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快艇 第二节
想到此处,朱魄隆心中一凛,看了老亓一眼,见他虽关注火堆,但一双黑豆眼,却是越转越快。朱魄隆暗忖道:我今逢大难,无法行动,更碍于知他寻宝密实,他虽曾救我,也自诩“金字招牌”,但此一时彼一时,这般巨财之下,任谁都保不定生变!……不行,我可不能坐以待毙!
虽如此想,但朱魄隆仍不愿肯定,便试探道:“老亓,估计咱们就坐在仇家藏宝洞的下面。你多年的心愿即了,恰逢这等天赐良机,你既有这天下第一飞虎抓,而这洞顶才不过三丈,你还持有密图,何不上去看看呢?”
老亓黯然叹了一声,梦呓般地道:“是呀……咱这大半辈子就是为此而活啊!……无一ri不做这美梦,恨不得吃喝拉撒睡全在那金银财宝堆里,美呀!……话是如此,且此刻万事俱备,可为何咱老亓却……却又怕得紧呢?”
朱魄隆笑道:“莫不是因为有我这外人在场?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如今动弹也难,决计不会跟你去抢财宝的!”
老亓眯起鼠眼看了他一会子,嘿嘿笑道:“说实在话——咱老亓倒不担心你,大不了把你往这一丢,也不用灭口,在这叫天不灵,叫地不应的山腹石洞,不用几ri,你自会饿死……对吧?”
朱魄隆心中冰凉,嘴上笑道:“那你害怕那般?”
老亓摇摇头叹道:“咱也不知啊,许是像离家久远之人近乡情怯吧……”
朱魄隆心念电转,忽将脸一板,骂道:“放屁!你知你为何害怕么?你这是死到临头,一叶知秋——还近乡情怯呢!”
老亓虽被他骂了一通,却也没有动气,淡淡地道:“小王爷且说说为何?”
朱魄隆叹了口气,缓声道:“老亓,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既早知来人全都难惹,也已将小王这笔生意老老实实做了大半——这本都十分正确!但你现在却想弃我去寻宝!——哈!据小王看,其结果你不仅半不得,而且自寻死路!……哈,你大概以为太子既找到大门机关,便一去不回了对吧?……别傻了!——第一,陶仲占了全岛,霹雳怎会轻出冒险?必定会回头另寻退路!第二,你道咱们身处这洞,是个野洞么?又错了!你可还记得——那夜猫子曾透露上层石室为‘上圆下方’结构?——那么,你现在看看咱们这洞可是一般模样?……哈,你没想到吧?——这地洞本就是那地宫的后路,否则怎会这般巧呢?”
老亓先是被他一番话说得目瞪口呆,接着鼠眼一转,嘿然笑道:“小王爷,你是怕咱老亓取宝之前把你灭口吧?或者,你怕咱老亓弃你而去,你身无捉鱼之力,最后饿死对吧?嘿嘿……你之所以危言耸听,无非是想吓住老亓,让咱老老实实带你离开吧?”
朱魄隆见自己心事全被猜中,不由后脊一道冷汗,脸上却镇定自若道:“我是据理推测,哪有工夫吓你?你想灭口,不妨过来试试!哈……我会饿死?真是笑话奇谈——那霹雳马上便回,依他本事,发现此洞哪用半ri?便是我现在喊一声,你猜会怎么着?何况太子还是我堂兄……哈哈,我真的非要靠你么?——实话说,我一是看你交易‘足秤管饱’,想买更多消息!二是看在你毕竟救过我的份上,你不仁我不能不义!不料你这亡食之雀,竟猪油蒙心……”
他话到此已然词穷,正冷笑掩饰的当口,不料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无名师太曾说过“佛手山下岩洞内,隐有一条快艇”之言,不知是否就指这个岩洞?——情急之下,已不及推敲,便大笑道:“小王懒得骂你!好吧……如我所料不差,这地洞中十九会藏有一条快艇——不信你找找看!”
