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传(磨铁版)

第 88 部分阅读

    汁,自人口中灌入,灌之皆死,再投莲花池救之;再往前行,又见三股火叉,自下而上贯入人身,待其口鼻喷火,再使通红铁叶包裹,气绝再散开,投莲花池救之……

    悟空行了一路,所见俱是目不忍睹之火刑,比九幽之渊下地狱所见更惨烈几倍。他看那一个个光头骷髅,有的头顶还有戒疤,显然是佛门中人。他初时便有猜测,此时见了那莲花池和众多僧人,更加确信无疑,这恐怕是佛门的地狱吧?

    自己到此界中来,始终只闻有十殿阎罗,并未听人说过还有第二所地狱的存在,看来此事定是被极力隐瞒,若非自己突发异想,要探子母河的奥秘,还真绝难知道这个诡秘地界的存在。

    好个西天,好个佛祖,不声不响却做了这么大的勾当。记得自己赴九幽之渊阎罗殿时,两个阎王闲聊时曾道造化越来越少,料想他们还不知道,原本独家垄断的死人生意已经有了强力的竞争对手。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孰更技高一筹自然不必说了。难怪西天灵山所耗造化无数,亦能与天庭相抗,难怪西牛贺洲地界被夺如来并不在意,原来此地才是最大的造化供给地啊!

    悟空正想着,忽地眼前一亮,他赫然发现,一人在铜柱上受刑,飞灰凝成肉身后,竟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第三二二章阴阳配

    这人生得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乃是个翩翩美少年,只是双目紧闭,表情极其痛苦。悟空见了这人心中一惊,他怎么会在这里受罪?

    此人非是别人,正是大圣国师王菩萨弟子小张太子!

    小张太子当年不知去向,但既然大圣国师王菩萨都被如来擒住,他自然也一同遭难无疑。大圣国师王菩萨不知犯了如来何种忌讳,被如来剥离了记忆,小张太子日子自然也不会好过,但悟空万万想不到,小张太子竟会受如此大的惩罚。

    该怎么寻个法将小张救出来,他或可对此地稍知一二,总好过自己胡乱跑来跑去。悟空看了看周围光头骷髅,这群人至多不过神仙修为,自己只略施法术,便可蒙蔽过去,救出小张。但那莲花一闪,将飞灰化作人身这法术甚是奇妙,自己可难以仿造出来。

    自己纵能无声无息裹挟小张离开,也只能瞒过一时,时间久了,这些光头骷髅自然能看到少了一人,若推测出此地有外人到来,必将大乱无疑。悟空抓耳挠腮,竟想不出个办法来。

    他仔细看那莲花,只自虚空中毫无声息现出,毫无规律,这法力显然非自己所能堪破。悟空知道此地有厉害人物坐镇,更不敢轻举妄动。

    他看了半晌,终于决定险中求胜。

    那些光头骷髅都是神智清醒之人,和地府中小鬼判官无异,悟空不敢直接救小张,但摆弄这些光头骷髅还是容易得很。

    他看铜柱旁并无几人看守,而那铜柱旁小张现出面容来也只一瞬时间,若非时刻盯着,绝无人会注意到他生得是何模样。

    悟空使个法术,操控一个光头骷髅慢慢移近小张太子,所幸无人注意。悟空看准时机,趁小张刚刚现出本身时,将这光头骷髅和小张对调个位置,又使个大小如意,将小张收了起来。做完这一切,他看看四周,无一人察觉到铜柱下受苦的已换了人。

    那光头骷髅转眼变成飞灰,而顶上那玄妙的莲花也不管底下是谁,只使造化令其恢复本身便是了。

    做完这一切,悟空心中怦怦直跳,他做过许多大事,此次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紧张。既然救出小张,那便不再稍留,既然已知道此地入口,之后寻机会再来便是。

    身形掠过烈焰山,行到那灰色池水前,悟空心念一动,自其中捞了一把。他身形甫一靠近,顿觉池中造化稍有涌动,急忙抬高身形便走。咦?这池水中的造化,为何与头顶金环中造化如此相似,只是……颇多杂质,百不如一。

    悟空将这团造化收入体中,这才循原路返回,直到出了阵法,从子母河上游喷泉中顺流而出,心中才安定下来。

    这个地方,实在是可怖之极,一种极为怪异的气息在其中弥漫,这感觉就像……不知为何,悟空想起了那个假李世民阴毒的眼神。

    悟空一边从泉眼向上漂浮,一边心想,这件事情,自己该和谁说呢?三清还是地藏,真武后土等人可会知晓内情?

