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夺刀 第二节
“少见多怪！”太子佯怒道：“快点儿，别耽误时间了！”说着，他朝羞花楼上瞟了一眼，见灯火灭了，脸微微一变，又瞧了一眼那一直默不作声，冷眼旁观的皇后，面sè又缓了过来。
便在这时，那伊藤筋骨被陈虎一阵捏握揉搓，疼得双目流下血泪，再也不堪忍受，他嘴里“嗬嗬”有声，先不住摇头，然后又拼命点头。
“等等！”太子大声叫停，饶有兴致地问伊藤道：“你是不是不愿做死泥鳅，想做回活人了？”
伊藤一边泪流不止，一边微微点了点头。
陈虎哈哈大笑着松开了手，轻轻一把将伊藤推开。伊藤踉跄两步，佝偻着身子不住发着抖。
秦凑上去朝他脸瞧了瞧，哂笑不已道：“血泪都出了哟……嘎嘎！连死虎头的‘舒筋展骨’这点疼都受不了，若尝了老子的‘搜肠刮肚’，你还不得屎尿齐喷？！”他一边说着，一边“咔擦”一声，替伊藤安上下颌。
伊藤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擦拭泪水。
“好在我还愿再给你次机会,”太子似笑非笑地瞧着伊藤，悠悠道：“你刀术确实不错，但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个会玩刀的孩子罢了！何必非要学人家充英雄呢？你差得远了……嘿嘿，好勇斗狠，率意生死，又岂是真的英雄？——这次算你没白来中国，再教你个乖，中国有句话叫‘敬酒不吃吃罚酒’……”
太子的风凉话还没说完，殊不料伊藤突然捧肚子“哇”地呕了大一口，接着大吐起来，连带泪涕俱下，只呕得肝肠寸断，昏天倒地。
“哎呀！”皇后唬得连连后退，皱眉拍着胸口，埋怨太子道：“可以了，都少说两句吧，他还是个孩子，你们莫太欺负人了！”
太子等人闻言，即躬身应道：“是！”然后各露出快意神情，不再出言相讥，只哂笑鄙夷不已。朱魄隆也暗叹一声。诸人皆是江湖大家，均知伊藤这一吐，同熬鹰驯虎的最后一步差不多——表示可以收工了。
在经验丰富的猎人眼中，愈是强悍xing烈的禽兽，反倒愈是容易驯服，只要莫让它初时寻死得逞，便只要一直熬磨其xing便可。鹰熬眠、虎饿腹，不用抽打，时到功成，其自会以呕示败。其实，伊藤第一次流泪的时候，其身已在本能地示弱了，只是他少年无知，心尤不甘，才徒增后辱。
伊藤吐罢，闭目喘了几下，朝前走了两步，就着一块太湖石缓缓坐下身，然后用袖抹了抹嘴，低着头慢慢道：“你们想问什么？”
太子上前一步，站在他对面，沉声道：“把你小师妹的事，说来听听！”
伊藤明白要说便竹筒倒豆子的道理，便点点头，认真地道：“小师妹就是仇先生的小女儿，她不算正式门人，只跟家父学了一年剑道，但她是‘一刀流’唯一的女传人。她的ri本名字叫美惠子。她非常聪明，也非常美丽，”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她只学了一年，家父便说她基本掌握了刀术的jing髓，可以提前出师了。”
“那是什么时候？”太子凝声问道。
伊藤目视虚处，道：“两年前美惠子去ri本，一年前她回了中国。”
“唔，”太子似有似无地瞧了皇后一眼，又道：“接着说！”
伊藤叹了一口气，涩然道：“仇先生是家父的好友，对我也很好，曾私下请我教师妹剑道经验，她为了回报，也教我说中国话，就这样，我生了爱慕之心。一年前，仇先生赴ri，我得知他将接女儿回国，在家父的默许下，便趁机向仇先生提出想娶美惠子师妹为妻的请求。仇先生当时虽没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他说，按中国的规矩，美惠子年纪还未到可以出嫁的时候，但再过一年就可以了，那时再谈此事。他们走了之后，我思念师妹很厉害……”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不愿多提他心事，接着道：“于是我就去让家父代我求婚。家父说，他已接到传言，仇先生公示天下，要在七月十五‘择能招婿’。家父给了我地址，并告诉我……”
不料他话刚说到这，皇后“哼”了一声，拂袖就走。
诸人见状一怔，太子唤道：“哎，母……母亲，你去哪里？”
皇后转身娥眉一蹙，薄怒道：“那妮子乱七八糟的事，老身不爱听，到那边去清静清静成不成？”说着已走至石椅边上，腰肢一扭，气呼呼地坐了下来。
