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猫眼

第 3 部分阅读

    有事吗?”关书旭的声音是一贯的清清淡淡。

    “老、老师,我……我喜欢你!”女孩冲口而出。

    “我也喜欢你,你们每个学生都很可爱。”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黎荭摇了摇头,这男人真有那么纯真吗?

    “不、老师,我是真的喜欢你,”女孩激动地拉住他的衣服。“是把你当作一个男人一样的喜欢!”

    关书旭低头想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但感情本来就是让人难以理清的事物,”他伸手拍了拍她:“我很谢谢你对我的情感,但你对我来说只是个学生。”

    女孩唇一咬,眼泪克制不住地滑出。

    “你别哭啊,”关书旭急忙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你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但、但……”他开始结巴。

    “我知道老师不会喜欢我……”女孩抽噎着,“我明天就要转学了,就算是同情也好,我希望老师能吻……”她声音转小,细得有如蚊蚋:“吻我。”

    关书旭脸开始发红,由黎荭的位子恰好可以看到那红漫上他的耳根,烧热得宛如有火在蔓延。

    他的手放在女孩肩上,他的头微倾,树上的黎荭屏住了呼吸--

    “吻不能是为了同情。”

    结果由他唇上吐出的不是蜜吻,而是说教。

    关书旭十分认真地对女孩道:“不要为了爱情之外的理由而吻另外一个人,那是亵渎了自己,也是亵渎了对方。”

    我的妈呀!黎荭翻翻白眼,这家伙到底是哪个时代的人啊?

    女孩却似乎很吃这一套,只见她感动得点点头后,依依不舍地离去。

    “喂,你说的是真的假的啊?”

    女孩走远后,不知从哪传来好奇的女声,关书旭看了看四周--

    “在这里啦!上面、上面!”

    顺着声音朝上看,果然看到有人趴在粗壮的树干上,两人间有段距离,关书旭眯了眼,才看出那人是谁。

    “黎老师?你怎么会在树上?”

    那探出的小脸的确是黎老师的,她鼻上的眼镜危险地晃着,绾在脑后的髻也显得有些松散。

    恍惚间,他像是看到了另一个人,小小的脸蛋、有着一头乱乱的红发……

    “那不是重点。”她摆了摆手,细框眼镜也跟着晃了晃。

    他甩了甩头,像要甩去过往记忆,“呃,你要不要下来再说?”看她那模样实在有些危险。

    “ok!”她率性地应完,便低头看看下树的路,这一低头,那原本就松松地勾在耳后的眼镜,再也不受控制地朝下滑落。两手抱着树干的她空不出手来,只得大叫:“接住啊!”

    本能地伸出手,那小小的金边眼镜居然就那么恰好地落进关书旭掌中,像是凑巧,又像是某种预言……

    “谢啦!”双脚踏到地,黎荭赤着脚上前从他手中拿过眼镜。

    看着低头戴上眼镜的她,关书旭脸上有几分掩饰不住的讶异。

    他从不曾见过像她这样的人,哪个人会穿着窄裙爬树?更别提这个人还是个高中老师。

    戴上讨厌的伪装后,她顺手拍了拍裙子,觉得勉强能见人了,才抬起头,一抬头就见到他眼里的好奇,黎荭眨了眨眼,抛给他一个风情万种的笑。

    “你……”关书旭指了指她的裙子:“穿这样要怎么爬树啊?”

    “很简单,”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黎荭两手拉着裙子,“只要先这样做就好了。”说着朝上一提,将裙摆拉到大腿处,露出一双曲线优美韵长腿。

    关书旭脸一红,本能地偏过头。

    被他的反应逗乐了,黎荭故意道:

    “然后为了怕弄脏衣服,所以要先把上衣脱掉。”她一面说,一面示范地把手放在衬衫的第一颗钮扣上。

    “不、不用了,我懂了。”关书旭忙阻止。

    “真的懂了?我不介意示范一次给你看喔。”黎荭甜笑地说。

    “真的。”关书旭头点得好急,多怕黎荭真的在他面前脱起衣服来。

    看到他的模样就觉得好笑,黎荭带着笑意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自己光着脚。“呃,我的鞋呢?脱哪去了?”