    他出了子母河,见天色已是深夜,自己去了一遭九幽之渊,又游了佛门地狱,不想花了这许多时间。

    所幸天还未亮,唐僧可莫叫女儿国国王破了真阳,这才是要紧事啊!

    悟空回女儿国转了一遭,见唐僧睡得正香,乌平与悟慧恪守职责,将唐僧护得十分周全,这才放下心来,直奔兜率宫而来。

    悟空初时以为,观音派乌平是为监视自己,现在看来,观音对自己并未有许多疑心,乌平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保护唐僧身上,对自己所为并不甚在意。

    转瞬到了兜率宫,悟空悄无声摸进兜率宫中,眼看近了老君丹房,只听老君道:“鬼鬼祟祟做什么!”

    悟空吓了一跳,自己还道这隐身法百试不爽,不想老君都不用看便察觉出来。悟空现出身形,嘻嘻笑道:“老君,快将葫芦打开,有大事!”

    老君自丹房出来,喜道:“见你眉开眼笑,有什么好事?”说着老君打开朱红葫芦,悟空倏地钻了进去。

    他先将小张太子取了出来,道:“你猜猜他是谁?”

    老君仔细看了看,道:“这人修为平常,一副不死不活模样,是何缘故?”

    悟空不答老君,反正这葫芦中光阴流逝极慢,自己终于也找到一个卖关子的时机了。笑道:“老君,我先问你,人死后要到何处去?”

    老君一怔,答道:“自然要入地府,再轮回往生了。”

    悟空道:“地府受何人管辖?”

    老君道:“十殿阎罗,自第一殿楚江王起,到第十殿转轮王止,分管十殿。这十人又由地藏王菩萨统御,归根结底,仍是玉帝授命。”

    “那地藏王菩萨可听玉帝的?”悟空问道。

    “地藏王做事极为认真,乃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你怎可如此说他?”

    悟空见老君对地藏王也是尊重有加,只是不知道他知不知道造化之判的事情。悟空又问道:“传闻地藏王案下有一神兽,能听三十六天之音,可有此事?”

    老君呵呵笑道:“你也信了?我早就听说过,但却只听听而已,那神兽若有如此本事,岂不成了逆天之物,天上地下不知多少人要争抢。”

    悟空摇摇头道:“我也不信,若真有这能耐,哪里还有秘密可言,纵说话也要提心吊胆了。”

    老君忽问道:“怎么,你见过地藏王菩萨了?”

    悟空想了想,道:“见了。”

    老君道:“你去见他作甚?”

    悟空不答反问道:“老君可听过子母河?”

    老君听到子母河,面色一变,道:“你们行到子母河了?”

    悟空道:“子母河怎的?”

    老君道:“子母河,西梁女国,难过。”

    悟空道:“老君怎知道难过,莫非去过那里?”

    老君道:“那里是至阴之地,我去那里作甚?”

    “至阴之地?这又作何解释?”

    老君道:“至阴之地,专耗男子元阳,那里的女子,因在此地生长缘故,阴柔妩媚非常,寻常男子看一眼,便是大损。”

    悟空笑道:“我怎没看出来?”

    老君瞪他一眼道:“造化无性,况且你这等修为还惧怕这些么?”

    悟空心道,无性无性,岂不是不男不女?又问道:“为何此国之中,一个男子都见不到,这又是哪位高人设下的机关?”

