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她不需要被安排的人生
这一点,是贵族的共识。
“大哥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霍小唯眨巴了一下眼睛,笑的见牙不见眼,“像我这么聪明这么厉害这么美腻的有志少女,要是不去川蜀军校,那对于川蜀军校对于天海对于这地球千千万万的同胞,唔,该是多大的损失啊!”
她说的煞有介事,一脸闪闪发光的自信,似乎她要是不去,还真就全世界都会为她惋惜一般。
男人的表情有些难以言语,他看着沉浸于自我光辉世界里的少女,突就生了些哭笑不得的心思,他活了这么些年,还从未见过这般、这般……把盲目自恋说的清新脱俗的女孩子。
“你很自信。”他轻咳了一声,修长指尖微屈,抵在唇角,试图掩去涌到嘴边的笑意。
“不是自信是自恋,这是一种美好的品质,大哥你可以说出来的,不用那么含蓄。”霍小唯傻乐着。
“如果你三年后考上了川蜀,那个暑假里,我会让人接你去一个地方接受特训,等到你过了入校考核,我会去跟川蜀军校申请不定期假期,带你去撒哈拉战场和各种危险禁区,四年后你一毕业就可以直接来我军团报到。”
男人的面容添上了些许认真的意味,短短几句话,就为她规划好了今后人生的走向。
多完美,多迷人,兼之惊心动魄。
霍小唯本来还摇头晃脑听得起劲,可到最后,她就趴在铺了软垫的干净餐桌上,杵着脑袋笑,至于笑的什么,也只有她自己明白了。
她静心等男人说完,才微微笑着轻声道,“大哥,你说的这些都太远了,我等不了那么久。”
“你不想跟着我?”
男人温雅面孔上的笑容里流露一丝失望,他还从未被人拒绝过,也想不到她拒绝他的理由。
如此想着,男人望着霍小唯的目光里升起若有若无的惋惜之色。
他行走于国际之间,要做的事情太多,自身却有着诸多不便,他原本是想把她培养成自己在对外的接班人,给她最好的舞台去展现自己。
没想到,这竟是他一厢情愿。
实际上,若非起了惜才之心,他不会第一次见面就说带她去参加【七月拍卖会】,更不会妥善的替她安排好一切后路,虽说其中会有诸多危险,可当今这个世道,要想维持这种表面的歌舞升平,就总要有人去做这些的。
卫家,卫国,卫民。
他是如此,他还以为,她也是。
看到男人在自己面前愈发外露的情绪,这种能轻易被自己看到的亲近态度,霍小唯的胸腔里,有些莫名的烧灼。
她说,“大哥,我的时间真的不多,我给自己的期限是一年,一年之后,我就会参加川蜀军校的招生考试,在那之前,我不会做任何的打算。”
“一年?”
男人有些惊讶了,她的精神力虽高,可体质却有待提升,然报考川蜀军校且入围成功的各个都是体质超绝的,还大都是自小武学系出身,强身健体的药吃着,名师教导着,更别近几年的天才频出,若无十足把握,如何进的去。
一年,太短了。
“嗯。”霍小唯十分肯定的点头,时间愈久,过往的痕迹愈大淡,她已经错过二十年了,不能再拖下去,为此,她愿意倾尽全力。
考入川蜀军校只是她计划里的第一步。
这是她一早想好的,天海国军队必须进入,只有进了军队才能靠近天海国顶级的权力中心,才有机会了解当年桃源被覆灭的真相,才可以找出当年下令把桃源一弹轰开的罪魁祸首,一个人还是多个人,一个家族还是所有家族,只要找出来,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与此同时,她的医药产业也必须建立起来,不光是为了大面积的治病救人,也是为了积少成多给自己续命,不然这么一个个的去找身患奇病或者不治之症的人,见效太慢,她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
只要建造工厂提上日程,等她脱胎换骨造血完成之后,她就可以动用祖器炼丹炼药,再可以分流水线生产,药效再低也要比当今市场流通的那些药丸强上许多。
如此一来两全其美,两不耽误才是正解,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
至于男人说的那些,也该是她把这两方协调好之后的事了。
“有把握?”男人看着她,很严肃认真。
“没有,我又不是神,可不能保证万全。”霍小唯很不优雅的耸耸肩,往椅子背一靠,打了个哈欠,又恢复成了没心没肺的惫懒模样。
男人一见她这样子,就知道她还是有几分把握的,便也松了心神,重新翻开了书来,笑道,“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刚才给你打的是我的私人号码,回去记得备注好。”
回应他的只是一声懒懒的轻哼声,原来霍小唯靠在椅子上已经合上了眼睛。
男人淡笑着看那把头歪在一边进入睡眠的娇软少女,没了那双漾着无边朦胧纱色的雾拢眼睛,像是最为温顺的幼弱猫崽,团拢着娇小身子,浑身上下都是软糯糯的气息,甜而诱人。
他下意识的想探出手去揉揉少女的头发,忽然想起他们还为熟悉到这个地步,如此做法不但冒昧会引人反感,并且显得极不尊重,也就罢手了。
他向来是个有分寸的人。
他把椅子往霍小唯的方向移了移,用身体替她挡住了大半的阳光。
安静看了一会儿书后,男人背后的影子微微晃动,里间突然那突然出现了一个面具银袍人,借着光影隐藏了身形,半跪着以古语给男人问安,“帝主。”
男人立即变换了脸色,眸光一沉,不看那银袍人一眼,沉默的,冰冷的声线缓缓吐出,说的是国际通用语,“人都来齐了?”