    开始四下找那双黑色低跟皮鞋,最后总算在某个茂密草丛中寻获,想想还好四周草丛多,否则她的鞋早被人发现,方才那场戏也就看不到了。

    “呃,”看着那双粉嫩白蜇的脚丫子消失在黑色皮鞋里,感觉像回复了点文明气息,关书旭才试探地问:“黎老师,你爬到树上做什么?”

    “发——”看到他一脸正经的模样,黎荭忙将那个“呆”字吞下,也学他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情:“我在思考人生的哲理。”说完后还点了点头。

    “愿意说给我听吗?”关书旭很感兴趣地说。

    “我还没想通,”她挥了挥手,像打发什么似地说。“倒是你,”她换了个话题。“关老师,你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什么?”

    “就是那个不能随便乱接吻什么的话咩。”黎荭以自己的方式表达。

    这才想到方才那一幕都落人黎老师眼中,关书旭有些不好意思,但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表现出来的态度还算坦然。

    “那只是我自己的想法。”

    黎荭一手环胸,一手抚着自己下巴,小小的脸斜侧着像研究什么似地看着他。“我说关老师,你该不会还是处男吧?”

    关书旭的脸轰地烧起。

    “不会吧?”她吓得下巴差点掉了下来。“你可以列入保育类动物了。”

    眉微皱,他有些不高兴地说:

    “我不喜欢人家这么说。对我来说,肌肤相触是十分亲密的事,我既然不爱一个人,怎么可以随意触碰她?”他严肃的模样像个小老头。

    “你想得太严重啦,”黎荭伸手拍拍他。“现在都什么时代了!”

    “现在是什么时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时代如此,不代表我也得如此。”他本能地偏开头,像要避开她的碰触,那宽宽的额上劲秀的眉,仍旧紧皱着。

    不知怎地被他的动作引起些许怒火,他愈是想退开,她愈是故意地靠得更近。

    “嗯……”她的眉学着他打上了结。“你说的也有道理啦,不过——”

    突地拉住他的领带,黎荭将他扯向自己,猫眼邪魅地透过镜片看着他,脚微踮,红唇便猝不及防地贴上了他的。

    仅仅轻轻一触便离开,她扬了扬唇:“老实说,我真的不觉得接吻是件多了不起的事。”

    话说完,手一松,关书旭因反作用力而朝后颠了几步。黎荭睨着他,那双眼里是再明显不过的挑衅——

    你再躲呀!

    “拜拜啦,古板小老头。”随意挥了两下手,她闲散地扬长而去。

    独留那目瞪口呆的书呆子,半天回不过神。

    关书旭失眠了。

    这辈子他还不曾为了一个女人如此。

    叹口气翻起身,他点亮了灯。

    走到厨房替自己泡了杯咖啡,看着窗外鱼肚白的天,人隐在咖啡袅袅的香气后,他陷入思绪中。

    黎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几天前她在他心里还是个没有名字的人,还只是个黎“老师”,今天他却忍不住揣想起她,莫非肉体的碰触真的能引起这么大的心情波动?

    脑中浮起她唇柔软的触感,鼻间也像闻到她带丝辛辣气息的香气,关书旭忙甩甩头、定定神,控制住自己。

    他知道自己骨子里其实有分天生的冷淡。

    他喜欢看人,却不喜欢处在人群中,他与人可以说是隔着距离交往的,他不喜欢别人距离他太近,更不喜欢被人触碰,所以与其说,他觉得吻非得落在心爱的女人身上,倒不如说,他希望爱情这种激烈的情感,可以让他愿意去吻一个人。

    许是这样的性格,让他喜欢沉浸在书中的世界,因此造成了恶性循环——愈常把时间花在书上,他就愈少去跟人相处。

    在他活着的二十六年中,并不是没有机会去谈感情,只是,或许在他心中觉得情人是与自己最接近的人,只要一想到此,那不爱与人靠得太近的性子就会冒出头来,因而本能地去推拒这样的关系。

    有时候他会想,或许是自己的个性太恬淡,淡得连要激出一点属于情爱的火焰都没办法。

    既然如此,下午被那女人这样的触碰,他为何没有一丝的反感?