    老君嘿嘿一笑道:“还真被你猜中了,此国背后,确实站着一位绝顶人物,他一声令下,纵是玉帝如来,也不敢违拗之。”

    悟空心惊,道:“元始大天尊还有这个癖好,倒令我出乎意料了。”

    老君啐了一口骂道:“猴子胡说些什么,我师兄乃是道门翘楚人物,建女儿国度作甚?”

    悟空一阵发晕,不是元始,又有谁能有如此地位呢?

    老君道:“此人亦佛亦道,你该猜得出来。”

    悟空稍有些恼火,自己本要拿这个佛门地狱和老君卖卖关子,却反又被老君拿捏住。先前搞出个非佛非道的,若不是自己巧遇地藏王,现在也不知道杀龙树的是九天玄女。现在又来个亦佛亦道的,悟空想想地藏王说的佛本是道,灵光一现,道:“燃灯古佛?”

    老君说悟空能猜得出来,其实并未以为他真能猜出来,悟空真说出来,老君一惊,道:“你怎知道?”

    悟空暗道,西游高人还有多少,挨个数也数的过来了。他想想仍是觉得奇怪,道:“从佛从道都讲不通啊,燃灯佛建这女儿国作甚?”

    老君笑道:“偏偏此事我知道。”

    悟空记得,《西游记》中猴王大闹天宫时,燃灯佛正在老君兜率宫中聊天,这二人关系只怕好的不得了,燃灯也算一个佛道兼通的高人了,他能先于如来成治世之尊,恐怕也是超凡入圣的人物,老君知道燃灯心思也不算稀奇。

    悟空道:“知道就说啊。”

    老君道:“燃灯与弥勒佛向来交好,这你可知道?”

    悟空道:“略有耳闻。”

    老君又道:“弥勒佛屡次设计阻尔等西去,其实皆是燃灯授意。”

    “啊?燃灯佛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作甚?我等取经去,岂不是对佛门大有好处?”悟空诧异道。

    老君道:“你只知道他不喜便罢,个中缘由你日后便知。”

    悟空心中暗恨,又被卖了个关子。

    老君接着道:“西梁女国乃是积攒纯阴之气之所,燃灯只为验证一个法门,要仿我八卦图阴中有阳的道法,故建此国。”

    悟空暗暗心想,难不成子母河也是燃灯所造,果然高人作为不可以常理推之。便问道:“那国中都是女子,哪有什么阳气?”

    老君道:“解阳山便是阳气所在。”

    悟空不服道:“依我所见,解阳非阳。”

    老君道:“阳解于阴,阴解于阳,此乃至理,不必争辩。”

    这等深奥的阴阳论法,悟空自然说不过老君,于是问道:“那又与取经何干?”

    老君道:“据我推测,汝等取经恰好经过西梁女国,燃灯岂能不因势利导,使纯阴遇真阳,若能破之,取经大事休矣!”

    “什么?”悟空大惊,“谁是纯阴,谁又是真阳?”他心中隐隐已有答案,但非要老君说出才踏实。

    老君道:“纯阴自然是那西梁女国之主,真阳便是你保着的金蝉子转世——唐僧是也,他修行十世未泄元阳,难道还算不得真阳么?”

    第三二三章言又止

    悟空始终觉得,西梁女国号称自混沌开辟以来如何如何,这话虽有些不实,却也可证立国久远。

    唐僧取经之事自绸缪开始也不过几百年,燃灯古佛总有天大本事,也绝对算不到。地藏王菩萨身为造化之判,都只能说一句“未来还未来,故不敢妄言”。所以,燃灯定下这个计策也只是临时起意而已。

    听老君这么一解释,悟空才觉此计之妙,西梁女国之中皆是凡人,首先取经一众便失了警惕之心;西梁女国国主又是纯阴之体,与唐僧这个真阳之体一经会面,怕不如干柴烈火一般;再有一点,国主手掌国印玉玺,她若不允,唐僧怎得西去?

