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游丝 第二节
少女咬牙切齿,嗔道:“jiān贼,差点被你蒙了!没想到你比我还会演戏!呸!——你以为我闭眼躺着,就看不出你们的yin谋诡计么?”
朱魄隆闻言又是一怔,更糊涂了。
这时风势渐渐小了起来,天上又响起了一两声焦雷,借着雷电之光,他见少女一双美眸含愤带泪,方若有所悟:这姑娘定是误会了!随即又忖道:她方才一直“昏迷”,不明自己是如何逼退四煞,更不明这种“攻心战术”威力,因此,大概把自己当做和七煞串通的jiān细了。思到此处,他心里一宽,笑道:“姑娘你误会了!快放开手,我真快累死了,啊哟……你……”
没想到朱魄隆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反惹少女将手一紧,匕首竟划破了他咽喉!少女冷冷道:“你们大明皇室哪有好人?从上到下一个个全都是jiān邪yin贼,再加一帮贪官污吏!哼,这样的王朝早该灭亡!等着吧,总有一天,我父女把你们杀得一干二净!”
朱魄隆感到颈上数道热线缓缓下流,不觉心中一凉,黯然叹了口气,道:“我并非大明皇室的人,你不信便罢——下手吧!”
这时,风势已基本停止,天上流云也已尽数散尽,那轮满月仍高挂中天,亏月岛上树影幢幢,落雁湖中波光闪闪,四周景物似被镀上了一层银光。
朱魄隆又看清了少女的面容,那张美颜此刻满含雌威,星眸闪煞,兀自杀气腾腾。
朱魄隆呆呆凝视着这张绝sè的脸,不觉轻声道:“记得快逃!”说罢,面上微微一热,便闭上眼引颈待戮,再不多言。
半晌,他感到颈上的匕首松了松,便睁眼睛去。见少女脸上杀气已退,只苍白得可怕,一双清眸亦恼亦疑,见朱魄隆看她,复又现出怒光,恨恨道:“说!你有什么yin谋?是贼老道叫你用这苦肉计的么?是不是要你取信于我,来探知侯爷和我父的秘密?”
朱魄隆叹息了一声,道:“姑娘,唉……你太天真了!你们的秘密早就被你方才一怒之下说出了,还用探知么?”
“呀!”少女不禁花容失sè,俏脸通红,怔在当场。
朱魄隆见这娇羞悔恨的神情也是极美,微微一笑,顺口道:“还好,现在就我一个听到,你把我杀了,便可以灭口了。”
少女大怒,啐道:“呸!你以为本小姐不敢么?杀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她嘴里虽强,左手却缓缓撤下那把匕首,然后垂头恼然坐着,蓦地又“哼”了一声,狠狠在地上“啪啪”跺了两下玉足。
朱魄隆右手脉门仍然被扣,浑身的力气使不出来,还是勉强抬起左手摸着脖上伤口,感到不甚深,血似也止住了。
“死不了!本小姐若真想杀你,不用这烂刀,就一把掐死你了!”少女见他的动作,在旁冷冷道。
朱魄隆不禁哭笑不得,随即又急切道:“姑娘,你还疑我是他们的jiān细么?如不疑了,就别再耽搁,要知夜长梦多,他们随时都会杀回来,到那时可就真走不了了!”
“就不走!不说清楚,谁都别想走!”少女星眸怒瞪,蛮横地道。
朱魄隆奇道:“还说清楚什么?我不是说了我不是大明皇室的人了么?怎么,你不信么?”
少女杏眼圆睁,气呼呼抬起头来,嗔道:“谁管你大明皇室还是大明丐帮?我要你说清楚的是——四煞那般高手,怎会放你我一马?”
朱魄隆心中大急,危险瞬间及至,活路明明就在二人屁股底下,偏生这本来聪明剔透的少女来了牛脾气,非要弄清个子丑寅卯来!更难的是自己一时半会哪能解释得清?一时间他急地到处乱看,忽看到那轮满月,灵机一动,便信口开河道:“啊……是这样!我自小跟一位高僧学过法术,比如说,那个撒豆成兵,召风唤雨,引雷驱电……等,大都懂一些,只是学的不jing,时灵时不灵!方才情急之下,我那个……嗯,念动咒语,没想到真蒙对了,就把天雷引来,天威厉害,这几煞还不跑啊?”