    有惊吓、有讶异、有迷惑、有不自在,可是——没有厌恶。

    而依他的性格,他原该产生这样的反应的。

    难道是惊吓过度以致于感觉神经失调?

    被这想法给逗笑了,他端着咖啡走到阳台,任早晨的风吹乱头发,靠在阳台扶栏上,他看向清晨满山的绿,这原是最能让他心情平静的景象,如今却吹不走他满心迷惘。

    黎荭,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外表的装束看来简单平常,底下却像隐藏了烫人的火。

    什么样的女人会爬上树去思考人生哲理——他有些怀疑这话的真假,什么样的女人又会以那样轻佻的方式亲吻一个几乎称得上是陌生的男人?

    他想不透。

    罢了,端起咖啡啜了一口,咖啡有些冷了,人口显得苦,他扮了个鬼脸,走进屋内,将咖啡杯放进洗手台,也将有关她的一切想法收起。

    天色尚早,到学校前还能看点书,对他而言,那才是最没有烦忧的世界。

    趴在桌上,黎荭心情有些低落。

    正值中午休息时间,学生玩闹的声音由窗外传了进来,几个老师在教职员室里一边吃饭一边聊天,黎荭却一个人趴在桌上,闷闷不乐。

    大概是最近都没发生什么快乐的事吧?

    老妈硬要她穿这身缚手束脚的衣服,连让她拿下眼镜都不行。

    吴建邦那伙人又迟迟没有动静,看他们这么认分,让她全身都不舒服。

    至于关书旭呢,则是明显避着她,干嘛啊,不过是亲了他一下,又不是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说人人到,关书旭恰好走进教职员室,两人视线相对,他先偏开了头,一抹红染上耳廓。

    瞧!这到底是在干嘛啊?“黎老师,”两手抱着便当,八卦林老师偷偷摸到她身侧,“你跟——”她用下巴比了比关书旭的背影。“怎么了?”

    看他抱了书又离开教职员室,黎荭嘴一噘:“谁和他怎么了。”

    “别假了,”林老师推推她。“你们看起来很暧昧耶,关老师只要看到你就脸红,是不是——”

    “对啦对啦,”黎荭应付式地回。“他暗恋我啦。”

    “喔。”林老师意兴阑珊地站起身。

    “你那是什么反应?”这会儿换黎荭拉住她。

    “打死都不相信的反应。”林老师塞了一口饭人口。“这话我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只是从没一次是真的。”

    “林老师,你很看不起我喔。”黎荭兴致来了。

    “嘿嘿,”林老师假笑一声。“不是看不起你,是不相信关老师会暗恋别人,要嘛,也该暗恋我。”

    “啐,”黎荭挥挥手。“如果不相信关书旭暗恋我,那你到底以为我跟他发生什么事了?”

    “我以为你把他压倒,然后对他做了什么事。”林老师很诚实地回。

    “我像那种人吗?”黎荭瞪大眼,毫不心虚地扬声道。

    林老师将她从头看到脚,被她完美的伪装所欺,她答:“是不太像,”她又吃了口饭。“所以才会来问你们发生了什么事嘛!”

