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年
“子阳倒是羡慕苏兄，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妹妹。”秦昭仰头饮尽杯中酒，一双眼睛染上醉意带着三分笑意瞧着苏瑜。
苏瑜挑眉，得意的看着苏锦麟。苏瑜对秦子阳这个人现在并没什么不好的看法，除去第一次见面害她丢失玉佩之外，苏瑜发现二哥的这个朋友，虽然出身贫寒，但是谈吐幽默风趣，而且总是知道怎么逗她开心。
苏锦麟捂着肚子龇牙咧嘴。饶是迟钝如他，也察觉出秦子阳对苏瑜过多的关注，也不知这是好是坏。
自己这个妹妹，从小跟着他到处跑，思想，行为举止，沾染不少男儿习气，一时半会儿怕是改不过来。秦子阳若真是把她当成女人来喜欢……
估计会很有意思嘛。
苏锦麟转着手里的酒杯，笑的别有一番深意。
苏瑜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后天，就该跟爷爷去漠北了呢……大哥说，她走之后所有的事情交给他就好，可是真的能处理好吗？她走了母亲会不会伤心？还有红珠姐姐……还有巧莲……她还是想不明白，所谓的巧莲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苏瑜想的入神，没有发现一直黏着在她身上的视线。
秦昭不动声色的摸摸衣襟里一处硬物。
这小丫头，似乎一点也没怀疑啊……
“小瑜儿觉得秦兄怎么样？”苏锦麟两手背在后面，摇头晃脑回味着刚刚美酒的滋味儿，苏瑜嚼着桂花糕，含糊不清道：“好……很好啊。”
“那就好。”
苏瑜奇怪的扭头看着他。这家伙今天是怎么了？
回到苏府，原本愉悦的心情立刻去了大半。苏瑜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锦盒，里面装着的玉佩通体润泽，色泽清透，光是看着就知道一定价值连城。
她也是刚刚才知道，岐王竟然真的废除了太子，另立二皇子为太子。
手指慢慢收紧成拳，太过用力，指甲都嵌进掌心。
桓律送来这个玉佩是什么意思，示威吗？可笑！
狠狠抓起玉佩一下子摔出去，红珠惊叫一声扑过去，却没有接住，呆呆趴在地上，看着一地晶莹的碎片。
“小姐……”
红珠不明白为什么苏瑜一看到这块玉佩就失了魂一样，又莫名的生气。这块玉佩明明和之前那块一样的啊，难道不是该高兴的事儿么……
而且这可是新太子的赏赐……
红珠惶恐的站起来关好门，收拾好一地碎屑，抬头看时，苏瑜还阴沉着脸坐在桌边，眼里的寒光让她都忍不住瑟缩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苏瑜这样的表情。
十六年来她记忆中的苏瑜一直都是笑的没心没肺的傻丫头，陡然看到她这个样子……还真是有些怕。
红珠咽下口水，强笑着伸手抚上苏瑜头顶：“不喜欢就不要吧，我们小姐可是护国将军的掌上明珠，什么样的玉佩没有。”
苏瑜牙关都用力咬着，整个人因为愤怒颤抖着，原本精致的脸庞憋得通红，显出一丝狰狞。红珠看着她布满红丝的双眼，愣怔了一下，随即被她抱住。
“小姐……”脖颈处冰凉潮湿的感觉，红珠更是惊讶的话都说不出来，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疼不已。
这么多年哪里看过苏瑜难受成这样？就连小时候跟二少爷打架手上被划破长长一道口子也没有哭过的小丫头……
苏瑜没有哭出声，只是一直狠狠瞪着桌子上已经破碎的玉渣子，眼眶里不断涌出的泪水却没能让那眸子里冰冷的恨意柔化半点。
红珠偷偷扔了那些碎片之后，苏瑜再也没有表现出半分异常。一觉醒来，仿佛昨天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红珠松口气的同时，才意识到苏瑜心里藏了多少事。
才十六岁的小姑娘啊……
红珠叹着气看着手里缝了一半的荷包。
“哎？怎么这就回来了？”
听见脚步声，红珠抬头看到从院外回来的苏瑜，惊讶道，这几天但凡大少爷来找，这两人都是要好长时间才会回来。今天这是怎么了？
“大哥回去啦，今天没什么有趣的地方玩儿，就回来啦。”苏瑜笑嘻嘻的在红珠身边闹了一会儿，红珠假装不耐烦的挥手赶她走。“说起来，今天没怎么看到巧莲呢。”
“哦，巧莲啊，母亲把她打发走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苏瑜动作顿了一下，趴在桌子上，一副苦恼的样子。
红珠听到这话，心里莫名觉得松了口气，笑着给苏瑜看绣了一半的荷包。
门外。
“放心了？走吧，以后府里有什么事，会传消息给你的。”苏锦荇怕拍身边少女的头顶。
一身丫鬟打扮的少女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半晌才点点头，跟着苏锦荇悄悄离开。
是夜，护国将军府小姐苏瑜不慎落水，醒后高烧三日方退，从此深居简出缠绵病榻。
秦昭坐在将军府对面的屋顶，从这里看去，正好能看见小丫头所在的一方院落，仰头举起手中酒壶，酒水倾倒在嘴里，辛辣没有一丝香气。
这个地方，好像没什么意思了，也罢，也是时候回去了。
岐国，不过是大厦将倾而已。
一年倏忽而过。
岐国国君新立太子，似乎已经遗忘尚被扣押在燕国的废太子桓肃，燕王大悦，赏赐岐王金银珍宝并美人无数。
岐王感念燕王恩德，两国关系更加亲厚。
苏锦钰看着手中的书信，嘴角轻轻勾起冰冷的笑意。
亲厚？拿自己的儿子的性命为筹码苟延残喘，粉饰这太平盛世的假象？苏锦钰伸手拂开遮住眼睛的额前发丝，远眺这漠北万里黄沙，这一年的时间，她所了解的岐国，与从前那个养在深闺的少女所以为的岐国，简直是天壤之别。
而从前在她看来对将军府格外宽厚的岐王，现在看来，不过是个懦弱的庸君罢了。
漠北携带着砂砾的狂风吹干了原本柔嫩如花朵一般的脸颊，往常见人总带三分笑意的嘴角也渐渐凝固成冷漠的弧度，只有那双眼睛，偶尔还会散发些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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