老亓也确被确被他说得坐不住了,鼠目寒光闪烁,咬牙切齿道:“好!”便跳起身来,马上开始在洞内寻觅起来。这石洞的地面是个缓斜坡,从水底洞口一路倾斜而上,四面洞壁甚为光滑,只有洞的尽头,也就是自己和老亓卧榻的地方还略微平整些。老亓便在此处用钢制鞭柄敲敲打打,竟真的发现有一处山壁发出空响!——他忙敲碎外遮石板,果然现出一个秘洞来!老亓惊讶不小,脸上yin晴不定,略喘口气,又一番敲打剥落,却见那洞越挖越大,末了居然现出半人还高,且里间果然藏一条木船。老亓拉出木船一看,其用油布蒙裹,用以防háo,桨橹俱在,两端尖尖包铁,船身狭窄,船舱甚浅,竟真是一条可容四五人坐的快艇。
至此,老亓完全傻了眼。他面sè灰暗,甚为难为情地看了看朱魄隆,苦笑道:“小王爷真乃料事如神,咱老亓打饱嗝加放臭屁——服气透了!”
朱魄隆一直捏了一把汗,此时方暗暗舒了一口气,心中忖道:那无名师太才是真正料事如神!我这又逢不死,全是拜她所赐!想到这里,他笑叹一声,半真半假道:“老亓啊,老亓!你不要一叶障目,十九必应‘人为财死’那句老话!岛上这么多高人,那个不是志在必得?谁会轻易离岛呢?你就算憋在这闷等,又要等到何时?不如现在暂且回陆,来ri方长,才是上策!怎么着——咱们是现在走,还是等太子来了,一起走?”
老亓面露惧sè,支吾道:“小王爷……你真的想待太子他们来么?只怕……”
朱魄隆微微一哂,道:“那也由你,可等可不等。其实,我倒希望和你一起走,跟太子爷一起虽更安全,但势必被问东问西,你的独门消息只怕要跟人共享,非我所愿!再者,我平生最忌欠人恩情,你这番恩能钱补,那是极大造化,因此,我很想尽早还清这命债!”
老亓两个鼠眼一亮,登时脸上又笑成了一朵菊花,笑道:“小王爷,您也是一块金字招牌啊!咱老亓这次真遇到贵人了!”
朱魄隆道:“老亓,我这腰不能动,一切要靠你,你可要小心。”
老亓笑道:“放心吧!小王爷,驾船泅水,咱老亓从小便是家常便饭,别说风雨已过,即便再大风雨,也决计不会翻船的——你且等我把这快艇翻弄出去,然后回来接你,你就等好吧!”
朱魄隆点点头,盯着他道:“好吧!不过你心里要明白,你老亓把船弄出去,也可忘记回来,直接一走了之。但是,你身藏沉鱼岛密图和曾是仇府二管家,对仇府机密知之甚详等事,太子他们只怕很感兴趣,说不说全在我口,万一锦衣卫对你追命天涯,这可全拜你一去不回之赐!”
老亓一张丑脸登时蜡黄,不禁哆嗦一下,强笑道:“小王爷,你莫开这般玩笑,咱老亓绝非糊涂之人,怎会做那般绝情寡义之事……咱这就立下毒誓,若不把小王爷您平安送至你的座船之中,便会溺死在这洞门一汪水之内!”
“那就走着瞧吧!”朱魄隆淡淡一笑,又长叹一声道:“老亓啊老亓!说实话,金银珠宝对小王来说,又算个球呢?我来仇家又岂是为此?但现在屡遭磨难,我早已兴趣全无,不想再趟这趟浑水,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老亓干笑道:“那是,那是!嗯……小王爷,要不,咱们有话到船上再聊?háo汐马上又要涨了,若现在不把船翻过来,沉下塞出洞去,只怕待会水面一高,浮力增大,我一个人怕是弄不来……太子他们只怕快回来了……”
朱魄隆笑道:“好吧,你辛苦了,待回我座船后,决不会亏待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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