个转呢?”青蕾饶有兴致地看着单飞问道。

    单飞抬眼看了看她眼角的那一粒灰色小痣,微微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好吧,你不愿意说就算了。”青蕾悄悄转了转眼珠,又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是谁要杀我?”

    单飞依旧看着青蕾,没有答话。

    “这个也不能说啊?”青蕾不禁失望地撅了撅嘴,“你们做杀手的规矩可真多。”

    “虽然确实是不能说,不过也不是我不愿意说,”单飞见她失望的样子,心里突然微微感到有些不忍,“这个雇主我也只是见过一面,而且她还穿了一件黑色斗篷,让人看不清楚样貌,也不知道她的底细。”看到青蕾更失望了,他急忙又说,“不过我能看得见斗篷帽子底下露出来的一个白皙尖细的下巴,上面涂满了铅粉,可见她一定是个女人。而且她身上的脂粉味很浓烈,再加上她走路的姿态,不似一个少女,更像是一个妇人。依我看,会在深夜里坐着马车到摘星楼和秦老大见面的这个女人,一定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

    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买凶杀她呢?

    青蕾紧皱着眉头,正沉思间,思绪却被突然推门而入的柳烟给打断了。

    “青蕾!”柳烟几乎是冲进来的,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来意,就看到了坐在青蕾旁边的单飞。“是你!”他指着单飞大喊了一声,立刻掏出了扇子毫不犹豫地向他攻了过去。

    单飞离开了椅子,闪过他的攻击,立刻也拔出了长剑,毫不客气地对着柳烟就刺。

    “别打!”青蕾急得大叫了一声。

    两人却谁都没有理会她,就在屋子里缠斗了起来,弄得桌椅茶杯摔烂了一片。

    青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得上前一步,站到了他们两个人中间。

    这一招果然奏效,两个人都不想伤害青蕾,手中的兵器就都在距离青蕾衣服一寸远的地方定格了下来。

    好在这两人都是高手,招式都已达到了收放自如的境界。如果只是普通人,青蕾可是万万不敢这么玩的。

    “青蕾,你别碍事。”柳烟的眼睛越过青蕾的肩膀直直地瞪着单飞,“让我杀了这只乌鸦,免得你有杀身之祸。”

    单飞面对他的挑衅,只是冷冷地一哼,“你有这本事吗?”

    “别闹了。”青蕾无奈地转过头对着柳烟说,“你们现在根本就没有打架的必要。”

    “怎么说?”柳烟不解地看着青蕾。

    “他现在不会杀我了。”青蕾耐心地回答。

    “真的?”柳烟歪了歪头,不相信地看了看单飞。

    单飞则直接无视了他,一言不发地收起了长剑,坐回了窗户旁没有被砸烂的椅子上。

    “你看他多嚣张!”柳烟见状又气得七窍生烟,正要发作,却又被青蕾拦在了身前。

    “好了好了。”青蕾轻轻压下了他的扇子,“你来找我什么事?”这时,青蕾忽然看见,柳烟的脸上,从两鬓到下巴,竟有两条模模糊糊的黑色污渍。她不禁皱了皱眉头,指着那两条污渍问他,“你脸上是什么?”

    “什么,还没弄干净?”柳烟见状急忙伸手在脸上使劲擦了两擦,“都是那个可恶的巫马小贼干的好事,趁我昨天太累睡得太死,居然半夜三更跑来在我脸上画花……”

    “画花?”青蕾闻言仔细一看,发现那两条黑线果然是黑墨留下来的痕迹,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柳烟急忙打开扇子遮住了自己的脸,“不行,我得再去好好洗洗才行。”他一边说着,一边向着门口退去。

    就要迈出门槛的一刻,他又折了回来,一边小心地遮着脸一边把一直握在左手里的那一筒卷轴递给了青蕾,“对了,这是巫马小贼留给你的。”说完,他保持着扇子遮脸的别扭姿势快速地退出了屋子。

    青蕾看着大门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她低下头来,看着手里的卷轴,卷轴上还像模像样地贴了个封条,封条上书:青蕾亲启!旁人勿动!她不禁又是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揭开了封条,把那卷轴展了开来。