太子左右瞧了一眼，见双卫点头以示了然，方再上前一步，凝神逼问道：“令尊都告诉了你什么？”
伊藤木木呆呆地道：“家父说，‘择能招婿’的意思很含糊，但差不多就是‘比武招亲’的意思。因此，七月十五那一ri，想娶她们的人定会多如过河之鲤，家父劝我冷静想透，莫要意气用事。但……但我若执意要往，他也不会阻止，就当去中国历练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说到这里，伊藤脸上肌肉忽痉挛一下，心之痛苦可见一斑。
“令尊良言苦心且不必提了，”太子又好气又好笑，打断道：“你只说有关仇家女儿便可！”
“好，”伊藤点点头道：“家父说，美惠子师妹中国名字叫作妹瑶，她其实是仇先生的小女儿。不过仇先生的另一个女儿也这般大，相貌也一模一样，二人是一母双生的两姐妹。小师妹年纪虽小，但在中国美名远播，人人都叫她‘玉玲珑’，意思是被玉雕成的美人。不过她的姐姐姊璇名气则比她更大，姐姐曾被中国皇帝亲口封为‘红颜王’，也就是中国第一美女的意思……”他话到这里，虽没说完，但知道也不必说下去了。
因为无论太子、朱魄隆和虎鹰双卫听到这里，似全都走了神，诸人面sè不约而同地大变，互相目视不止。
太子忽转头盯着皇后，一字一句地问道：“母亲，你听清这事了？”
“你什么意思？！”皇后哼了一声，一蹴起身，竖着娥眉瞪向他。过了片刻，她张嘴刚想说话，不料这时伊藤已缓缓站，涩声道：“我可以走吗？”
太子再也懒得瞧他，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双眼眨也不眨地同皇后对峙。
伊藤微微一躬，然后朝插在秦怀中的双刀，恋恋不舍地瞧了一眼。
秦嘎嘎一笑，道：“我主人‘贵刀完璧奉还’一话决非骗你，但也不表示现在就还给你！——你先走吧……猫头鹰保证，贵刀定会完好无损送至贵府，送到令尊手上！”
伊藤脸上一阵痉挛，遂点头道：“好吧，我选择信你！”说完作势yu走，忽止步转身，又摇了摇头，俨然道：“那把长刀我忘了关闭凹锁——此刀是我家传百代的宝刀，每天半夜里会自动跳出长鸣，你最好关上凹锁。否则伤人不好，遗失了，天下你也再找不到第二把赔我！”
秦一怔，低头将怀中长刀瞧摸一番，见没甚异状，抬头半信半疑道：“哪有什么狗屁凹锁？”
伊藤摇头一叹，遂正sè道：“那是暗锁，在护手盘上。你只要将食指伸进护手盘的任一孔眼，左旋三下，右旋两下，就可以了！”
秦低头瞧了半天，抬头怒道：“这护手盘哪有什么鸟孔眼？”
伊藤摇摇头道：“虽是暗孔，也是一眼就可看到的——那不是么？”他伸手指向护手盘的一处。
秦闻言大奇，又摸寻起来。陈虎在旁听得焦躁，禁不住走过来，呵呵笑道：“夜猫子，你没有用过兵刃，自然不懂兵刃之巧——拿来我瞧！”秦闻言，心中大是不服，因在诸人之中，他的一双“火眼“可谓最是犀利，虽夜月朦胧不清，但找个机关暗锁，又岂是难事？
“请一定要找到凹锁关上。本人在敝府恭候！”伊藤鞠了一躬，默默转身就去。
“等等！”秦开口唤住他。
垂头丧气的伊藤头也不回，悻悻道：“你们主人可是答应过让我走的，怎么又反悔了？”
“不是，”秦走过来，察言观sè一番，然后将刀柄小心翼翼送过来，道：“孔眼在何处？”
“怎还没找着？”伊藤甚不耐烦，伸手朝护盘一指，道：“瞧这里！”
秦瞪大“火眼”瞧去，不料伊藤那只手突闪电般抓住刀柄，猛力一抽，并顺势朝上削去——秦却也不慢，一个身子登时似夜枭一般后飞三尺！这时，大家才听到“呛啷”一声。
再生突变，实乃诸人始料不及，一个个呆呆瞪着伊藤和秦，一时间谁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伊藤长刀在手，一扫方才垂头丧气之态，整个人似完全烧起来，他双目怒瞪秦，咬牙切齿道：“从来就没有凹锁，又哪来孔眼？！”
但见秦那条自始至终戴着的蒙面黑巾，已被刀锋割断散开，幸他躲得快而没受伤，却露出一副稀疏八字胡、酒糟鼻，托板嘴，大黄牙的“尊容”来！——果然，他一张脸上的五官之中，一双眼睛叠皮黑瞳又大又明，最是漂亮，其余实在不敢恭维，蒙遮起来倒甚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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