“启禀帝主,人都在酒店二楼的会客厅等着了。”银袍人深深跪伏在男人脚旁,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热尊崇。
这样古怪奇异的氛围,理应被关注,可两人周围却依旧交笑语在谈,在吃甜点,在网上办公,似无一人可看到这么一个大活物就这样穿过他们的影子里,跪于男人跟前。
“叫他们等着,我得一会儿才上去。”
“遵。”
等感觉不到影子里的异样了,男人才慢慢卸下周身的冰冷气息,一动不动的,盯着手里的这本《妖生》,情绪莫名。
他最近,越来越失控了。
上午的阳光极好,不热烈,却为人体提供着足够的暖度。
等霍小唯晒太阳晒得将将睡醒的时候,她伸了一下懒腰,才蒙蒙然想起来她早间下楼来的主要目的。
“拍卖会,什么时候去?”她才睡醒,趴在桌上半眯着眼睛问,哈欠连天,语序颠倒而不自知。
“午饭过后吧,得下午一点半开场。”男人依然维持着看书的姿势,不紧不慢的说着,全然不知道自己轻描淡写的话对霍小唯造成了怎样的冲击。
她坐直了身子,桌案下的双手开始紧握成拳,“那你这么早叫我下来做什么?”
“吃早餐。”男人回答。
“那我住在这里的信息,还有我的ai号你是怎么知道的?”霍小唯眉头越皱越紧。
男人顿了一下,说,“暗网上买来的,数据库里有你的住房记录和ai号实名认证。”
“……”
霍小唯愣了许久后才不敢置信的问了句,“你的意思是,你费尽周折又是登录暗网买消息又是找我住址和ai号的,就只是为了叫我下来吃早餐?!”
唔,怎么办,脑阔疼,想揍人啊喂。
谁来拉住她,好让她这颗蠢蠢欲动的小心脏有时间可以缓冲,再端出一副温良淑女的架子来?
“也没有‘费尽周折’。”男人情绪回升,他望着她的脸色,很含蓄的诚恳着。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已经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了,今天我明明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可你却中途把我叫醒了,哦不,是吓醒了,这很过分,你知道我要用多大的耐性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对你动手么?”
霍小唯猛瞪他一眼,微微提高了音量,一个劲儿的告诫自己这是公共场合,要深呼吸,深呼吸,我呼,我吸,我呼,我……
“你可以不控制的,”男人忍不住轻笑,温润如玉的面庞有一瞬的揶揄,“你打不过我。”
这是炫耀对不对?这是赤果果的炫耀对不对!这就是在毫不客气的嘲笑她对不对!
这个死洁癖实在太过分了,可他说得对,以她目前的实力,还真打不过他,不但打不过,可能过不了几招就得上天入地了。
霍小唯一下子站了起来,呼气,直接就往酒店大厅里走。
“都快吃午饭了,你上去做什么?”