    悟空竟有些坐不住了,唯恐唐僧一个把持不住,上了女王的凤榻。但他想想此时还是深夜,女王纵然情浓似火,也总要讲个礼数,不能半夜将唐僧捉了去。

    悟空记得,就在他们诓了女王,出了女国西关城门,要接唐僧西去取经之时,又有个蝎子精半路杀出,将唐僧劫了去。此时看来,想是燃灯一计不成又施一计,这连环美人计间不容发,誓要将唐僧元阳摄去才肯罢休。不过祝融现在西梁女国之中,那蝎子精恐怕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悟空道:“燃灯佛计深至此,老君却丝毫不担心,难道你便眼看取经到此为止么?”

    老君笑道:“这点阻难若能让你束手无策,你可有愧灵明神猿之名了。”

    悟空也不客气,道:“那是自然,他有美人计,我有过桥梯。”悟空心中早有定计,但现在子母河中发现偌大秘密,倒真不愿即刻便走了。

    悟空看看小张太子如死人一般模样,道:“老君可能将这人救活?”

    老君看了看小张,道:“他魂魄不缺,容颜未变,只肉身损得厉害,救他自然易如反掌。”

    悟空道:“那便有劳老君了。”

    老君纹丝不动,看了看小张道:“他是何许人,岂能平白费我一粒仙丹?”

    悟空笑道:“此人干系一个惊天的大秘密,你若舍不得,那我便寻别人救他去。”说完悟空便要裹起小张向外走。

    老君咳了一声道:“我若不许,你出的去?”

    悟空一时忘了,现在所在之处乃是老君的红葫芦里,他道:“你不救他,我还在此作甚?”

    老君道:“慢慢说,这人到底是何来历?”

    悟空嘿嘿一笑,道:“老君可知道,为何西天造化能与天庭相抗衡?”

    老君想了想,道:“释教传道极广,普天之下处处可见佛堂庙宇,信众极多,这自然不稀奇。”

    悟空又问:“为何如来不争西牛贺洲土地,反而节节退让?”

    老君道:“而今道教一心,西天自然知道分寸,如来又要安内,又要顾着取经,又要防着齐天岭,哪里还有心思精力来争?”

    悟空道:“是造化事大还是取经事大?”

    老君一怔,道:“取经使气运归西,这个……说到底还是为了造化,怎好比较?”

    悟空既已来此,便是要将这个秘密告诉老君,除三清外,旁人只怕难和西天相抗,知道了也无益处。他试探问了几次,发现老君对此事当真一无所知,看来佛教此事瞒得真是够深。

    燃灯能在西梁女国布下计策,自然知道子母河奥秘,他与老君如此交好,也未曾提起过此事,不知又是为了什么?

    这时,悟空突然想起了地藏王说的一句话,“最深最恶的地狱,还在人心之中,你去寻吧!”他初时懵懵懂懂,现在却明白了几分,地藏王早知佛门地狱之事,却也未曾和他人说起。

    悟空又想起,他们过了乌鸡国,遇见文殊指使青狮精带手下尊者截杀秦无弦一事。后土突兀出现,问了青狮精一句话,这句话便是“哪个菩萨如此大胆,不怕下阿鼻地狱吗?”悟空隐约也知道,阿鼻地狱是佛教里的说法,幽冥地府绝无此叫法。这么说,后土也知道阿鼻地狱一事。她乃是道教六御之一,理当为天庭提供造化才是,如此大事,为何也藏在心中不说呢?

    悟空想了想,嘻嘻笑道:“老君果然精明,这都骗不过你。”

    老君哼了一声道:“这人到底是谁?”

    悟空道:“一个故人而已。”

    老君道:“非是我小气,他这般模样服我仙丹,实在是杀鸡用了牛刀,你去随意寻些黍米之丹,或可能救。”

    悟空现在只想着告辞,便道:“罢了罢了,我这便去别处寻。”

    老君道:“慢走!你方才问我那许多问,却是何故?”

    悟空道:“我只纳闷,当初如来拼命扩张西牛贺洲土地,而今又不与道教相争,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老君笑道:“攻守有衡,哪有总尝甜头的道理。”

    悟空道:“老君,我还有一事不明,燃灯佛既然与如来不谐,当年为何又将治世之尊之位传他,怎么不传给东来佛祖?”

