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红颜美江湖

第三十二章 铁笼 第二节

    虽然娇声沁人心脾,但这番骂语却也十分明白。朱魄隆终于有所清醒,登时面红耳赤,心如锤擂。虽此刻思路还不甚顺畅,但总算他大致明白过来——自己原是帮了倒忙,破坏了千机侯对付陶老道的一次重大计划!

    朱魄隆一砸拳恨恨叹了口气,站在那抚着臂上刀伤,默然无语。自然,这位号称天下第一的美人所带给他的种种震撼,此刻也不觉消失几尽。

    少女虽美,却是个姜桂之xing,骂到这里似乎还不解恨,瞥见他臂上刀伤,又嗔怪道:“不要以为你杀了几个蟊贼,便了不起——真正厉害的还没来呢!凭你这点微末功夫,只怕你一个也打不过,更别说贼老道了!”

    朱魄隆听到耳中,越发不是滋味,满腹想问的话,登时再难开口,本想转身就走,却又担心三煞一案殃及这少女。他沉吟片刻,便走过去,也不抬头,翻手便脱掉身上的衣衫。

    那少女正在火头上,冷不防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俏脸登时羞得通红,一下子退到铁笼里面,转过脸惊呼道:“你……你脱衣干么?”

    朱魄隆脸上一热,也不答话,如前般把湿衣缠在两根铁棍之上,运力左右绞缠起来。那少女初始不解他意,但十分聪明,偷看了两眼,马上明白了他这是在湿衣破笼。少女摇摇头不禁啼笑皆非,将身走过来,自发内取出一根细小钢丝,插进铜锁匙孔,轻轻一拨,只听“咔”地一声,便打开了。然后她取下铜锁,推开笼门,走了出来,随手“当”的一声,把铜锁丢在地板之上。

    朱魄隆一脸尴尬,僵在当场。然后他低头迅速穿好衣衫,对少女拱手道:“在下自不量力,坏了你家计划,十分惭愧。本想救小姐脱困,如今方知小姐本事胜我十倍——为不再给小姐添烦,在下这便告辞!”说罢,作了一揖,然后转身朝楼梯走去,下了两层台阶,又站住,头也不回道:“楼下食盒内有一些药物,听药名约是邪秽之物,大概是老道今晚要作对你极坏之事所备,小姐若还准备留此做人珥,且记不可乱食。”言罢,“蹬蹬蹬”走下楼去。

    “你去哪里?喂……你给我站住!”那少女顿足叫道。见他充耳不闻,仍往前走,少女只好将身一纵,从梯上飞跃而下,轻轻落在朱魄隆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喂,我叫你站住,没听到么?”少女板着俏脸,气呼呼地道。

    朱魄隆只好站住,但侧目而视,默不作声。

    “你这傻蛋本事不大,脾气倒不小呢!”少女黛眉微蹙,上下打量着他,怒瞪杏眼,娇叱道:“你误我这般大事,骂你两句,就不耐烦了?你跑什么?本小姐还没骂够解气呢!”

    朱魄隆摇头微叹,遂拱拱手,苦笑道:“非也,在下本事、脾气都不大,却愿闻小姐玉训,请不吝赐教。”然后就木梯台阶上坐下,一副洗耳恭听之态。

    少女眉间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虎着脸,嗔道:“哼,收起你那套公子王孙的腔调!哼,你受点气怎么了?上回你给我的气难道就少了?——本小姐就是那个二管家,你没想到吧?”

    “后来知道了,小姐扮得简直……得其神髓,”朱魄隆心中暗自好笑,脸上却全是佩服,拱手道:“但当时的确不知,多有得罪!”

    少女瞪了他两眼,气道:“哼,哼!你这家伙说话老气横秋,本小姐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

    朱魄隆怔了怔,不禁抬头一扫,咋见她无双姿容,心中又乱,忙撤回眼神,不敢再看。

    少女清喉娇啭,点着笋尖般的指头,数落道:“我们好端端的撒下大网,没想到半路杀出你这个‘程咬金’,还尽捣乱!说你两句吧,倒又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还跑!你能往哪跑?你跑得出去么你?”