“修炼绝世奇功,再下来揍你。”霍小唯头也不回。
“要不吃完饭再去练?”就算走出了十几米远方她也能听见男人温雅至极的笑声是那样悦耳动听,磁性撩人,该死,耳朵起生理反应了都。
这个死洁癖一妖起来,竟然比那只桃花妖少年还要厉害上几分,她道行不够,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红透的耳朵,只好加快步伐,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那你好好休息,等到了时间再下来吧,我刚好有个短会要开……”
男人犹在背后说着,很轻和的低音,似是知道她五感通达,能听得见似的。
语气愈发温和蛊惑,霍小唯远远回头忘了一眼男人的脸就赶紧转了回去,恨不得脚能作翅,这个死洁癖是精神力太好闲的吗,居然又给她来催眠这一招。
三十六计,走为上。
……
『京都王府』门口不远处一条街巷里,周玥打开了车门,下巴昂扬,如同女王巡视自己的领地般,声音冷漠的高高在上,却透着毫不掩饰的狠毒。
“尤丽,我给过你机会了,来都来了就给本小姐滚出去看着,别让我叫人打断了你的腿拖过去!”
“大小姐,你、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无奈被下了死力气的周玥拖到门边,尤丽撑在了门墙边,惨叫着死活不肯再往前动一步。
“有人告诉我,在『京都王府』看到了霍小唯的踪迹,你不是说你请的赏金猎人的任务失败了么,我现在亲自带你来看看,你还不愿意?”
周玥见尤丽不走,猛地掐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的像要捏碎里面的骨头似的。
她的眼睛里尽是冷光。
“我、我……”尤丽吃痛,可嗫懦着还是不想上前。
她不敢想象,脸赏金猎人都出动了却依然奈何不了霍小唯这背后的深意。
周玥冷漠看着尤丽姣好此刻却失色发白的脸蛋,有些不屑有些轻嗤的甩开她的手,吩咐身后的黑衣保镖,“尤丽,你现在要是往外面挪了一步,呵。”
意思不言而喻。
尤丽扒拉着地面墙体的身体一僵,随即收了手脚沉默的站起来跟在周玥身后,面色苍白一片。
对了,她怎么怕的都忘了,眼前的人可是周家大小姐,是家里人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得罪的主儿,自己怎么可以回头呢。
想到这里,尤丽上前一步,更加跟紧了周玥。
进了『京都王府』后,周玥一路都在暗自皱眉,她没想到,这个胆敢觊觎别秋的霍小唯居然会出入这里。
她不放心的回头,问了声背后的保镖,“‘天使’带好了吧?”
得了肯定的回应后,她的脚步加快,心中那股子恐慌却越来越强烈。
突然地,只顾低头行走的周玥冷不防在酒店大厅里与正面迎来的一人,擦肩而过。
男人手中拿着的书掉在了地上,他低下头捡书的一瞬间,身体就忍不住的轻颤了一下,手指未触及书面,就又收了回来。
书,脏了。
这种气息……好冷。
周玥转头,恰好撞进了一双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淡漠眼睛里,眼尾微勾,一对眼瞳黑的纯粹阴冷,看人一眼,压迫就铺天盖地而来。
男人抿唇,视线淡淡转过西装肩膀一侧,落在了周玥脸上。
那种仿若看一个死物的阴霾笼罩感觉让周菡脸色大变,全身汗毛都不禁根根倒立。
她立即偏过眼去,不敢再与男人对视一眼,太可怕了。
周围原本开完会跟随在后的众人感觉到男人的不愉,也是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完了完了,眼前这个男人可是出了名的洁癖,这个人女敢碰到他,必然是死定了。
周玥看得出眼前的情势不妙,她想跑,偏偏双腿都像是被施了咒语一样颤栗的动弹不了,她觉得只要一动,肯定就活不了。
就算是周家那个被喻为煞主的现任家主面前,她也未曾感到如此的害怕过。
这是一种低等生物面对站在食物链顶端生物的天生敬畏感。
绝望,恐惧,好似脖子被掐住收紧随时可能送命般生死都由人掌控一样的不可抵抗。
怎么办,他真的会杀了自己吗?
“苏大,剁了她的肩膀。”
男人的声音淡漠至极,孤寒至高,带着一种天生的沙哑低迷,听起来更像是在说情话。
要不是他的表情是那样冷漠的不可侵犯,而他那个身边如影随形的银袍近侍动作实在太快,使得周玥被劈开肩膀处的鲜血太过淋漓酣畅,导致现场的场面又太过于血腥残暴的话。
“啊啊啊啊啊啊~”
全程傻掉的周玥这时候才想起来尖叫,惊慌失措的倒在了地上,旁边立即就有人拖她离开,外带打扫犯罪现场。
银袍人下手极为刁钻精准,男人只一个吩咐,他就既保证只伤了周玥的肩膀一边,又能保住了她的性命,让她不至于当场失血过多而死。
男人见刑罚施完,声色冰凉入骨的说了句,“送到医院,让周家来接人,顺道给我一个理由。”
一个碰触到自己却能不被处以死刑的理由。
男人说得轻巧随意,一张泛着水润樱泽的薄唇轻轻启合,解开西装的模样分外神圣高贵,高不可攀。
可在场众人都是齐齐一抖,半点不敢催促男人,哪怕这次协议洽谈的乙方是个得罪不起的大势力,可只要男人自己不动,谁也没这个胆子提醒男人时间不够了。
不是怕死,是怕男人一个情绪不好,生不如死都算是轻的了。
他们怕呀。
周玥被送回到了周家大宅的前院时,周钰正在后院禁区里换好了武士服走出来。
他问老管家,“人找到了么?”
