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秀才

第5章 逼婚

    徐士秋决定把儿媳妇的事稍微放慢下下。 他想,有些事需要冷处理,有人些需要欲擒故

    纵。淬过火的刀口更快。

    第二天,徐士秋没有去县衙。天刚亮,他就到了刘加彩的屋后,蹲在墙根下,观察那个

    新堵上的洞口。

    小拴跑到屋后撒尿,看到堵跟蹲着人人,大喊有人挖窟了。他妈在院子里扯着嗓子说

    “大白天的,谁来挖窟。”

    “不信你来看看。”

    小拴妈还真来看看,边走边说

    “小老爹,大白天见鬼啦。”

    徐士秋站起,转过身。两人都觉得尴尬。小拴妈不好意思地说

    “秀才叔呀,我没看到您,您大清早来这里做什么”

    “加彩没在家”

    “天没亮就去地里薅草了,就是你家地边上的。”

    “墙上怎么新泥一块”

    “你还不知道呀,秀才叔。俺家屋给贼人挖窟了,村里人全都知道。”

    “噢,东西给偷了吗”

    “哦,没没,什么也没偷走。”

    “加彩最近去县城了吧”

    “俺大去县城的,还给俺买了果子、风车,俺去拿给你看看。”

    小拴妈打了小拴一下,说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乱插嘴”

    “加彩给你买一块黄布吧”徐士秋话锋一转,眼睛直逼小拴妈。

    小拴妈慌张起来,说

    “秀才叔,锅里还烧着饭,别回头淌了,俺得赶忙走。”

    小拴妈拉着小拴匆忙离开。徐士秋走到那晚上自己趴过的地方瞅了瞅,他似乎要感谢这个地方。

    徐士秋朝自家的地走。他远远地看见刘加彩在地里薅草。这正是他所希望的。刘加彩的

    地与他邻边。他路过刘生万的地头。老头的脸从黄豆棵里抬起,崇敬地对他笑,笑了半天之后才颤颤微微地说

    “秀才也来看黄豆的”

    秀才没有吭声,仍然背着双手走过刘万生,走到自家的地。他在自己的地头停了一会,走到刘加彩的地头。

    “加彩,秀才站在你地头。”刘万生提醒刘加彩。

    刘加彩惊惶失措又受宠若惊地跑到地头,手足无措地说

    “秀才叔,你来看看地地里有什么活我给你做。网hrefquo rquobnkquo”

    徐士秋把脸转过,背对着刘加彩。刘加彩感觉到没趣,但又觉得太正常不过了。刘加彩又低头薅他的草,不时地用眼角偷瞄秀才叔。徐士秋猛然转身,说出一句让刘加彩吓黄了脸的话

    “你去县城看把戏没有”

    “没,俺没去过。”

    “还拾到一个黄布包。”

    刘加彩跪下。

    刘生万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急忙跑回去找刘土井。刘土井跑来,看到儿子跪在地头。

    “他秀才叔,加彩得罪你了”

    见徐士秋没有吭声,刘土井连踹儿子三脚。

    “你怎么得罪你秀才叔的说,别装死熊。”

    “他来查俺黄布包了。”

    “我早就叫你送给你秀才叔你就是不听。”

    “去你家说。”秀才的金口里终于崩出四个字的玉言。

    刚进屋,刘土井就叫儿子跪下。然后,他众门后拿出一根棍,对儿子的背就是一阵乱擂。妻子来拉,也被一棍擂走。他又拎着棍气冲冲走向徐士秋,吓得徐士秋跑到院里。徐士秋理解错了,刘土井是要他揍儿子。土井女人扑通跪下,求徐士秋救她儿子。徐士秋显出非常为难的样子,不住地摇头。临走时,他丢下一句话

    “要是官印给找到,官府一定要查找是谁丢,查到就是死罪。”

    这句话让刘家三人吓瘫在地。

    刘土井说尽了好话,徐士秋才勉强答应给他们通融通融。他点了头,又马上摇头,“唉,只怕是破财也消不了灾。”刘家胆颤心惊地熬过了一夜,又熬过一天。小拴奶站在路上向南望,眼都望花了也没看到徐士秋影子。天终于黑了。刘土井躲在背亮地方等。他想抽烟,又怕火亮让人看到。干咂吧烟杆。腿麻了,站起来轻轻活动几下。“他秀才叔会不会到俺家了”

    他明知不会的,还是向回走。他走进屋,明明看到只有妻子和儿子低着着,还是用眼扫了一圈,问

    “他秀才叔没来哑巴啦怎么都装死吧、,俺去他家看看。”

    他一转身,一个阴森森的人站在门外,他被吓得大叫一声妈。

    救星来了。

    徐士秋以救星自居,坐在最高的板凳上,翘起二郎腿,慢慢道来

    “得五两银子。”

    徐士秋没给任何解释。他想想,跟这些人无须讲理由。刘家三人一声不吭。哪来的五两银子五钱也没有啊。

    徐士秋决定单刀直入

    “我给你们想好了,你家那块地,我家边上的,找个主卖了。”

    “那能值几个钱。”刘土井颤颤巍巍说。

    “至多三两。这样吧,五两银我出了,地我买下吧。”

    “还不给你秀才叔磕头”