    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黎荭招招手要她把耳朵附上。

    林老师忙贴上招风耳。

    “跟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唷。”她细声道。

    林老师头急点,双眼已经为即将入耳的八卦而发亮。

    “其实……我跟关书旭在交往。”

    “噗!”林老师将满嘴的饭喷出。“这谎扯得太大了。”一面抹去嘴上的饭粒,林老师一面摇头。

    黎荭也不反驳,反而摆出一副信不信随你的模样。

    林老师眯着眼观察她神色,过了许久,终于开口:“不行,打死我都不信。”

    “真的不信?”猫眼因挑战而显得亮闪闪的。“等你看到关书旭匍匐在我眼前的模样,你就会信了。”她扬唇道。

    “我等着。”林老师嘴硬地回。

    两人还要继续斗嘴,外头却传来喧闹的声音。

    几个还留在教职员室的老师都站了起来,正想出去看看时,某个学生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打、打架!”他快喘不过气地说。“三年级的学长跟二年级的打起来了!”

    某个资历较深的老师强自镇定道:“是哪个班上的学生?在哪打起来的?”

    “三年二班的和二年一班的,人在、在停车场。”学生勉强说完。

    “完了,这下可打得凶了。”林老师喃喃道。

    黎荭挑眉。

    “八成是吴建邦和庄作恒,你班上的吴建邦算是咱们学校的老大,二年一班的庄作恒一直都想取而代之,所以两个人只要一碰上就几乎非打不可,”林老师解释道。“偏这两个人性子都很火爆,一打起来就很难停下来。”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某个老师道,她看看四周,留在教职员室的老师要不是女的,就是些年岁已大的男老师,在这种时候实在派不上用场。“有没有人可以去找几个年轻的男老师回来,让他们过去处理一下?”

    原本在一旁摩拳擦掌准备去凑凑热闹的黎荭一听,主意又来了,她举起手自告奋勇地说:“我去找!”

    说完人便往门口跑去。

    “喂,你要去找谁啊?”林老师在她身后喊。

    “关书旭!”她灿笑地回。

    “不会吧?”找那个文弱书生?成吗?

    知道他中午只会待在一个地方,黎荭直接往图书馆走,原想绕到正门,却在经过阅览室时,透过窗户看到他。

    他的模样,实在很赏心悦目。

    两手撑在窗台上,她像享受什么美景似地看着他。

    她见过的人很多,比他帅的当然大有人在——阿穆就是其中一个,但却从没有一个像他这样。他有一种静谧的特质,让人觉得可以就这么望着他,直到世界末日——啊!她在想什么呀!

    黎荭敲敲自己脑袋,安逸的生活过惯了,连脑袋都变糊涂了,谁有那种时间呆站着看他?就算有,做这种事不嫌太蠢了吗?

    “喂!”她踮起脚尖对他招手。

    幸好阅览室里没其他人,否则这种行为一定会招来白眼。

    关书旭早在抬头前就知道是她,他叹口气,拿了书起身,“有事?”他问。

    “当然,没事找你干嘛?”黎荭又对他招招手:“过来。”

    关书旭一脸戒慎。

    “喂,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什么女色魔耶。”她好气又好笑地说。

    大概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分,他自嘲地一笑,朝她走近。

    “我班上的学生跟二年级的打起来了,可不可以麻烦你跟我一起过去看看?”她难得有礼地说。

    关书旭眉拧起,“等我一会儿。”说完便往阅览室门口走去,没几分钟,就已绕过大门,出现在她眼前。

    “人在哪?”他毫不浪费时间地问。

    “停车场。”她同样简洁地回。

    新民高中的停车场恰好位在校园的死角,是个跷课、抽烟、打架的好所在。

    两人赶到那儿时,气氛正喧闹,仿若祭典。

    围观的群众一层又一层,加油叫嚣的声音响若震天,黎荭一处在这样的情境里,就觉得浑身的血液在快速地奔流,恨不得也下场参它一脚。

    “关——”她兴奋地回头,发现原本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早不知跑哪去,朝四周望望,才看到他站在水龙头边,一手拿起水管,一手扭开水龙头。

    水柱喷洒而出,在阳光下亮晃如金,偏打下来的感觉又湿又冷,一伙人澎湃的热血被浇得半点不剩,忙着抱头鼠窜,独留两个主角互相扯住对方衣领,明明也想放手逃开,却为了面子硬撑在那,任水淋了自己一身。

    “吴建邦、庄作恒,到教职员室等我,其他同学马上回教室去。”关书旭语气平和地说。

    就、就这样吗?

