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
1995年底,成泽回国,在北大物理系当上了副教授。他的确很感激学校很快分给他的一套两居室房子。但除了房子,其它方面却让他陷入了尴尬。由于科研经费不足,他回来后难有条件继续他在以色列时正劲的风头、不断写出并发表高水平的学术论文。一年的时间里他只写了两篇半论文,其它时间只能搞搞教学。在以色列时他的年薪是3万美金,而在北大的收入呢?与郭卫一样,他把自己的一张工资条递给我看。
也就是说,成泽每月的工资收人是300元。而系里每年2000元的创收补贴是分两次发,每半年发一次。加在一起,成泽每月的收入同样不到500元。
说起自己的婚姻,他更是感慨万端:“我这人书生气十足,以为找老婆找丑点的,可以放心过日子,没想找了个假老婆,她只想将我当跳板,跟我出国后便找了个有钱老外!”他说当过他妻子的那个女人是华中理工大学的硕士生,跟他出国不久就弃他而去。说起此事,成泽既觉伤心又感到愤愤不平。自打来北大之后,好心的同学、同事曾先后给他介绍了三四个对象,其中有军人、编辑、公司职员,且都是三十六七岁的老姑娘了,也都见了面。“但人家一听我月收入三百来块,都不再理我!”成泽似有些不情愿地说,“我的体会是女性的知识越多越糟糕!所以我现在找的对象是武汉的一位小学老师,家里帮着找的,我们已谈了三四个月,她看中我的知识,愿意和我过日子。”
我皱了皱眉,说:“你完全没必要回武汉找对象,即便是找个小学老师,在北京也能找到,这样也能免除两地分居之古。
不想这一说,激起了他的一肚子怨气。他鼓着眼睛和吃饭的腮帮,使劲地摆着手:“唉呀你别提啦,现在的北京姑娘精着呢,我挣这么点钱她们干嘛找我?我算看透了,现在做学问划不来,收入低不说,还损身体、短命。科研的竞争太激烈了,想出成果,谁都得拿生命去搏。你没看中关村地区知识分子的平均寿命?我来北大也就一年多时间,可在校园里已看到过几则四五十岁的副教授、教授英年早逝的讣告。你也可以去外面看看,北大教师跟其它行业的人比是怎样的一种精神状态?一个个蔫不拉叽,一看就知道是营养不良。我算看透了,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我何必拿自己的生命去当赌注?从现在起我要好好珍惜生命!”
我看他过于激动,便问:“这是你个人的看法还是北大教师的共同看法?”
成泽挥了挥手:“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北大的书呆子多,钱少还要呆在这里,玩命似地搏个副教授、教授,等拿到这样的职称,身体也就垮了!”他讲出这番话的时候,几乎是不假思索,脸上透出明显的苦涩与无奈。我内心不由得微微一颤,很惊诧这番话竟出自这位曾在世界最高学术刊物上发表了一连串高水平论文的年轻科学家之口。俗话说:“哀莫大于心死。”我猜想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科学家,其情感与心灵一定经历过世俗的无情霜打。于是,我有意将话题引向他的家庭他的生活。
成泽说他有一个哥哥,1977年考入华中理工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但哥哥耐不住清贫,3年后便辞掉公职,成立公司去搞计算机开发,现在每月收人10万元。成泽显然接受不了这种现实冲击,他说:“我是堂堂的博士,每月却只有这么点钱,这叫我怎么生活?即便首钢的工人,每月最低工资也有一千元吧?”他好像是在问我,我没有正面回答,因为我不知道首钢工人的工资收入。我只知道,像成泽、郭卫这样的年轻科学家,现在这样的待遇的确是太低了。
我问成泽:“你在以色列收人那么多,应该有存款吧?你为什么不先利用这笔存款,提高一下自己的生活质量,建立一个新的家庭好好过家庭生活呢?”
他说:“我在国外挣的那四万美元早已借给哥哥做生意了。”
我说:“他现在收人那么高,应该有能力把钱还给你。”成泽答:“现在他每月给我寄一千元利息。他早就劝我回武汉去,跟他一块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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