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浴血而争
龙生龙,凤生凤。
王石看着手中的泥瓦块,心里默默的念着。
“盖房用手,不用眼睛。”父亲在一旁说。
王石回过神来,赶忙学着父亲的样子,把泥巴拍实,用力的砌在半尺来高的地基上,手中瓦当轻快的抹了两下。
“老王,你儿子是块干瓦匠的料子!”周围的人笑了起来。
老王憨厚的笑了笑。
父亲很知足,儿子却有些痛苦。
结束了第一天的工作,王石疲惫的躺在狭窄的木床上,眼光盯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想着:“哪怕异世重生,我仍然还是个建筑工人。这,难道就是我的命不成?”
攥在手里的破旧棉被已被王石揉成了一团。
窗外月光渐渐被乌云笼罩,庇护着一家三口的泥屋内顿时漆黑无光。父亲啪嗒啪嗒的吸起了烟袋,半晌屋外传来嘀嗒嘀嗒的雨声。
“这活计要白干了。刚起了一半的墙,少说也要塌下去半尺。”父亲忧虑的说道。
王石的眼睛却渐渐明亮起来。
后半夜,雨停了,父母早已沉入梦乡。
王石悄悄的爬起身,蹑手蹑脚的向镇外走去。不一会儿,一座稍具形状的泥屋出现在他的眼前。
还未砌好的泥墙被大雨浇的惨不忍睹。王石摇了摇头,跪在墙角处,喃喃的说道:“如果不行,我就可以死心。这一世安安稳稳,做个瓦匠。”
浓稠夜色之中,一束钢蓝色光芒刺破昏暗天空。大地仿佛变成黑色的海,翻滚着向泥屋涌来。
“咔嚓!”一道青白色的闪电划破天际,仿佛在和蓝光交相呼应,照亮了小镇的每一片黑暗。
半里外的荒草丛中,一双昏黄的眼睛紧紧盯着泥屋和少年,一眨也不眨,仿佛在看着绝世珍宝!
第二天清晨,王石被母亲叫醒。
“儿子,快点起床,你爸都出工了。”
王石揉揉惺忪的睡眼,挣扎着爬起来,却感到一阵头昏,重又跌倒在床上。
“别赖床,你爸心情不好,小心他发火。”母亲温柔的说着,却看到王石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探出粗糙的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
“好烫,你发烧了!”
“没事,撑一下就过去了!”王石挡开母亲的手,快速的翻出一身干燥的衣服,一溜烟的跑出门外,临出门时没忘记拿上几块红薯。
他踉踉跄跄的跑过镇子,和磨坊的丁大叔打了招呼,向周府的门房福伯请了安,在水婶婶家门前放慢了脚步,直到一位清丽的女孩儿从窗口探出头来。
“王石,你昨天没有来学堂……”女孩望着虚弱的男孩说道。
“小薇,我今天也不会去,以后都不去了。”王石说道。
“那择业考试……”女孩忧心忡忡的说。
“我已经有了职业。”王石坚定的说道。
“是泥瓦匠吗?”女孩目光中流出几分失望。
“是的。我父亲是最好的泥瓦匠,我也会一样。”不知为何,王石的嘴唇有些颤抖。
男孩不知如何跨过镇子前的小河,爬上一道半高的丘陵,不远处几名工匠正呆呆的望着一座泥屋。
那座泥屋,只缺屋顶。
傍晚时分,一位驼背老者钻进王石的家。
“老王,你手艺真是越来越好,越来越快了。两天就把储藏室盖好,昨天还下了雨,老爷让我多付给你二十个铜币……”外屋中,周府管家周三黄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王石坐在小床上,借着夕阳余晖,偷偷望着外屋木桌上一摞铜币,心中一阵阵火热。
“钱,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地方,都是好东西。”
望着老人离开的背影,王石憧憬着金色梦想,母亲的手却落在了头上。
“还是这么热,唉,万一是九日咳病,可怎么好?”母亲忧虑的走出屋外,片刻后,她拿走了桌上的铜币,朝镇上走去。
半个小时后,母亲带着镇上的大夫李先生回到了家中。
“又下雨了,照这个势头下去,镇里的泥屋怕是要重新整修一番了。”李先生笑着走进屋,对老王说道。
“活计再多,也赚不着钱。孩子刚做了两天工就病倒了,您赶紧给看看吧,花多少钱都行。”父亲苦涩说道。
“好的,你不要着急。”
片刻后,李先生开出一张药方。
“这病来势很凶,需要赶紧用药,城里的药铺才有的卖。老王,连夜走一趟吧!”李先生沉沉的说道。
老王和妻子对视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王石觉得浑身越来越热,手脚却又冰凉无比。他想和母亲要杯水喝,抬起头却看到母亲正站在门口,焦急的望着深沉暮色。
父亲已走了三个小时。
王石任命的瘫在床上,手攥的紧紧的。
他好不甘啊!
