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异人传功
钢刀闪烁着寒光，下一刻就要杀死少年。
王石一动不动，眼神冰冷望着凶恶的四安。
就在四安扑入工棚的瞬间，他招了招手，像是在和这个悲苦的世界告别，又像是在送别远去的亲友。
忽然，工棚倒了。乱糟糟的木片、砖石轰然砸下，掩埋了工棚中的少年和四安。
许子剑一愣。
半个小时后，人们才从工棚的废墟下挖出了四安。他身上插着十来支尖利的木片，却不致命。头上的几处重创则让人触目惊心，坚硬的头骨不知遭受了什么样的打击，已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身体不时的颤抖表明他并未死透。
又过了半个小时，人们找到了少年。他正紧紧缩在墙角处，一块并不结实的木板像是为少年撑起了一把大伞，挡住了砸下的砖石。少年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眼睛里却放出兴奋的光。
许子剑望着少年的眼光，沉吟半晌后，决定将他投入监狱。
少年被带走了。官兵离开后，工匠和劳工轰然而散，偌大的工地中只剩下一位断手的中年人，缩在血红的城墙脚下无声哭泣。
王石不害怕任何人，但他害怕监狱。重生以来的十六年，他对这个异世认识不多，但他清楚的知道，平民命如狗。进了监狱后，则连狗都不如。
然而他很快发现，这里没有凶恶的犯人，也没有严厉的狱卒，只有一些躺下就不愿再动的半死人。
饥饿是这座监牢最好的看守。
三天一顿饭。不用两个星期，你只能盼望不死。
开始，王石被囚禁在一座普通牢房内。除了他之外，只有一位没精打采的老人趴伏在角落中，浑身散发着垂死的味道。老者用一枚三寸铁钉记录监狱中度过的日子。王石将自己的第一顿狱中餐送给了老人，老人则微笑着将铁钉回赠给他。
王石是怕被毒死。
两天后，整整九具尸体，被人们从城墙中挖了出来。人们不清楚凶手是怎样做的，但凶手是谁却足够清楚。
于是王石被换到一间单人牢房，手脚带上了沉重镣铐，牢房门窗也由木质换成了沉重的铁。他不承认罪行，但也没有否认，在这乱世之中，这已经满足启动死刑的条件了。
这个异世叫九州。这里或者有法律，或者有道德，但最有力的一定是拳头和金钱。九州乱世已持续千年，有钱的愈发有钱，穷人则越来越穷，身为平民几乎无法改变命运。
鲤鱼跃龙门的机会只有一个：征服元气！
天地之间，充满了元气。极少一部分人能够与元气沟通，从而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
自从十岁那年亲和元气测试失败之后，王石的异世生活便沿着贫民的轨迹再无悬念的运行了下去。一个贫贱的瓦匠可以随时转职小偷、强盗、杀人犯，仿佛这些职业天生便是近亲。于是小瓦匠王石没有接受任何审讯，便坐实了杀人犯的罪名。
好在他并不冤枉。
但他不准备认命。
从懒散的狱卒处得知并不遥远的死期后，少年开始了行动。
建筑始于破坏。
王石脱下上衣，将整片脊背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当墙体被身躯加热，一点奇妙的触觉在热量的携裹下投入粗糙的石头和杂乱的灰泥中。少年紧紧闭上双眼，感知着墙面中混乱无比的世界。
一道道石筋、一缕缕沙层、一块块碎石，一道道细缝。
没有不透风的墙。透风处便是生路。
整整一天的寻觅，生路在夕阳没入地平线后，被王石找到。
他随手攥起一把地上的灰土，吐出几口唾沫，在手中揉匀后，涂在铁门的监视孔上。转身离去时，那块泥巴上闪过钢蓝色的光芒，变成了结实的泥块，死死糊住即将从门外的视线。
少年从脑后中摸出绑在头发上的三寸长钉，仔仔细细的对准墙根往上三尺的一处砖缝。表面看来结实无比，少年却信心十足的扬起了手上的镣铐。
“我是冤枉的，放我出去！”王石大叫了起来。伴随着叫声，熟铁打造的镣铐重重的砸向铁钉，发出“叮叮”的声响。
直到钉子大半没入入墙面，也没有一名狱卒走过来看上一眼。
王石的胆子更大了。他撬出钉子，再度砸进墙面，口中的呼喝不停。一个小时后，他再也喊不动，也砸不动，背靠着墙上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兴奋的神情。