    黎荭呆站在那,觉得完全不能接受事情的发展。

    她原本期待看到关书旭下场海k——或被k——一顿,至少也得来段拉扯说服什么的,结果居然什么都没有?

    不过被喷了点水,他们就放弃了吗?她以眼神激励场中两位主角。

    仿佛看透她的想法,关书旭缓道:“如果嫌水不够冷,福利社还有很多冰块。”

    两人明显畏缩了下,就算是在五月天里,被冰块砸到也不会是件太愉快的事。

    “好了,”他拍了拍手掌,对围观的群众道:“午休时间到了,你们还不回教室?还是要一起到训导处,我们一起聊聊?”

    一听到这句话,同学们都不甚甘愿地离去,就连那两位拳王,也忿忿地甩脱了对方,各自往不同方向行进。

    关书旭这才低下头,开始收拾起水管,把一切都回复原状后,他转过身抬起头,却差点撞上某个与他距离极近的人影,吓是他急忙往后退了两步。

    双手环胸站在他跟前,从黎荭的眼里看不出她正在想些什么。

    “黎老师,有事吗?”关书旭强自镇定道。

    “当然。”黎荭点点头。

    “我们晚点再谈好吗?我得先回去处理吴建邦他们的事。”好吧,他承认他怕她,怕她的眼,怕她的人,怕她那像要烧到他身上的火。

    “不好。”黎荭脚一抬,往他身旁墙壁一踩——恰好挡住他的逃生路线。

    学校的水龙头干嘛要设在角落里?他一方面觉得这样的情况有些荒谬,一方面却又不受控制地往角落里缩。

    “我讨厌浪费时间,”黎荭身子微倾,手靠在膝上,脸因此藏在阴影里。“所以就这样决定了。”

    “决定什么?”关书旭有如摸不着头绪的丈二金刚。

    将脚收回,站直身子,她丢出个比阳光还亮的笑:“决定你要跟我交往。”

    “什么?”他怀疑自己的听觉构造是不是出了问题。

    “你没听错。”她点点头,脸上的笑益发甜美。

    “这太……”他一脸的无法相信。

    “相信吧,”黎荭拍拍他。“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男女朋友,那,我们找个时间去约会吧!”

    “就这样?”他还没办法回复正常,手指在两个人间比来比去,脑子里一片混乱,深吸口气,他努力要自己冷静下来。“这种事不该是这样的,黎老师……”

    “那么该是如何?”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总要彼此先有好感……”

    “我喜欢你啊!”她回得很顺。“你也喜欢我,所以这点没问题。”

    “嗄?”关书旭又出现一脸痴呆样。“咳!”清了清喉咙,他努力说道:“我对你并没有……”

    “并没有什么?”扬头看着他,黎荭的笑在阳光下比初春的花还艳。

    “并没有……”他有点闪神,因她的笑…”

    “喂!”黎荭戳戳他。“你干脆点好不好?”

    看他一脸呆像,她不耐地道:“总之,我说了算。”说完也不理他,径自转身往停车场的出口走。

    关书旭急忙跟上。“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为什么非得和你交往不可?”