    那是一幅画。画中只有一个清婉秀丽的女子,锦衣罗袖,云鬓轻挽,绛唇半点,明眸善睐,双颊旁边的一对白玉耳坠子和她娇美的容颜相映生辉。

    “这个人好像你。”单飞也凑了上来,他看了看画中人,又看了看青蕾,“尤其是那双眼睛,还有这对耳环。”

    “你是第三个这么说的人了。”青蕾的嘴角不禁微微地挑起了一个优美的弧线。

    “这个人是谁?”单飞奇怪地问。

    “柳依依,”青蕾回答,“也就是我娘。”

    “怪不得!”单飞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又低头仔细的看了看画卷,“画得真是不错,不知道出自什么人之手?”

    “荒野老人。”青蕾说。她的嘴角又泛起了一丝的笑意。

    看来,有必要再去会一会这个渔夫美男子了。

    第十篇 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一)

    一

    青蕾一个人走出了杭州城,凭着记忆中巫马宵带她走过的路慢慢地向着那条小河边走去。

    荒野老人一定是个喜欢清静的人,所以青蕾婉拒了柳烟和单飞想要陪同她的要求,只是独自一个人走进了那一片茂密的小树林。

    忽然,远远地传来一阵声响,似乎是有人在喊救命。青蕾不禁停住了脚步,向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远地向着这边跑来一群人,跑在最前面的那一个青衣男子正在使劲地大喊着:“救命啊!”而在他背后的其余人等则一律的穿着黑衣黑裤,黑巾蒙面,挥舞着手中明晃晃的大刀,紧紧地跟在他后面跑。

    不是吧?大白天的遇到抢劫的了?青蕾皱起了眉头,定睛看着跑得越来越近的那群人,忽然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原来,跑在最前面的那一个,正是蓝潇雨!

    也真亏得他了,不但背着一个重重的药箱,而且居然完全没有提气运用轻功,只是单凭着腿上的力气在那里跟他们跑,弄得满头都是汗,也顾不得抬手去擦。

    这时,蓝潇雨也看到了她,他立即高兴地扬起了一只手冲着她直挥,“青……青蕾!太好了!快,快来救我!”

    “怎么回事?”青蕾看着蓝潇雨跑到了自己面前,觉得十分好笑,“你这唱的哪一出啊?”

    “山……山贼!”蓝潇雨指着紧随其后的那一群人,大喘着气刚说出这两个字,那些穿得一身黑的人就已经尽数跑到了他们跟前。

    “你……你小子,可真能跑啊!”其中一个大汉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拿着大刀指着蓝潇雨,大口地喘着粗气说。

    其余的黑衣大汉也全都弯下了腰,累得直喘粗气。

    “我身上的钱全都给你们了啊,干嘛还要追我这么远?”蓝潇雨回头冲他们说。

    “我呸!”那大汉闻言啐了一口,“就那几个碎银子也叫钱?”

    “我只有这么多啊!”蓝潇雨忽然不知从那里来的底气,一下子挺直了腰杆也对着他嚷嚷了起来,“这药箱里只有药,你们也都看过了。”

    “哟!你还嚣张起来了?”黑衣大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青蕾和蓝潇雨一遍,双手往胸前一抱,“我看这样吧,你这身衣服应该还能值几个钱,全脱了,再留下这个姑娘,你就可以走了。”

    “哇!抢劫不用抢得这么彻底吧?”蓝潇雨不禁缩回了脖子,吐了吐舌头。他凑到了青蕾的耳朵旁,悄声说:“算了,还是交给你了。”

    青蕾转过眼睛看了看他,微微的一笑,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走上前去,抽出了放在袖子里的鞭子。

    当那些黑衣汉子从嚣张到调笑再到惊讶最后全四处逃窜了以后,青蕾收起了鞭子,回过头来,默默地看着蓝潇雨。

    算起来,和他分别了也才几天而已,为什么感觉像是过了很久很久呢?

    蓝潇雨见青蕾看着他,微微地一笑,走到她面前来,轻轻地问:“怎么,想我啦?”

    青蕾回过神来,急忙笑着转开了眼睛,“才不是。我只是奇怪,徐凝儿怎么没有跟你在一起?”