谁也不知道，此刻少年的手中，正攥着半块残破的石砖！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王石从来弄不懂自己的异能到底是什么。他能够驱使一块任何形状、质地、重量的墙砖。然而当方砖成了墙的一部分，他便再没有办法控制。其他材料也是一样。
休息片刻，王石再度扯开沙哑的嗓子喊了起来！
直到牢房铁门被不耐烦的狱卒“嗵嗵”狠踢了几脚，王石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小东西，老实点！四大人明天一早会来看你，好好表现，兴许饶你不死！”
王石毫无反应。四大人是四安的主子，三山城的行政长官。据说是位豪族的私生子，荼毒乡里，无恶不作。狱卒的话并不能带给他希望。他的希望在身后的墙上。
要是门外的狱卒走进牢房，便能看到，一块块碎砖正灵巧的飞出，露出一只可容一人爬过的墙洞。
狱卒走后，王石附身钻进了墙洞，一阵新鲜的空气正从中穿过，王石心旷神怡，空气带来的是自由的味道！
他钻出墙洞，眼前是一条昏暗的走廊，走廊尽头竖起铁质的栅栏，昏黄的灯光曲折的反射出两个晃晃悠悠的人影。
王石冲着人影笑了笑，转身向长廊的另一头走去。
忽然，一个老人从面前的黑暗中走了出来，脚步踉跄，体态蹒跚。
“夜深了，明儿再走吧。”
是那位换给他钉子的老人！
王石赶忙回过头向狱卒把守的铁栅栏看去。
老者话音不高，但在深夜中格外的清晰。然而狱卒仿佛丢了耳朵，没有丝毫的动静。
“老伯，请放我一条生路。”王石抱拳施礼，轻声说道。身后的十几块碎砖却已经蠢蠢欲动，浮起在空中。
“你很有天分，但是缺少一些耐心。”老者微笑着说道。他走了过来，蹲在王石掏出的墙洞内，赞叹道：“应力点的位置找的很准。手上的感觉也很到位。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爹……是个瓦匠。”王石镇静的说道。
“咱们回去吧。”老人笑着钻入了墙洞，朝王石招了招手。
王石心中一百个不乐意，却只得强压住逃生的**，钻回牢房之中，单手朝墙洞一挥，碎砖竟奇迹般的恢复成原先的模样，任何破坏的痕迹也看不出。
老者看在眼里，笑而不语。
王石无可奈何的说：“老伯，我已被判处了死刑。此时不走，便会有性命之忧。”
“我听说你杀了不少人，今夜看来你逃跑的能耐也很大。杀人，求生你都擅长，你说说，哪个比较难？”老者笑着问道。
“这些都不难。真正困难的是实现理想。”老人的问题天马行空，王石的回答也不在套路之中。
“你的理想是什么？”老人忍不住追问道。
“首先是不被欺负的活下去。然后盖一座最大的楼房，赚很多很多钱，让家人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回到牢房之中，王石自在了很多。他已看出老者并无恶意，也许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反正通道已经挖好，随时可以脱身，心中便不再着急。
“你懂的盖房子吗？”老者问道。
“略懂。”王石说道。
“那你看看，这座牢房盖的如何？”
“盖的很好。只是选址有些问题。”
“怎么讲？”
“方圆十里的土地像是地热澎湃，地面渐渐拱起，土质随四季温度变化较大。久而久之，地基和墙面都有些变型。墙体之中更被地热腐蚀，粉化严重。”王石说道。
“瓦匠的儿子，竟然懂这么多。”老者惊奇的说道。
“我并不想一辈子只干个瓦匠。”王石耸耸肩膀。
“我曾经是个建筑师，但我并不想一辈子只干建筑师，所以落到今天的下场。”老者悠悠的叹了口气。
“咱们只要能出去，干什么都可以。”王石不失时机的说道。
“小子，你不像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呢……”老者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
“老伯，你也不像是个囚犯。”王石针锋相对。
两人一起笑了。
“人一辈子顶多干好一件事，我准备盖房子。”王石最后说道。
老者满意的点点头，一巴掌搧晕了王石。
下一刻，一道七色流光从老者的头顶迸出，罩住了王石头颅。
“小子，送给你三万张设计图纸和我的一个愿望。我会在地狱中仔仔细细的欣赏你的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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