    老君道:“此事我也问过,燃灯只道‘斯事体大,非一人能决’。”

    悟空惊道:“燃灯古佛在佛教中还做不得主么?”

    老君道:“自古至今,你可曾听过一人之天下?小到一家,大到一国一邦,都讲究个平衡之道。西天除燃灯古佛外,又有琉璃光王佛、清净喜佛、无量寿佛……这许多佛祖,哪一个都非易与之辈。”

    悟空此时却想起那三个灰衣僧人来,问道:“老君可识得这些佛祖,有哪几个喜穿灰衣的?”

    “你问这个作甚?”

    悟空道:“年前在金皘山,句芒蓐收阻我过山,西天派出三个灰衣僧人来助我,堪堪与木神句芒战成平手,若非佛祖级的人物,谁能如此厉害?”

    “灰衣?你说那灰衣上可有点染?”老君问道。

    悟空不懂,便道:“何为点染?”

    老君道:“那灰衣可是纯色,有没有其他污点。”

    原来老君知道,佛门讲苦行,反奢侈,对僧衣除了在颜色上有许多要求,比如不许用上色或纯色。还要从树根、树皮、树汁和花提炼染料,破坏衣色的整齐,免除对精美服饰的贪恋。悟空自东土一路行来,许多寺庙中和尚并不遵此教规。但在西天灵山,这规矩却是一板一眼遵从,佛祖眼皮底下,哪个敢违?

    悟空仔细回忆,那三个僧人穿着的灰衣并无任何杂色,于是道:“都是纯色,没有污点。”

    老君皱了皱眉:“这可怪了,你是不是看错了?”

    悟空道:“我从头观战,一直看到那三个僧人离去,岂能有错?”

    老君道:“莫非不是西天中人,是从外面请的?”

    悟空道:“乃是佛祖两大弟子阿傩伽叶带他三个来的。”

    老君道:“据闻佛教灰衣弟子都是小辈,怎可能会出这么厉害人物?”他忽地脸色一变,叫了声“不妙!”

    悟空道:“怎的?”

    老君道:“莫非动了三千诸佛中人物?”

    悟空也是一惊,此事可实在非同小可。三千诸佛若能毫无忌惮动用,天地间均衡立时便会被打破。

    老君急道:“此事我亟待求证,少陪少陪了。”

    悟空道:“老君请便。”

    老君急匆匆收了红葫芦,悟空收了小张太子,辞出了兜率宫,又奔齐天岭来寻后土。

    后土正独坐洞中,见了悟空颇为欢喜,道:“怎么有空来看姐姐?”

    悟空一阵错愕,怎么又跑出个姐姐来?

    后土见悟空模样,正色道:“见了后土娘娘,还不下拜?”

    悟空无语,后土一把年纪了,还这么顽皮,不过他初见后土便丝毫不生分,觉得这个后土娘娘实在是和蔼可亲至极。

    悟空道:“后土娘娘,今日心情颇佳啊。”他顿了一顿又道,“或是见了大禹后,每日都喜上眉梢?”

    后土道:“我一人在此,闷都闷死了。自上次你来之后,嫦娥再没来与我叙话,也不知怎了?”

    悟空暗道,这与我何干?

    后土道:“知道你无事也不会来寻我,说吧。”

    悟空道:“今日我来,是要问问阿鼻地狱一事。”

    后土听了“阿鼻地狱”,顿时收起调侃神色,凝重问道:“你听谁说过的阿鼻地狱?”

    悟空道:“便是你啊,你遇见文殊菩萨那一日——”

    后土想了想,恍然大悟道:“我只随口一说,你却记在心里了。”

    悟空道:“我只知世上有九幽之渊幽冥地府,这阿鼻地狱只当是虚幻而已。”

    后土道:“非但你认为是虚,纵是佛教众多菩萨佛祖,也只当阿鼻地狱是佛经中典故而已,世上并无真正存在。”

    悟空又问:“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呢?”