    “因为上天注定。”她皮皮地回他一句。

    “上天没跟我说啊!”他挫败到了极点。

    “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听到天谕的咩。”她很享受逗他的乐趣。

    “黎荭!”他气得喊。

    立定脚跟旋过身,她扬起脸蛋调皮地笑道:“我喜欢你喊我名字的感觉。”她软软地说。

    “呃……”一记回马枪把关书旭的破烂盔甲攻得掉了一地。

    突然地就踮脚抱住他,黎荭如香料似的辛香气息轻吐在他耳边:“认命吧,关书旭,这样才可以少受点折磨。”

    说完,笑着扬长而去。

    关书旭看着她的背影,最后没办法地抬头看天,像在祈求上天的指引。然而就像黎荭说的,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听到天谕的。

    摇摇头,他往另一个方向离去,可他的右手,却不自觉地揉着自己的右耳,就好像她的气息还在耳际,而他却不知自己是想揉散她的存在,还是……

    心里揣着的戒慎恐惧像是白费了,自从那件事后,黎荭反倒不怎么理会他,偶尔遇到了,也仅是给他个礼貌的微笑——就像对其他人一样。

    这反而让关书旭全身不对劲起来,数次揣度着她的想法,却总猜不透。

    “唉……”他叹口气,望着天空的眼显得幽远。

    “关老师?”坐在他身旁的人唤他。

    “嗯?”他不是很专心地问。

    “关老师,关于这个句子——”学生用手指着泛黄的书页:“东西安所之?徘徊以彷徨,春鸟向南飞,翩翩独翱翔……”’

    这才回过神来,他仔细解说句中的意思,并回答其他同学提出的问题。

    时间是礼拜三下午的社团活动时间,关书旭是书香社的社团指导老师,社员只有小猫两三只,但对关书旭来说,有这样一段时间可以跟大家讨论喜欢的作品,就是一件很快乐的事了。

    只是今天的他不知怎么地,有些没办法专心在书籍上。

    坐在他左边的,是个年轻女老师,借着翻动书页请教问题时,不断对他放电,偶尔扇动睫毛,偶尔微微倾身露出半抹酥胸。

    这样的方式不是很好吗?他大可装作什么都没注意到,哪像她——

    发觉自己想起了谁,他忙摇摇头。

    社团时间就在心思混乱中度过,下课钟声响起,学生们回教室准备放学,他则坐在原位,思绪游移不定。

    书香社一向都在图书馆外集会,馆外种了不少大树,树下则摆了些木制桌椅,他喜欢选在这儿,听得到蝉鸣,闻得到草木的香气,不管是在这阅读或思考,都是件很舒服的事。

    视线停在书页上,他的手却烦躁地点着,而在他脑里捣乱的人,正是那个总是喜欢逗他,再以他的反应为乐的顽皮女子。

    “关老师——”坐在他身旁的女老师一直看着他的侧面,迟疑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唤他。

    “呃……”关书旭抬起头,像是这时才发现她的存在,礼貌地一笑后,他开口问:“怎么了?”

    “我这样是不是打扰了你们?”她带点怯意地说,头微低,大大的眼朝上看了看他又敛下,那感觉,带着恰如其分的女性魅力。

    “不,”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出关书旭曾感受到丝毫的蛊惑,他爽朗地笑笑:

    “我们很欢迎有兴趣的人一起加入讨论,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

    “关老师……”她的睫颤了颤,看来似蝶翼轻扑。“我……”

    “关书旭!”随着一声叫喊,一颗炸弹降落在关书旭背上。

    突如其来地被人由背后一扑,关书旭上半身被压平在木桌上,整张脸压抵在桌面,他无力地叹:“黎荭——”

    他似乎已经完全习惯了她的碰触,光由她的声音、她的气息,他就可以知道是她。

    “没错,就是我!”她灿笑着挂在他背后,完全无视隔壁女老师铁青的脸。“关书旭,你有没有想我啊?”

    “下来,你要压死我了。”他将上半身挺直,举起手去扳松她扣在他颈间的手。

    “嘿嘿!”