    朱魄隆百口难辩,哭笑不得,暗自忖道:这仇小姐美倒是美,却不怎么讲道理,碰到这样的,我还是少说为妙。随即嘴巴紧闭,绝不吭声。

    少女见他如此,火气略减,方感到自己骂得有些累了,便板着脸抬手一摄,但见一只木墩便似线牵一般,被她的内力吸了过来,正想落座,突又发现那只雅致玲珑的香樟木墩上,竟染着一个偌大的泥足印。

    少女登时气得玉满通红,抬脚“啪”地一声,把木墩踢得粉碎。接着,她踱步四看,见闺房内诸般乱象,似越瞧越气,又飞起一脚,把琴几同那架古琴一并踢断。然后她走到床前,又盯着满床污秽狼籍的被褥席帐,默默垂起泪来。

    朱魄隆看着她倩秀背影微微颤抖,心里不由暗生怜悯,但又不便去劝。便在这时,他忽然想起床下还有三具女尸,若被她看到,岂不更添痛苦伤心?略一思忖,便站起来,转身朝楼下奔去。

    少女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又惊又怒道:“你又想去哪?”

    朱魄隆也不做声,径自下到一层佛堂。少女紧随着也走下楼来,见朱魄隆居然弯腰自食盒内取一只肉粽塞进怀里,然后又拿起两块饼来。

    少女疑惑不解,奇道:“你这是……”

    朱魄隆叹了口气,道:“没什么,我看小姐踢的兴起,怕这食盒遭殃,所以趁早抢点吃的,免得被你踢得稀烂……待会在下告辞而去,身上又没钱,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吃下一顿呢!”

    少女“咯”地一声,绷不住笑了起来,现出两排洁白玉齿,脸上兀自带两行浅浅泪痕。笑了两声,她又啐了一口,嗔道:“你这人真怪——不怕死倒怕饿呢!”

    朱魄隆微微苦笑道:“在下打小便懂得一个道理:万一不死,又没吃的,可是比死还难受!”

    少女一双妙目乌珠灵动,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缓缓问道:“做这等无聊之事,岂有此理?——莫非你是怕我触景伤情,引我开心吧?”

    朱魄隆怎敢逼视这等艳sè?低头看着食盒,叹道:“没饭吃自是很苦,也是实话。”

    少女轻叹一声,幽幽道:“其实都是些用旧了的身外之物,也没什么好伤心的。只不过那个竹夫人套……那年,她想绣上昙花,为亲眼看昙花开时的样子,连熬七夜不睡,谁劝都不听,以致双目流出血泪……终守到了昙花开放,她也大病一场……但绣好之后却给了我,绣的好极了,几乎能闻到香气呢!我一直保存很好,不想到却被糟蹋成……”说到这里,她玉颜禁不住梨花带雨。

    朱魄隆知她说的那人,定是仇氏双姝中的另一个,可至今他也没弄明白这少女是姊璇还是妹瑶,但此时若问十九遭拒,不禁挠了挠头,觉得很伤脑筋。

    少女却没他想象得那般软弱,说完那番话,她便用力将泪水拭去,然后抬头盯着朱魄隆,正sè道:“听着,我知你来此决非那般简单,但如今我事未了,实无暇跟你啰嗦。侯爷之计因你生变,但尚不至于全盘皆输。你既说贼老道很快就来——我看咱们不如先行脱困,别事出去再讲,怎样?”

    朱魄隆心中大大松了口气,忖道:这还像句话!——随即点头微笑道:“如不嫌在下本事低微,自当助小姐一臂之力!”

    少女秀眉微蹙,白他一眼,冷笑道:“你莫会错了意,本小姐自然嫌你本事低微。不过,话又说回,我一则看在你辛苦杀了那几个龌龊臭贼,而骂疯鬼的一番话,听来像是正人君子,二则,你确有救我之意——本小姐当然不能眼看你白白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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