少女盯着他,一对黑若点漆的瞳子在眶里左右移动,然后“哼”了一声,一字一字地道:“你当我是傻瓜?!”
朱魄隆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道:“好吧,好吧,是这样……呼,你总算放手了!瞧,我的手腕被你掐的……咦?你的手……喂,你怎么啦?”
少女的右手本来死死扣着朱魄隆的脉门,这时不仅放开了,竟还举在空中,好似不会放下了!朱魄隆看得莫名其妙,实不知她又在搞什么玄虚。
突然,少女银牙一错,左手匕首挥起斩落,似想斩断什么,可是偏那右腕不知怎的一荡,竟似躲过那匕首一斩!
朱魄隆暗暗称奇,凑近借月sè一看,才方看清——少女的皓腕,不知何时竟缠上了一根细细银丝!他再顺银丝瞧去,不禁大吃一惊,喃喃道:“糟了……”
月光之下,那根明晃晃的银丝竟是从落雁湖对岸传来的!而不知何时,对岸假山顶端竟升起了四盏偌大的孔明灯,似又升起四尊方月,照得四下一片通明。
但见灯下出现几人,朱魄隆看得分明——那是四个人簇拥着一人!而四人中,一人高举一顶圆圆道幢,一人不住打摇着一柄羽翎巨扇,一人抱剑,第四人竟捧着一只玉瓶。四人皆黑衣道袍打扮,细看竟都是年轻貌美的道姑。
中间那人更奇,竟是一位老道姑!她身着黑白相杂道袍,皓首苍苍,皱纹满面,至少在古稀之龄。
怎会是个道姑?朱魄隆又惊又奇,忽见这道姑动作有异,仔细一瞧,才方恍然——她左手掐兰花指,那根银丝便出自她的中指!
便这一瞬时间,少女已挥动匕首对那条银丝砍斩了数十次,但不知怎的,那银丝每次只微微一荡,少女便砍歪斩空。朱魄隆看得气闷,灵机一动,忽提醒道:“绷在椅背上,再割!”
少女一想不错,随即右腕用力竭力将银丝扯紧,猛往石椅背上一崩,银丝果再荡不动,她随即手起刀落,“嚓”的一声,那根银线被斩断飞去!断虽断了,但银线细韧如刀,也将她皓腕割破。
少女银牙咬唇,眼泪汪汪地看了朱魄隆一眼,一边不住摇着兀自被余丝紧绑的右腕。朱魄隆心中不忍,拿过匕首,抓住她被勒束苍白的小手,借着月光,帮她轻轻挑断余线,但皓腕上却多了一圈创口,似一环血sè手镯。少女感激地点点头,一边轻抚右腕,一边面露惧sè盯着对岸,似被银丝吓怕了。
朱魄隆虽也吓得不轻,但不忘将少女拉至椅背后掩住身子。
“游丝已现,躲到哪里都没用!”便在这时,耳听一声娇斥道:“兀那臭小子,竟出这等馊主意,将玄yin宝女弄伤,致使宝血白白流失几滴,便将你的臭血一千盆、一万盆都赔不起!”骂人的原是抱瓶道姑,所言北腔倒甚悦耳,但火气也自不小。
“罢了!”中间那老道姑忽将左手一摆。
“是,师叔!”抱瓶道姑稽首一礼,然后侍立在侧,不再言语。
朱魄隆这才悟到老道姑方才说的是“罢了”,心中略安——原来这道姑一口江西腔,说“罢了”听起来像是在说“毙了”,把他弄得虚惊一场。
朱魄隆和少女互看一眼,面面相觑,心中已猜到仈jiu分,又闻抱瓶道姑口称“师叔”,那就是说,这老道姑应是陶老道的师妹了——竟也有如此派头!
虽然来者不是陶老道,但似也殊无分别,尤其方才二人见识到老道姑那手无所不至的银丝神功,可谓生机又灭,不由将心高悬。少女更因自己错怪好人更误了良机甚是悔恨。
但见那老道姑一边掐指算着,一边缓缓地道:“人呢?”
那抱剑的道姑转身对后面叫道:“几位侍卫大人并本门门下一众人等,都过来吧,仙姑有训谕!”
这时,不知从哪儿缓缓走出方才退去的四煞,后面“稀里哗啦”跟着那群兵士道士,尽皆垂头丧气,面带愧sè。不一会儿,便黑压压站满了整座假山。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