    黎荭调皮地笑笑,转了一圈在他旁边坐下,没一会儿又将头斜侧到他眼前,双眼在他脸上搜寻着。

    “你这样不行啦,”她伸手去碰他眼下的黑眼圈:“你可以想我,可是不用想我到失眠啊,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

    就算不情愿,关书旭仍被她逗笑了。

    “黎老师!”倒是被晾在一旁很久的女老师受不了地开口了。“你太……”

    “太怎么?”她眨眨眼。

    “女孩子怎么可以……”旧有的观念让她没办法忍受看到女人在男人身上磨来蹭去,尤其这男人还是她喜欢的。

    “怎么可以什么?”她靠在关书旭身上睨她。

    “关老师,”女老师脚一跺,往自己的目标娇嗔道:“你怎么可以让她——”一面说着,手便伸向他的手臂。

    他本能地避了开。

    这样的反应,白了关书旭和女老师的脸,却笑眯了黎荭的眼。

    “难道男人就是爱这种随、随便的女人吗?”女老师结结巴巴地说。

    “什么叫随便?”黎荭坐上桌子。“如果诚实表达自己的感觉就是随便,好,那我是随便;但我宁愿随便,也不愿把时间浪费在黏腻不干脆的勾引上。”

    她扬起头,那模样看来像个带些狂气的异教女子。

    “我如果喜欢一个人便说喜欢,我如果想碰触一个人便去碰他,如果我的心要我去拥抱一个人,那么我绝不会拒绝,我顺着自己的心意、自己的情感去做,又有什么不对?”

    她抬高下巴,显得十分叛逆。

    “况且,”她又笑着抱住关书旭:“他也没有拒绝啊。”

    他为什么不拒绝呢?为什么不推开她呢?这是关书旭一直在问自己的。

    女老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两个。“关老师,你太让我失望了!”

    “呃……”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要解释。

    女老师退后了两步,最后转过身,带着心寒的神情离去。

    “唉……”黎荭以食指比了比他们两人:“你们两个没有一腿吧?”

    关书旭皱起眉,有时她说话的方式实在让人怀疑她怎么能当个老师。

    “看来是没有了,”她自顾自地答。“还好,因为我不喜欢抢人家男朋友,天下男人这么多,我可不一定要别人的那一个。”

    关书旭叹口气——自从认识她后,他叹气的次数跟过去比起来,简直是呈等比级数增加。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咩。”她笑得很可爱地回。说到这种话,她的语调里反而不含一丝挑逗,仅带着点惹人宠爱的撒赖。

    “但我不——”喜欢你。

    他仍旧没办法把这句话说出口。

    “你为什么不能像别的女人一样?”他叹息似地说。

    “那太没意思了,”她勾起自信的笑。“我可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

    他有些被眩惑了。

    “关书旭,你为什么还要抵抗呢?”她的手指轻轻地从他臂上划过。“你的心还在挣扎,你的身体喜欢我,对你这样的人来说,这难道没有一点意义?”

    明明不喜欢被人接近,却独独容许她在自己身边,难道肉体欲望真会影响一个人到这种地步?

    “黎荭,”他无力道:“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你真的要我回答?”她张大眼。

    关书旭静了半晌。“不,算了。”

    风轻轻吹,绿叶婆娑摆动,男人望着粗糙的木制桌面,像在思考着什么;女人打了个呵欠,爱困地趴在桌上。

    突然回过神,才发现她睡着了,由叶缝间透人的光线照着她的脸,扰得她眉头微皱,睡不安稳。

    男人不自觉地挪了挪位置,替她挡住夏日阳光。

    真不喜欢她?谁相信呢?

    晚餐时分,黎妈妈在厨房里忙着,炉上热气氤氲,室里飘散着食物的香气。

    黎大海轻轻推开大门,将头由门缝间探进,看他那副偷偷摸摸的样,谁看得出他是天义盟的老大?

    黎妈妈早发现他了,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径自忙着手上的杂活。

    黎大海摸摸鼻子走进,走到妻子身后问:“今天吃什么啊?”

