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马车上的谈话
当我醒来之时，身上仍旧残留着淡淡的疼痛之感。
“醒了么？身体还好么？”
卡梅莉塔带着关切之情的声音响起。
我用手撑着坐了起来，从手掌上传来了皮革的柔软触感。我这才发现自己现在正躺在马车上柔软而宽大的沙发上。相较我略显娇小的身躯，这张沙发此时便如同一张舒适的大床一般。
随意伸展了一下身子。几个月以来这个身体一直在水深火热中度过，饥饿，伤痛，以及那道险些致命的伤口，这早已经残破不堪的身躯在我的伸展下，便如同长期缺乏良好养护的陈旧家具一般，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让我忍不住担心她会不会像那些腐朽的家具一般散架。
纵使经过了神术的治疗，基本上所有的伤势都已经痊愈，但是体质的虚弱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恢复的了。这种长期以来所形成的虚弱状态，并不是那么容易解除的。况且纵使恢复如初，也不过能够达到我离开精灵王城时的状态，实在算不上是健壮。
不过即使是这样，也算是非常不错的状况了，毕竟我已经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稍稍活动了一下，确认已无大碍之后，我由衷地向卡梅莉塔行了一礼。
“夫人之恩，莉雅此生无以为报。从今日起，无论夫人提出何种要求，莉雅都将尽我所能去做到。”
“道谢的话就不必再说了，遇到你也算是我们的缘分。”卡梅莉塔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远远的看到台上的你，我就已经被你的气质所吸引。明明只是如此的幼小，其他的孩子在你这样的年纪，不是应该和父母在一起尽享天伦之乐么？从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开始好奇，为什么像你这般美丽而又可爱的人儿，会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难道这真的是神灵的不公么……”
一边说着，卡梅莉塔情不自禁地拂过我的脸庞。
“你身边所萦绕着的，那充满了悲伤和冷漠的氛围深深地刺痛了我，你本不该如此的。所以，我才决定叫亚伦将你买下。你知道我最希望的事情是什么吗？”
我望着卡梅莉塔那温和而充满着智慧的目光，疑惑地摇了摇头。
“我希望你这张完美无瑕的脸上，能够再次绽放出美丽的笑容。我想那一定是最动人的风景。”
被卡梅莉塔灼热的目光注视着，我有些难堪地撇开头。
“夫人，虽然我心中明白您这是为了我好，可是您并不知道我以前的事……就连我自己，对于那些过往的回忆，都已经不愿意再回想……像我这样的精灵……哪还有喜悦的资格呢。”
“有的。”
卡梅莉塔双手搭在我的肩上，认真的凝视着我的眼睛。
“即使是天上的神灵，也不能剥夺你快乐的资格。”
松开我的肩膀，卡梅莉塔走向车厢里的另一张沙发。沙发上幼小的艾琳正躺在襁褓中熟睡着。
“我们之所以这么努力的活下去，不就是为了追逐那转瞬即逝的喜悦么……”
我垂着头望着眼前的地毯，卡梅莉塔的一番话实在是太过于直接，让我有一种被压迫的抑郁之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将话题继续下去。卡梅莉塔显然也不准备继续带起话题，整个车厢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微弱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块的声音，透过厚厚的车厢壁，隐隐约约的传了进来。
我不敢抬起头，怕再次对上卡梅莉塔的灼热目光。百无聊赖之下，我只能一根根的数起了地毯上的毛发。
车厢前方的车窗突然被拉开，总算是打破了车厢里尴尬的局面。
“我们已经回到了莱因哈特家的领地了，再过几十分钟大概就能到家了。”亚伦的头从车窗中伸了进来。
车厢的前面，那扇窗子的外面是车夫的座位。本来亚伦和我们一起在车厢中坐着，但是在我昏过去的时候，不知道卡梅莉塔做了什么，可能是不愿意让亚伦听到她即将与我的谈话，将亚伦遣了出去。
于是，年轻的贵族便和车夫一起，享受着车外带着青草气息的凉风。
蒂拉德蕾的祭典是在秋季举行的。每年秋季，精灵们都要为了即将到来的冬季做着准备。虽然茂密的森林中从来都不会缺乏食物，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天，霜雪降下之时，整片银装素裹的密林中也依旧存活着数目不菲的野兽。
但是，毕竟是凋零的冬天，虽然不至于饿死，但是食物的来源绝对说不上富足，饥饿的魔兽在森林中徘徊，空空如也的胃袋让它们变得异常暴躁而危险。“进食”的念头充斥着它们的头脑，一切出现在它们面前的活物都会成为它们的猎物。再加上寒冷所带来的不便，精灵们并不愿意在冬季仍旧去森林中寻找食物。
为了度过漫长的冬季，精灵们选择了和人类一样的做法，那就是在秋季储存足够的食物，以备冬季的消耗。
而神灵的祭典，便是在这种“丰收”的氛围中举行的。
从祭典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了。
天气早已经变得寒冷。在这样的天气里，如果是我，坐在车夫的位置吹上一两个小时的话，准得大病一场。
望了望坐在外面的亚伦，我并没有说什么。以我的身份，本来就没有资格对自己的“主人”说三道四。我所需要做的，便只是服从他们的命令罢了。
望向窗外，此时窗外已经不是一成不变而又空无一物的广阔原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富饶的农田。我看到许许多多的人，带着工具在田间辛勤地劳动着。
森林中没有地方能够开辟农田，精灵族也绝对不会砍伐树木来腾出这样一片空间。因此，对我而言，“农田”这个词也仅仅是存在于书籍中罢了。
在这秋末的季节里，满地的谷物早已经成熟。窗外无边无际的农田，辉映着金色的夕阳，如同一片金色的海洋。在秋风的抚弄下，这片海洋中不时翻起一阵阵金色的浪花，显得颇为壮观。
“好美的景色。”我情不自禁的说。
“这大片大片的田地，这些辛勤劳动的人们，全部都是我们莱因哈特家的财产。”听到我的感慨，亚伦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从他的笑声中流露出无比的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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