贫穷、苦难仿佛长在他的灵魂中,无论前世、今生都让他逃不开,躲不掉,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回到了那座夺走他性命的千丈高楼。
远方霓虹闪烁,身边一片漆黑。王石西装革履,容装整齐,站在裸露着钢筋水泥的大楼顶层,心中一片死寂。
这是一座繁华都市。数不清的金钱在城市中流动,却将脚下这座本该茁壮成长的商业大厦隔绝成一座没有生机的孤岛。
没钱了,停工了,他破产了。
当明天的太阳升起之时,十几家银行便会来到此处,像一群鬣狗般分食他十年的心血。这十年来,他从一名搬砖工人,一步步成为地产钜子。这十年来,他每一天都在和心爱的建筑耳鬓厮磨。终于,他积攒了足够的资本,在这座都市赢得一块宝贵的土地。
梦想中的高楼拔地而起,他为它命名为“石堡”。他精打细算,让石堡健康的生长,然而不计其数的莫名捐税渐渐抽走了所有流动资金。
终于,资金链条崩断了。再没有银行愿意借钱给他。
然而,无论如何不能让石堡落入他人手中!
王石走到电闸前,用力扳动拉杆!
“咔咔”的电机声响起!一片片巨大的蓬布从楼顶向四周开展,宛如一片绿色的汪洋。只有框架的石堡,不远处堆积的充足建材,稍远处的管材库房,更远处还没从车上卸下的建筑玻璃全部被汪洋席卷。
转眼间一座硕大无比的绿色帐篷将石堡的一切一切笼罩其中。
它们的帝王踏前一步,轻轻的喝道:“即使我死,石堡不倒。”
王石身上竟发出一道道钢蓝色的光芒,顺着绿色蓬布,洒向石堡。堆积如山的防火砖隐隐颤动。忽然一块方砖滚落下来,却没有落到地上,而像张了翅膀,飞向了空中。
紧接着,无数块防火砖无声的起飞,飞向了石堡之中,像是一个个归家游子,准确无比的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安安稳稳的落下,再不动弹。
王石眼睛微闭,呵呵的笑了。口鼻中却涌出一道道粘稠的鲜血,头上的黑发渐渐灰白,年轻的面容快速的衰老起来!
这便是他赖以发达的终极秘密!
十年前,王石凭一己之力,为一名百万富翁盖起了一座三层小楼,赢得人生第一桶金。人生之道,以奇胜,以正合。事业走上轨道后,他绝少动用身负异能,然而在这人生的终点,他义无反顾,浴血而争!
空气中出现无数双透明的手,高质量的水泥瞬间而成,像一条条细乖巧的长蛇钻入石堡之中,一只只白色的管线在空中繁忙串行,有条不紊的钻入墙体。无数只螺丝钉疯狂的转动,嵌入不知何时出现的孔洞中。
紧接着雪白的墙体板、深蓝色的大块玻璃幕墙稳稳的起落,各色的装饰材料旋转着变成时尚优雅的形状,像是大楼的第一批居民,威风凛凛的迁入新家。
五颜六色的电线、网线如同获得了生命和灵魂,从管线中匍匐着前进,像是一条条无孔不入的蚯蚓,又像是根系发达的植株,瞬间布满了整座石堡。
……
整整两个小时后,一只粗糙的黑色灯头“啪嗒”掉落在王石的身边。一只只剩骨头的手颤颤巍巍的伸了出去,手章中捧着一枚普通的三十瓦灯泡。
“沙沙”声响起。王石用力的拧啊拧。灯头的螺口像是通天的巨塔,怎么用力也转不到尽头。终于,王石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手渐渐垂下,头也渐渐垂下,像是一具失去了所有血液和水分的千年干尸,坐在石堡顶层上死去了。
王石手中的灯泡丝丝拉拉闪烁起来,放出了一丝微弱光明。四周的巨大蓬布仿佛失去了支点怆然落下,露出一栋灯火通明、堂皇富丽的摩天大厦!
就在此时,一朵黑色火焰却从地基中燃起,熊熊大火瞬间将石堡吞噬。
“不要!”
王石大喊着从梦中惊醒,却又眯起了眼睛。
窗外阳光晴好,正正照在脸上,暖和而踏实,仿佛能给人勇气和力量,而一声声低泣却从屋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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