    刘加彩跪下磕头。徐士秋掏出写好的地契,刘土井画押按手指模子。破财消灾。一家人千恩万谢送走了徐士秋。

    徐士秋的淬火取得效果。知县屈服于师爷,丫环屈服于知县。巧云和她的父母同意了亲事。他们之所以同意,除了中国人自古至今对官权的害怕外,也还因为他们一家的善良,特别是巧云。她无数次地鼓气勇气,要高山成带她私奔,她想爹妈也不会怪她甚至支持她。然而,她一想到跑了后小昌一家被押赴刑场心就软了下来。巧云和傅恩泽都不是傻子,他们知道徐士秋掌握着官印的线索,那就掌握着小昌一家三口的性命。小昌待自己就象姐姐一样,虽然他不叫姐。白天,除了跟先生念书时间,全跟着自己,跟屁虫一样。夜里,闹着要跟自己睡在一起。老爷夫人责怪自己时,他还出来护着,把事情担下来。胖乎首傻乎乎。想到这里她竟然笑了。俺怎么舍得他,要真是他给杀了,俺一辈子不安。俺一个人委屈一下,救他一家三个人的性命。

    高山成不愿意了。怎么是你一个人呢你,我,你大,你妈,四个人。也不是委屈一下,是一辈子。傅大人自然当上知县,自然有他朝庭里的亲戚,不都说朝庭无人难做官吗他做了这么大的官,自然朝廷里有人,自然有人救他一家。巧云被说动了。说是高山成说动了巧云,其实是巧云自己内心早已希望有人帮她找到一个理由。善良是人的本性,自私也是人的本性。何况巧云与高山成不是自私,是自卫。

    傅恩泽夫妇也本性善良,但三人性命,能有谁不自私地牺牲一下别人的幸福呢何况他们手中有这个权力,何况他们平日待巧云不错,何况下人也应该为主子牺牲,何况巧云到蔡家会过上衣食无忧的富足日子。这最后一个何况让他们有点心安。人总会在犯错之后,挖空心思找到理由来安慰自己。

    高山成与巧云决定逃走。他们急走一段跑一段。他们明知后边根本没人追,还是要跑,似乎这样才能把羞愧甩得远点。

    他们跑进了坟场。怎么跑进了坟场呢巧云吓得一步也走不动。高山成背上巧云,叫巧云闭上眼睛。高山成有力的脊背让巧云踏实下来,心跳渐渐平稳。高山成背着巧云走啊走啊,怎么也走不出坟场。巧云发现,山成又把她背回那刚才那棵树前。巧云害怕了,并把情绪传染给高山成。他们站在树前不知向哪儿走。

    “一直向北走。”好似从坟墓里冒出一个低沉的声音。后来他们称之为男鬼。

    鬼使神差地,他们真地一直向北走,也真地走出了坟地。他们抬头看见一座庙。无可选择,他们在庙里歇脚。他们这时候一定饿坏了,但他们此刻睡觉更重要。

    “山成,也不知老爷夫人和小昌怎么样”

    山成已经睡着。不一会,她也睡着。

    县衙的大堂上,一个大人坐在案前,傅大人立于堂下,旁边跪着小昌。那大人说

    “官印是傅小昌丢的,只追究他一人。来人,把傅小昌押赴刑场问斩。”

    刑场上,小昌被五花大绑,跪在一个木桩前。那位大人抬眼看看太阳,将一根令箭掷于地上。刽子手举刀砍向小昌。小昌大叫

    “巧云姐,快来救我。”

    巧云惊醒,吓出一身冷汗。他推醒高山成。

    “山成,起来,快起来,回家。”

    “回家”

    “回家。俺刚才梦到一人举刀砍小昌。小昌叫俺快救他。”

    高山成拗不过巧云。他们连夜回家。

    第三天巧云就嫁到蔡家。时间仓促,巧云的唯一嫁妆就是母亲的玉镯。要说还有的的话,就是她的泪水。轿子路过山成的桃园。轿子颠簸,轿帘一次次闪出缝隙,可巧云不敢看。她认为自己对不起未婚夫,怕看到他伤心的样子。可她又禁不住去挑起轿帘,向桃园望去。她多么希望看到她的山成。这个时候,只要你山成往路中间一间,我准跟你跑,遇上什么事也不回头。她恨徐士秋恨傻子,甚至隐隐约约地恨起老爷太太。俺一个乡下人一字不识的丫头都能为别人着想,你们是大官是读书人怎么就只顾着自己怎么就不想别人的痛苦呢山成,你在哪儿,让俺看你一眼。

    山成此刻不在桃园。他不知道轿子路过这里他害怕看到轿子全错。他怕巧云看到他伤心,他怕自己忍不住跑到路上拦住轿子。这个忠厚的后生躲在那座庙里。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呆在一起的地方。他在庙里坐了一会,漫无边际地走走再走。他走到了十二亩地,徐家的十二亩地。

    耩子仍在犁那块荒地。似乎翻起的泥土能掩埋心中的痛苦。而被翻起的新土又似乎是文菱呼出的气息漾出的笑容。他感觉到身后有人。

    “你有事吗”

    没人回答。他转身没看到有人。高山成走远了。耩子望着高山成的背影,唉叹一声“他一定比俺还苦。”

    两个寂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