    “她干嘛要跟我一起?”蓝潇雨一听青蕾提起徐凝儿,语调也不禁提高了一度,“我可是花了三天三夜才躲开了她,好辛苦的!”

    “为什么要躲开她?”青蕾奇怪地问,“她不是你的未婚妻么?”

    “什么未婚妻,你别听她胡扯!”蓝潇雨又走上前一步,低下头几乎是贴在了青蕾的耳朵旁边,悄声说:“我总感觉这附近有一股隐隐约约的杀气,但又辨不出在哪里。看样子是个职业杀手,小心一点!”

    青蕾闻言皱了皱眉,看了看四周,开口喊道:“单飞,是你么?”

    稍微顿了一顿,一个清晰的男声传了过来:“是。”紧跟着,一身黑衣劲装的单飞就落在了他们面前。

    “我不是叫你先回去了么?”青蕾不解地看着他。

    “我……”单飞看了看青蕾,又看了看站在她身旁的蓝潇雨,“我担心你……”

    “我没事的。”青蕾微笑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倒是你,我担心萋萋在秦老大面前告你的状,你还是快点回去看看的好。”

    “哦。”单飞只得无奈地点点头,转身又是一个飞跃,瞬间便又不见了踪影。

    “他该不会是冷面煞星单飞吧?”蓝潇雨看着单飞消失的方向,惊异地问。

    “他是叫单飞。”青蕾点了点头。原来他叫冷面煞星,这外号倒还挺传神的。

    她正若有所悟地点头笑着,一转头却看到蓝潇雨正一脸惊诧地看着她。

    “怎么了?”青蕾奇怪地眨了眨眼睛,问。

    “我听闻冷面煞星单飞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杀手,怎么会……在你面前这么听话?”

    “这个嘛……”青蕾抿了抿嘴唇,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就是突然间这样了。”

    蓝潇雨更加不可思议地看着青蕾。

    “对了,你看这个。”青蕾转开了话题,展开了一直拿在手里的卷轴。

    “这个是?”蓝潇雨皱起眉头,看了看画中的人,又看了看青蕾。

    “是我娘!”青蕾十分高兴地说,“我现在就要去找画这幅画的人。”

    “好,”蓝潇雨立刻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走。”

    第十篇 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二)

    二

    轻轻的小河旁,垂钓的人还在原地。

    只是,他的旁边多站了一个人。那是一个打扮得十分雍容华贵的美妇人。

    “长清,你真的要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过一辈子吗?”那美妇开口说着,语气里充满了哀求的情绪。

    青蕾见气氛不太对,急忙站住身,示意蓝潇雨躲在树林里先别出去。

    “夫人,你认错人了,我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荒野老人。”荒野老人头也不回地继续坐在大石上垂钓。

    “夏长清!你也太绝情了!”美妇人的眼睛饱含着眼泪,她喊出了那一声之后,语调立刻又软了下来,“长清,算我求你的,好不?你跟我回去吧〖奇+书+网〗,都快二十年了,你就原谅我吧,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依着你。”

    “夏长清?”青蕾听到这个名字,微微地一愣,“原来他就是我师父临死都念念不忘的那个夏长清!”

    “玉面郎君夏长清?”蓝潇雨接口道:“他可是一代风流侠客,上一辈江湖中所有女人的梦中情人啊!”

    青蕾警觉地回头看了蓝潇雨一眼,“怎么,难道他正是你努力的目标?”

    “那倒不是。”蓝潇雨笑着说,“我只要有一个就足够了。”

    “长清,依依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把她逼走。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么?”美妇依然低声下气地哀求着。

    “依依?”听到这个名字,夏长清忽然激动起来,他回过头看向美妇人,大声问她:“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你对她做过什么?”

    “我听你说的啊。”美妇被他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我就是有几天不让你出去见她,才把她气走了啊,你都知道的……”

    “不对,”夏长清摘下了斗笠,鱼竿也扔在了一旁不管。他站了起来,转过身直直地盯着美妇,“我从来就没有和你说过她叫依依。你说,你是不是在暗地里对她做过什么?她是不是你杀的?”

    “我没有做过什么啊……”美妇一脸迷茫地说,“怎么依依她死了吗?”

    “我也是在近年才知道的……”夏长清抬头看向天际的白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虽然她已经死了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