“还没有,不过有消息称,人已经落在那人手里了。”老管家很是惭愧的低声说着,把湿帕子给周钰拧好了。
“【七月拍卖会】事宜呢?”
“都准备好了。”
“丫头那边……”周钰皱着眉头要说什么,却有侍从来报,说周玥被人砍了胳膊送回来了。
周钰亲自看了周玥魂不守舍被吓破了胆的昏迷样子后,沉默良久,终是笑出了声,把手里一柄古时皇宫贡品的梨花木雕生生捏碎了。
“让西南那边的人都撤回来,以后那边的事儿,我们都不插手,吩咐下去,最近一段时间也让家族的人都安分一点,别总是没事找事,真出了事的,不必找我,直接去祠堂,族谱除名。”
“还有,请医生过来,给她安假肢。”周玥再不济,那也是前任周家家主的女儿,他目前还不能让她死,那个男人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放了周玥这一个活口回来。
要那个男人不杀人,是需要条件的。
不管周玥是怎么惹上了他,可既然都触碰了禁忌,接受惩罚就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哼,就算抓到了人,顺藤摸瓜找到了我头上,他如今也奈何我不得。”周钰冷笑着把玩着桌案的奇木摆件,西南多纷争,他既要理由,给他一个又何妨。
这边,男人对眼前方才的血腥一幕毫无触动,不知是习惯了还是真的没有感觉,从始至终,表情都是淡漠孤高的如同俯视众生的神明。
男人取了怀中的浅色木纹绣帕擦拭着手中的西服肩膀处,一遍又一遍,好像哪里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而男人身边跟着来的人此刻都是沉默不已,没有人敢出声,他们一个个的都是拼命低头含胸,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那个冲撞了男人的蠢女人给牵连了。
此时此景,他们只希望自己瞎了聋了,透明的谁都看不见才最好。
似是感觉擦不干净,男人皱了眉头,把绣帕扔在了地上,立即就听见四周一片吸气声。
“怎么,你们不舒服?”男人开口,似是关怀的问候,可耐不住语气森凉,那些人的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没人敢接话。
“都不说话?”声色好听中带着点轻微的诱惑,轻易令人沦陷,疯狂,为他入魔。
脚步缓慢的一步一步往前踱去,逐渐优雅。
就像是算好了行距一样,男人踏出去的每一步都是完美的弧度,从背后看去,就好似看见了古时从小以宫廷礼仪教导而成的翩翩君主。
只是背影太冷也太孤寡了些。
就在众人皆以为男人就此放过自己后,却听逐渐消失在低沉走廊灯光下的身影缓缓传来一道命令的温润嗓音。
“苏大,记住这几个人的名字。”
“遵。”银袍近侍面无表情的躬身回答。
“从今天起,这些人没有站在我身边的资格。”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瘫倒在地,一个个面色苍白的被人抬出了『京都王府』。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的未来就算是断了,除非出国,否则只要还待在天海国,那就再无活路可言。
而浮梯旁角落里的尤丽正抱着身子,脸颊被溅的一脸血,黏糊恶心,可她却浑身被抽空了力气般,根本抬不起胳膊来擦拭。
她浑身冰凉,如坠深府幽冥,一颗心空在那里,不上不下的,若非她还能听得见跳动,只怕是觉得自己早已死了。
浑浑噩噩出了酒店,过了大道不远处的一个少许偏静巷道里,一辆私车从尤丽背后驶来,从里面跳出两个便服男子,脚步轻盈的贴近她,趁她不备,一掌劈在了她后脖颈处。
尤丽张大了眼睛,嘴巴张合,却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呼救,一翻白眼直接晕了过去,被塞进了车子里。
车子很快就驶出巷道,融入了京都大道的车流里,涌动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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