    后土一双美目看看悟空,道:“你既问到我头上,我自然不能骗你,阿鼻地狱,确实存在。”

    悟空颇为感动,如此大事,后土对自己也唯有丝毫隐瞒,堪称推心置腹了。于是悟空站起深鞠一躬道:“多谢后土娘娘,只是我要先告个罪。”

    后土道:“什么罪?”

    悟空道:“我刚从阿鼻地狱出来。”

    后土大惊:“你去过阿鼻地狱,居然全身而出?”

    悟空见后土不怪他试探,先担心自己安危,更是心存感激,道:“阿鼻地狱也没什么,全身而退又怎么了?”

    后土叹口气道:“或许你运气不错,未曾遇到泥犁菩萨。”

    第三二四章名泥犁

    泥犁菩萨,那又是何方神圣?悟空可从未听过还有这个菩萨的存在。

    后土道:“我若不是后土,也不会知这人的存在。此人神秘之极,从未见他在日光下现过身,只在阿鼻地狱中见过两次。”

    悟空道:“你竟去过阿鼻地狱两次?”

    后土点点头,道:“你既然去了,也应能猜到,那地狱乃是佛门所立的。阿鼻地狱仅为其中八个地狱之一,又有一名,叫做无间地狱。”

    “我去了两次,遇到泥犁菩萨两次,第一次险些被他擒住,第二次有了预备,才和他多斗了几个回合。”后土淡淡道。

    悟空极为惊诧,后土是何等人物,御土之术天下无双,那佛门地狱也在土中,后土居然斗不过那泥犁菩萨,听她语气好像还吃了大亏。

    后土又道:“若在地上,我不惧他。”

    悟空听了这话,不由得纳闷,你好端端的后土娘娘,应该在土里最厉害才对,怎么在地上又不惧他了?难道泥犁菩萨御土本领比你还强吗?

    后土见悟空疑问眼神,道:“那人一身本领,只在阿鼻地狱中才能发挥得淋漓尽致,若出了那地方,便不是我对手,阿鼻地狱中,实在有许多古怪之处。”

    悟空第一个念头便想起那灰色的池子,内中造化奇怪的很,和麒麟体内的造化、头上金环中的造化如出自同源,不知是否和此也有关联。

    悟空道:“所幸未被他擒住,今后可莫再去犯险了,我也不去了。”

    后土昂首道:“但有土地之处,金木水火四神一齐上来也擒不住我。”悟空记得大禹曾说过,土乃五行之根,内能容金木水火,见后土如此自负,悟空心中揣摩,后土只怕是这几人中最厉害的了。但即便如此,仍在阿鼻地狱中被那人击败,可见那个泥犁菩萨是何等的可怖。

    只听后土道:“悟空,你今后可万万莫再去了,若非要去,便叫我一声,我和麒麟护着你,应能无妨。”

    悟空心头一暖,禁不住叫道:“后土姐姐,我上次去那里,救出一个人来。”

    后土半信半疑,道:“你居然还敢从那里救人?”

    悟空将小张太子抖了出来,道:“此人我先前见过,乃是大圣国师王菩萨的徒弟,叫做小张太子的便是。”

    后土点了点头,道:“的确是他。”

    悟空见后土竟认得小张,想了想才知原因,大圣国师王菩萨乃是大禹后人,后土或许也暗中照料过,故此见了小张也不稀奇。

    悟空道:“我见他好端端的在那处受罪,便将他救了出来,或可问出些内情来,只是手头没有丹药能救活他。”

    后土道:“救他再容易不过,我却奇怪,凭你本事怎能寻得到佛门地狱中去?”

    悟空一五一十将子母河中造化之胎这一怪事说了一遍,便连自己能眼见造化的神猿天赋都未隐瞒。

    后土听得啧啧称奇:“果然造化神猿与众不同,许多秘密的确瞒不住你们。”

    悟空道:“有一事缠绕心头,不问不快。”

    后土笑道:“还有什么不能说?”