    将酱烧茄子起锅,她理也不理地将菜端上桌。

    知道最好什么也别说,黎大海乖乖地坐到餐桌边,看到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他心一甜,知道妻子已经不再那么气他了。将菜都上了桌,黎妈妈拉开椅子安静地坐下,端起饭碗小口地吃将起来。

    “小荭呢?”黎大海望望空着的位子,开口问道。

    “我问你,”黎妈妈不答反问。“那件事解决了没有?”

    黎大海深叹口气:“我还在努力,几次去找会长都被挡了下来,说是他身体不舒服……”

    “这种话你也信?”黎妈妈低眉敛目,神情微怒。.

    “我知道是推托之词,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他毕竟是北部联合会的会长,难道要我直接闯到他面前,要他把孙子交出来?”黎大海烦躁地说。

    “小声点,别让小荭听到,她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了。”黎妈妈压低声音道。

    “我们不也以为他死了吗?要不是他一直拼了命地要探查小荭的消息,以致露了痕迹,我还以为他已经摔死在谷底。”

    “我宁愿他已经摔死了!”黎妈妈语气激烈。

    “小瑷!”黎大海喝道。

    黎妈妈一脸不驯。

    “你给我点时间好吗?”我会想办法解决。”黎大海抹了抹脸。“如果可以,我会直接把那个叫炽蝎的家伙抓来,整个天义盟与焰风组的人,都恨不得啃他的骨!只是现在保护他的,是会长的人,我如果擅自行动,惹来的会是整个北部的乱战,你难道愿意看到那样的情形发生?”

    黎妈妈咬了咬唇:“我所要的,只是你和小荭的平安……”

    “我知道,”黎大海拍了拍她的手,“我正在朝另一个方向进行,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他沉吟了会儿:“至于小荭,只要她能像这几日一样乖巧,她的安全就不会有问题。”

    “你也知道她的性子,”黎妈妈苦笑。“要她一出大门就非得打扮成那一副模样,已经快把她给憋死了,我可不能保证她能乖多久。”

    “没办法,我没有能力把整个d区的警戒弄得滴水不漏,但在这宅子一里内,我能保证绝不会有一张生面孔出现,只要小荭不打扮得像从前一样在d区乱晃,炽蝎的人就绝不会发现她的存在。毕竟,”他笑道:“他怎么样也不可能猜得出,我们会把小荭弄进学校里去。”

    “他或许以为小荭还在志岚那。”黎妈妈推算道。志岚是天义盟的专属医师。

    “嗯,”黎大海点点头。“志岚说仍然不断有人试图潜进他那,我想,那大约就是炽蝎的人。”

    黎妈妈叹口气:“不管怎样,我还是希望你快点把这事给解决。小荭今晚原本要去阿穆那,我装病装痛的就是不准她去,她上了楼就一直没下来,我看大约是在生我的气……”

    黎大海手中的筷子一顿,“上了楼就一直没下来?”他问。

    “嗯。”

    两人对视一眼,黎大海突然筷子一放就往楼梯冲,黎妈妈急忙跟上。

    看见丈夫站在女儿房门口,她就约略猜到了结果,果然——

    黎荭房内的窗开着,窗帘翻飞,凉风不断往里送,而人呢?杳无踪影。

    “这丫头,都几岁人了还爬窗,也不怕摔断腿!”黎大海喃喃骂着。

    “现在怎么办?阿穆那出入份子很杂,说不定……”黎妈妈担心道。

    “我会叫人找些借口把她弄回来,唉,”他又叹:“也怪不得她,依她的性子能忍这么久,我已经很佩服了。”

    脸上带了个罩住上半张脸的银色面具,黎荭坐在吧台边跟酒保闲聊。

    今晚穆闻的店办了个化粧party她作回以前的老打扮,但戴上面具,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事实证明她多虑了,因为今天有太多人打扮得和她一样,看来她虽然很久没出现,却仍旧是d区赫赫有名的人物。

    喝口酒,她随着音乐轻轻摇摆身体,太久没出来玩,让她兴奋得有些坐不住。

    “小姐,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身旁传来个男声,她没办法地叹口气,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