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
我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唐朝诗人李欣的诗句:“莫是长安行乐处,空令岁月易蹉跎。”哦,这十多年来,我们就是在蹉跎中度过的。写一写“血统论”对我们这一代人的戕害,写一写我们这一代人走过的路。同时,更希望写出我们当年那些知青各不相同的形象。可以说,这是我要写作《蹉跎岁月》的第三个原因。啊,知识青年。在那些年里,差不多每家每户,都有知青,都受到这场运动的波及。不论走到哪儿,都能听到关于知识青年的议论。起先说他们如何地有志气,风华正茂,开创了?代新风;跟着说他们如何的光荣,如何?在乡村里大有作为,有的当了赤脚医生,有的当了记工员、会计,有的当了山乡的教师,有的当上了农技员,有的还提拔起来当了干部;接着说他们在乡村里呆久了,开始变了,变得调皮捣蛋,偷鸡摸狗,坐车不掏钱,问题严重,得好好地管教。只要一提知青,人们不是唉声叹气,便是连连摇头,将他们说的一无是处,一团糟。我和《蹉跎岁圬》七:实实在在地说,知识青年们在乡村的生活,是复杂而又丰富、艰苦而又充满了向往色彩的。“知识青年”,这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字眼,在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的蹉蛇岁月里,是我们用汗水和眼泪、期待和希冀、探索和追求充实起来的。看到这个字眼,不该只让人仅仅想起艰辛的生活,不该只让人想到留在城里的待业青年,它应该让人想到更多的一点东西。就是我们这一代知识青年,也不是完全相同的。和任何一代年轻人一样,我们中间有奋进者,有为祖国作出了杰出贡献的人,有普普通通的劳动者,有退伍者……一句话,这是整整一代人的青舂,有各种各样不同的命运和遭遇“我成该把这点写出来,告诉所有关心我们这一代知青的人。我的青春,我的追求和事业,甚而至于我的爱情,都是从那儿开始的,我有责任写。
七十八由于这样三个主要原因,促使我要写《嗟蛇岁月》这本书。长篇小说的人物、故事、情节,整本书的结构、层次、段落,我都是基于这么一个认识来酝酿的。当然啰,写作一部书,是由于多种多样的因素促成的。要在一篇短文中,把诸多因素逐一讲明白,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正是有了这三方面的认识和理解,有了我本人近十年的知识青年生活积累,写作这么一本书的愿望才一天一天地明确起来,并且不断地像浪花般激起我的创作冲动,逼着我去思索、去实现自己的创作计划。我和《蹉跎岁冃》于是乎,我找出了一个本子,把以上的认识和想法一点一滴写下来。同时,开始我写作之前的另一准备工作,写作人物分析,给每一个主要人物作传……这已经是另一篇文章的内容了,不在此啰嗦。惟一可以讲的,是写作《蹉蛇岁月》的时候,我还没有工作,既没有工资,也没有人给我发粮票。那是一九七九年的夏天,十年岁月蹉跎过去了,我个人可以说是一无所得,但是我得到的似乎又比任何人都多。我手中那枝笔的笔端上凝聚着写作最需要的感受和情绪,于是我写、写、写……一直写到今天,并将写一辈子。我曾是一个上海人八〇——关于《家教》及其他去年四月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送了十集广播连续剧《家教》之后,《家教》的单行本即将问世,《家教》的电视连续剧,已被中央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投人拍摄。导演仍由曾经导过《蹉跎岁月》的蔡晓晴担任。再度合作,这对我无疑是件高兴的事儿。自从中篇小说《家教》在什月》杂志发表以来,自从广播剧播出以后,不时地有些读者和听众来信转到我手里,或直接寄给我。广大读者和听众从不同角度谈了自己对这部作品的看法,谈了对作品中几个人物的看法,有的同志还把他们那儿交谈中发生的争论告诉了我。不少人在读了小说、听完广播剧之后,甚感不满足,有的来信询问,小说中的人物后来怎么样了?有的干脆把自己对这些人物未来的设想,续成广播剧下半部分,寄给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读者、听众和写续集的同志们,怀着良好的愿望,把自己认为的《家教》中那些人物该有的结局,坦率地谈了出来、写了出来。这无疑说明了大家对我的作品的关心。出了二十来本书的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有趣的事儿。我曾是一个上海人八十当然,也有不少年轻的同志,在来信中问我,为什么要写这么一部小说?写作意图是什么?据他们所知,近一二十年来,我长期生活在贵州,写的不少作品都是取自当年的知青生活和农村题材,怎么突然想到写起上海题材的作品来,等等、等等一类问题。借《书林》杂志给我提供了这么一个机会,我想就《家教》这部小说,谈谈个人的一些想法。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反正,自从我写了反映上山下乡知只青年生活的几部长篇小说《我们这一代青年人》、《风凛冽》、《蹉跎岁》、《在醒束的上地上》之后,从我写了反映农村生活的《三年五载》、部曲《基石》《拔河》《新澜》之后,自从我写了一些反映少数民族题材的小说之后,我总有一种不满足,总觉得还欠着一笔什么帐没有偿还,总感到心里还有很多话要讲,在我记忆的仓库里,还有一些鲜明生动的人物形象和画面没有诉诸笔端呢。那该是啥呢?
那便是我自小是个上海人,我从小就在上海长大。随着年龄的增长,童年时代、青少年时代的许许多多往事,历历在目地浮现在我的眼前,那么清晰,那么牵人的心绪。是哪位作家说的,创作,便是在回忆中进行创造。不是有人说我在贵州生活了十七八年嘛。有时候,对一件事物的认识,是需要隔开一段距离的。就如同从来没坐过飞机的人,对他天天生活在其中的环境,对他司空见惯的楼房、马路、弄堂、街道的认识是有局限的一样,他会认为城市就是这个样子的。一旦他头一次坐上飞机,透过舷窗往大地上望去(当然是要晴天),哦,他会突然意识到,原来他所熟视无睹了的一切,还有另外一副面貌。我在偏远的贵州住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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