    悟空道:“后土姐姐乃是六御之一,自然是道教中人,想来天庭中许多造化都需经你首肯才能得到,是也不是。”

    后土道:“那是自然,凡土中生出造化,连那幽冥地府在内,其实都归我管。”

    悟空道:“佛门建了好大一座地狱,这么大的事,姐姐为何不上禀天庭,而是眼睁睁看着佛门盗取天地间造化呢?”

    后土道:“是我与那人打赌输了,如何?”

    “打赌?你们赌什么?”悟空问道。

    后土道:“赌我能不能接他三掌。”

    “什么?你居然没接住?”悟空大惊。

    后土道:“接是接住了,只是极为吃力,他若再用些力,我只怕便要立时逃了。”

    悟空更是惊讶:“难道说,那个泥犁菩萨还未用全力吗?”

    后土道:“他唯恐我恼羞成怒,将此事到处宣扬,他虽有心擒我,却又偏偏擒不住,故而不敢伤我。”

    悟空道:“你既然和那人立了赌约,为何又将此事说给我听?”

    后土笑道:“我当日立誓极重,若与旁人说起,唯恐落下心病,故此未曾与一人说起此事。但你却不同。”

    悟空道:“哪里不同?”

    后土道:“方才却非我先说起,而是你先说自己去过那处的,你既然去过,我说与不说又有何妨,故此不算违了誓言。”

    悟空想想,其实乃是自己问后土阿鼻地狱是否存在,后土慎重考虑之后才告知自己,只怕那时后土便在纠结此事呢。唉,早知如此,自己就该直说出来,也免得后土心中不舒服。

    悟空隐隐感觉到,自己抽丝剥茧一路走来,算计心却是越来越重了,上古人物对自己从不设防,自己却仍存戒心,真是惭愧得紧。

    于是悟空道:“后土姐姐,即便你有违了誓言,总也逃不过造化惩罚,我今日以造化神猿之身在此发誓,若有果报,都报到我身上来,与后土无干!”

    后土急忙掩住悟空那张嘴,呸呸吐了两口道:“你胡说些什么!”

    悟空笑道:“我乃造化,不怕造化来报。”

    后土脸一红,道:“那也不行!你知道……你知道我发的什么誓么?”

    悟空奇怪,问道:“是什么?”

    后土啐了一口道:“莫瞎问,不与你说。”

    悟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又是生得哪门子气,难道后土发的这个誓言,自己无法代替她受过?罢了罢了,既不愿说,想是女儿家私事。

    悟空想想道:“看来佛门对此事是严防死守,绝不可教道门知道了。”

    后土道:“那是自然,道门若知,势必将起大战,近年来天庭造化日渐稀少,实与此事有关。”

    悟空道:“姐姐身为六御,怎不为道门想些对策?”

    后土道:“六御的身份也是他们求我做的,你当我心甘情愿么?”

    悟空笑道:“敢情姐姐此时心早归了齐天岭了。”

    后土坦然应承道:“那是自然,只有此处人心敞亮,没那些算计事。”

    悟空道:“还有一事不明,道门中人若知道佛门地狱之事,不知有多少人要去寻滋闹事,而以泥犁菩萨在佛门地狱中的变态修为,岂不是来一个捉一个?他又怕什么?”

    后土道:“那地界极为难寻,纵使说了也是无用,少有人能到得那里,道门中人若知道佛教暗收造化,直接便杀向灵山去了,还去那里作甚?”

    悟空暗道,这其中可真是错综复杂,燃灯与如来不合,千方百计阻挠取经。但这佛门地狱一事上,二人却又无甚分歧,否则燃灯怎能任其暗暗发展,又引出了一条子母河来滋养阴气。如来心思悟空已能猜得差不多,但燃灯到底在想什么,他却不敢妄自揣测,只觉这个过去佛实在是深不可测。

    悟空看看天色将亮,对后土道:“姐姐,这个小张太子便劳烦你救他一救,要问什么也只由你,我今日还有要事,可莫被人抢了先。”

    后土笑道:“谁敢抢你的先,我再去抢回来。”

    悟空笑笑未答,这个后土可真有趣,只是唐僧若被女儿国国王抢了先,你能耐再大也抢不回来了。

    悟空出了后土的石洞,见远远站着一人,却是王禺。悟空飞身过去,王禺面容稍现喜色道:“喜事。”

