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开云锦

第十一章

    “七娘,你回来啦刚刚你不在的时候疤子给送了些盘缠来。我出门一趟,你一会记得烧壶茶水”

    “你要到哪里去”

    苏老爹说着正要往外走,被七娘拦住。

    “我去集市上买些点心回来,家里还有些去年的茶叶,好叫胡屠户来家里喝茶”

    “不用去了,我刚从他家回来。胡屠户特意给了副猪大肠,我一会烫了酒,你请他过来罢”

    说着把手里的猪下水提给他看。

    “也对,胡屠户是不喝茶的。那我还是去买些点心罢,你也知道我是不吃那些的”

    “昨天买的菜还有呢,一会给你做些个素菜下酒,你去叫胡屠户来吧”

    苏老爹笑笑,

    “还是七娘想的周到,那我去了。”

    七娘看苏老爹出去了,又瞅了一眼丫头手里空空的,并没有什么,便下厨造饭了。

    胡疤子看七娘进去了,从袖子里掏出刚才的小盒子又要往丫头手里塞,丫头死活不要,

    “疤子哥,我又不出门见人,你的那个东西我不要,你自己拿回去罢”

    “这是今个趁我爹不注意偷偷溜到集市上买的,卖胭脂的小贩跟我说梅安的姑娘都用这个呢”

    “那张婶儿咋不用”

    “我娘都多大年纪了,咋能用这个呢还不让人笑话”

    “你可以送给隔壁巷子的翠娟呀,她最喜欢这个了前些日子还听说她为了攒钱买这个,答应帮荷香楼的花姐洗衣服呢”

    “就翠娟那模样,用了还不如不用呢”

    胡疤子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

    “对了,跟你说个有意思的事儿。

    前几天碰见华叔,他跟我说有天早上天还不亮,他起来担粪,碰上对面走来个人影。天色也暗,华叔只见着是一张大花脸朝自己飘过来了,吓得扔了肩上的担子,一边叫着妖怪,一边就要跑。谁知就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胡疤子故意卖关子,突然就不说了。

    丫头听得入了神,一连地追问:

    “后来呢到底是遇见什么了”

    “后来华叔听见是个女人的声音,就大着胆子扭过头瞅了瞅:

    见粪桶里的粪扑了一地,面前站着那个妖怪,溅得满身都是粪水。华叔只当是粪洒出来将妖怪镇住了,捡起担子就要跑。谁料刚转身胳膊就被一把给抓住了”

    胡疤子为了吓唬她,伸出手就去抓她胳膊。

    “啊救命啊”

    谁知丫头吓坏了,把屋里的七娘给喊出来了,

    “咋啦,出啥事儿了”

    胡疤子有些不好意思,放开丫头道:

    “没啥顾婶儿,我给苏丫头讲故事呢”

    七娘狐疑地看了一眼胡疤子,又问丫头,

    “真没啥事儿”

    “没啥娘,疤子哥刚刚扮鬼吓我来着”

    说完恨恨地瞪了胡疤子一眼。

    七娘见是两人玩闹,就进去了。

    “丫头,你还想不想知道后来咋样了”

    “咋样了”

    丫头有些不信任地看着他,但又好奇故事的结局。

    “华叔吓得尿了一裤子,只听得一个女声说:

    华叔你咋这么讨厌,大早上的就洒人一身粪,熏死人了”

    “原来是个人”

    丫头有些失望。

    “你猜是谁原来是卖烧酒家老周的闺女翠娟”

    胡疤子自问自答道。

    “华叔怎么可能不认识翠娟呢还能把她当成妖怪疤子哥,这故事是你编的吧”

    “咋能是我编的呢还不是翠娟把脸涂得跟鬼似得,才把华叔吓得尿了裤子”

    “那你还让我涂想让我吓死个人不成”

    “翠娟哪能跟你比,你要是用了,全梅安最漂亮的绣娘都比不上你”

    丫头见胡疤子越说越离谱,

    “那我要是不用呢”

    “不用也是咱梅安城长得最清秀的姑娘哎,不过可惜了,都没机会当绣娘”

    胡疤子还想着苏丫头今年能选进梅园呢。

    “绣娘哪是那么容易当的听萍儿说,今年但凡能入梅园的姑娘,都是使了银子的”

    “那咱儿也使些银子呗”

    “据说就是攀了关系的,都得二两银子呢我们家连我爹到苏州赶考的盘缠都拿不出,哪有银子给我进梅园”

    原来是因为没钱,胡疤子叹了口气,

    “我要是早知道,偷偷扣了我爹卖肉的钱,也让你进梅园”

    苏丫头心里虽有些感动,但还是说出了实情:

    “你要是敢扣你爹二两银子出来,看他不把你屁股打开了花”

    “就是打开了花也愿意”

    “行了疤子哥,我并不想当绣娘,你也千万别扣你爹的银子。胭脂你也拿回去”

    丫头打断他,起身打算洗衣服去了。

    “那你想要啥”

    胡疤子着急了。

    苏丫头想了想,

    “你要是能帮我买到庾子山集,我就要”

    “好,我现在就去帮你买”

    “哎”

    苏丫头正要跟他说那几个字怎么写,他倒一溜烟跑了。

    不过她也不指望他能买回来。他连大字都不识一个,还能知道庾子山是谁

    苏老爹和胡屠户刚进门,就见胡疤子急急忙忙跑出去了。见闺女在院子里洗衣服,就问她刚刚胡屠户的儿子要跑去干什么

    苏家丫头跟他爹说是似乎去买什么东西了,苏老爹也就没在意,跟胡屠户到屋里坐下了。

    七娘拿来烫好的酒,弄了几碟子素菜和几个白面的点心出来。

    胡屠户看一桌子的菜叶子,没有一点腥荤,就问七娘怎么没做那副猪大肠。

    “已经做上了,马上就好”

    七娘出来答应了一声,又进灶房里丁丁当当开始忙活了。不一会就将卤煮好的大肠端了出来。

    胡屠户夹了一筷子,感叹道:

    “苏老弟,你们家也过得太清苦了些为了考那个劳什子相公,连一丁点肉腥味都不曾闻到”

    “胡大哥你有所不知,我已经吃素几十年了。当年苏家举家迁往梅安的路上,曾遇到一个会算命的道士。老太爷请道士算了苏家的家运,道士说苏家将来有文曲星下临,但须得多行功德,方有福报。便云游去了。因此我们苏家的人都是不沾腥荤的。”

    “原来苏老弟吃斋竟有这样的故事”

    苏老爹点头道:

    “正是。”

    “我看苏家到你这一辈,只得你一个男丁,想是那文曲星说的便是老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