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无法再继续了。
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这场从十五年前便开始的游戏,这场十五年来他日日夜夜尽心准备,只为夺得最后绝对胜利的游戏,他再也无法持续下去了。
他再也无法将海舲视为自己的猎物,再没办法强迫自己这么想。
“海舲。”他幽然叹息,伸手握住床上人儿冰冷的双手,神智顿然陷入完全的迷惘。
整夜,他一直跪立她床前,握着她双手,一动也不动。
直到清晨最灿烂的太阳金光悄悄穿过帘幔射进第一道辉芒,他一双湛幽的黑瞳从未合上。
早晨,迎接杨隽的是病房外杂沓的脚步声。
他一惊,神智从恍惚的状态蓦地清醒,下意识地瞥向腕表,竟然已经十点多了。
他试图立直身子,麻痹的双腿却支撑不住,微微一晃后又重新跌跪在地。他双手撑住地面支持不稳的重心,做倒在地几分钟,让血流循环顺畅,接着,再试一次。
重试好几次之后,他好不容易站稳。
这时,病房门忽然被推开,一对年轻男女闯进来。
杨隽旋过身瞪视他们,“你们是谁!”
“杨先生,”那个年轻女人首先开口,漂亮的脸庞写着精明干练,“我们是新闻记者,想采访你。”
“采访我?”他微蹙两到俊秀朗眉,“怎么回事?”
“有关贵行与盛威利益输送的事。”
利益输送?杨隽暗暗一惊,莫非他私自融资给海舲的事东窗事发了?但怎么可能?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啊,除非--
是杨一平!一定是他让人将这内幕消息散布出去,让海舲的处境雪上加霜,给予她沉痛一击。
他早知道他会如此做,只是没料到动作如此之快。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沉声回道,“我的妻子目前正在休息,请两位出去,别打扰她。”
两名闯进来的记者同时瞥了病床上的季海舲一眼。
“请问令夫人是因为受不了这些打击才病倒的吗?”依然是由那位女记者开口。
“那不关你们的事,”杨隽面容冷淡,一面张开手臂推两人往门边走,“请出去。”
“我们只是想知道你们两位的看法。”两人一面抗拒一面喊道,“令尊在鸿邦金融中心顶楼召开记者会,宣称这一切与鸿邦无关,我们只是想验证--”
“什么?”杨隽停下推人的动作,“你说父亲召开记者会?”
“是。现在敝台正在重播这场记者会,你可以打开电视看看……”
不等他同意,另一位男记者已经找到电视遥控,按下了钮。
两秒之后,荧幕上果然出现鸿邦发言人的身影,他正念着一篇稿子:“……有关盛威家电董事长季海舲向敝行请求融资一事,由于她申请贷款是在成为本银行股东之前,不算本行之关系人,因此敝行融资给她并不触犯银行法。关于她取得鸿邦的贷款后收购本行股票一事,本行董事会完全不知情,并不构成利益输送的条件……”
“可是刘先生,季海舲小姐是贵行总裁的媳妇,是鸿邦集团的少东夫人,她向鸿邦贷款买鸿邦股票,贵行能说毫不知情吗?”
“关于这一点,我们确实毫不知情。”
“鸿邦银行是盛威家电的大股东,盛威又反过来收购鸿邦股票,两家公司如此交叉持股,是否打算进行某种计划?”
“这一点我来回答。”一个沉重的语音响起。
镜头随着声音一转,焦点定在发话的老人身上。
杨隽呼吸一紧,瞪着杨一平从容不迫的面容,他唇角微挑,语音平和,“成为盛威股东是本行董事会一致的决议。我们确实看好盛威的前景,所以才愿意成为盛威的股东,进而取得董事席位。至于融资给盛威,那是在我儿子娶季海舲之前,更是在鸿邦成为董事之前,相信这一点并不触犯银行法。我要说明的是,季海舲是不是用当初鸿邦融资给她的资金进行收购本银行股票的行动我们无法确定,也不明白她为什么处心积虑想成为本行大股东。在这件事上,许鸿邦也是受害者……”
杨隽蓦地倒抽一口气。
杨一平竟将一切都推给了海舲,他竟能嘴角含笑,就这样云淡风轻地将鸿邦与这件事完全撇清,甚至伪造盛威向鸿邦贷款的文书,将日期提前到他俩结婚之前。
那老人--果真报复得彻底,丝毫不留余地。
而他,竟然与那样的人联手打击海舲,将她逼到这般田地!
杨隽握紧双拳,克制着因激愤而颤抖的身躯。
是记者的声音让他从强烈的自责中回神,“杨先生,令尊所言是真的吗?”
他忽地眸子一张,锐光朝两人激射而去,“出去。”
“杨先生……”
“我说出去!”他右臂一伸,指向门口,神色严酷。
两个记者为他毫不容情的气势所摄,不再多说,迅速退出病房。
“何必要赶他们走?”
一个幽幽的嗓音忽地拂过他耳边,他猛然转过身。
海舲!
不知何时,她已经醒来了,黑色明眸盯着电视荧幕,神情淡然。
他心头一震,反映迅速地拿起遥控器关上电视。
季海舲嘴角微微一扬,“我已经都看见了。”
他望向她,她姣丽的容颜像掩上一层纱,朦朦胧胧,让人看不真切她内心真正的思绪。<ig src=&039;/iage/18721/5380477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