    悟空道:“何喜之有。”

    王禺道:“大天尊已将环中阵法破了。”

    悟空大喜,这可真是未料到的喜事,果然元始天尊厉害,这才几月功夫,便将这阵破了。不过老君说过,元始自有减缓时光之法,大天尊施法,恐怕不会比天庭和西天差,由此算来,元始也至少耗了几十年光阴。

    王禺又道:“通风上天,学成即回。”

    悟空明白王禺的意思,元始天尊虽然破了此阵,但他难以驱动阵中造化,还要将此阵教给通风才行,通风学成之后,自然会来帮助自己解环。

    自己虽恐如来生疑,有心戴着此金环直到西天,但多了一条路可选岂不更好,万一将来和佛教翻脸,也免得受制于人。

    悟空又和王禺叙了会话,这才又往女儿国行来。

    这时东边日头升起,悟空远远看见子母河中水波清亮。突然想起了一件大事,他能通过子母河中阵法,其实仍是靠的如意天机棍,当时心中思绪都放在这条奇怪的子母河上,却没在意如意天机棍的妙用。

    此棍名如意天机,如意指的应是大小变化,便如同如意金箍棒一样,而这“天机”两个字,可真是琢磨不透。

    当年被困勾陈上帝雷阵之中,天机棍能吸收其中雷电,在通天河和子母河中,又能毫无阻碍通过传送阵,这两个作用都是出乎自己意料。但既称作“天机”,应不止如此才对。

    《器典》一书上对此法宝毫无介绍,只有其名,自己日后还真要多留意一些,都说天机难测,但谁又知道,天机不是握在自己手中呢?

    第三二五章琵琶精

    回到迎阳驿中,唐僧刚刚起床,馆驿内女官已知唐僧答允了女王的求亲,此事若能成,唐僧便是未来国君。

    有几个机敏的半夜便起来候着,只盼这个未来的国主能召唤一声,或许便能福来运转,得偌大好处。见唐僧开了房门,一众女官拥上来嘘寒问暖,这个要给更衣,那个要给敷面。唐僧一时手足无措,幸得乌平上来将这些女子赶走。

    悟空便在这时落入院中,道:“师父睡得可好?”

    唐僧叹口气道:“一夜也未睡踏实。”

    悟空笑道:“师父大喜临门,睡不着也是常情。”

    唐僧见周围许多耳目,也不好训斥悟空,只瞪了他一眼。

    用过早斋,祝融便喜气盈盈进了驿馆,道:“圣僧长老,这便入朝见国主去了。”

    唐僧忐忑不安,但事已至此,也只能依计而行,便使眼望悟空。

    悟空道:“国师,我师父乃是久修得道的罗汉真身,既是你家国主求亲,该当她来此迎我师父才对,怎能乱了礼数?”

    祝融嗔道:“只有男迎女,哪有女迎男的道理?”

    悟空笑道:“你们这可不是西梁女国?正合女迎男才对。”

    祝融噗嗤一笑,道:“小长老说的也对,我这便将你原话转述国主,看她来不来迎圣僧。”

    祝融带着一众女官前呼后拥出了迎阳驿,唐僧将悟空拉到无人处道:“悟空,万一触怒那国主,说我等不识抬举,可如何是好?”

    悟空道:“师父放心,她既求亲,便要拿出个诚意来。”

    唐僧道:“唯恐她不喜,误了取经大事。”

    悟空道:“我得了通关文书,便救师父出来,这一国都是寻常凡人,又无妖精作怪,有何担心的?”

    却说祝融回了朝堂,直到白玉阶前启奏,道:“陛下,长老起来了。”

    女王听闻大唐御弟消息,卷珠帘下龙床,启樱唇,露银齿,笑吟吟娇声问道:“御弟怎么说?”

    祝融道:“臣到了馆驿,要接大唐长老来见,长老不曾说什么,只是他那徒弟说,既是国主求亲,便当有主客之分,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