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江湖

第五章 “别往街头站了,影响市容哩。”2

    吃罢早饭,袁俊英又要求安排她工作。刘永昌说他开的是追债讨薪事务所,专门帮人追债讨薪,今日没有客户上门,休息也是工作。

    袁俊英一怔,说:“这工作我恐怕干不了。”

    刘永昌笑道:“能干,事务所正好缺一个女办事员。”

    袁俊英听说过城里有专门帮人追债讨薪的人,她猜想那都是些黑道上的刀客、混混和闲人,没想到刘永昌竟然干的是这一行,还开了个“事务所”。可自己一个女流之辈,在这地方能有什么作为?她提出疑问。刘永昌笑着对她说:“你看我是黑道上的刀客混混么?”

    她又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刘永昌,摇摇头。

    “咱干的这一行说大点是替天行道,说小点是打抱不平。不论哪朝哪代,都有依权仗势、以强凌弱、无法无天的恶霸劣绅和贪官污吏,咱是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他又说,当然了,舞刀耍拳的事自然不会让她去出面,她有她的用武之地。又叮咛说:“干这行说难也不难,学机灵点,多长点眼色,见机行事,该耍心眼时就要耍心眼,该使坏时还要使点坏,该叫爷爷的时候别张不开口,该作揖磕头的时候也别弯不下腰。”

    袁俊英如有所悟地点点头。

    二

    袁俊英还真是逃婚出来的,当然不是她给刘永昌说的那样。她并不是要欺骗刘永昌,只是不愿给一个初次相识的男人把自己合盘托出。

    她的丈夫叫李有志,跟她是中学同学,他们在高二时就相爱了。由于早恋,他俩高考双双落选,但他们落选没有丧志。李有志聪明伶俐,很快学会了木匠手艺,在村里带头先富了起来,盖了两层小楼,买了摩托车、冰箱、大彩电。他们结婚后,她勤俭持家,把日子打理得红红火火,滋滋润润。也就在这时,李有志染上了赌博的恶习,赢小输大。她百般劝阻,嘴唇都磨破了几层皮,李有志却不思悔改,无心去干活,终日去“搬砖头”。

    万般无奈,她使出女人最后的杀手锏,狠着心丢下孩子离家出走,去南方打工。她爱李有志,希望给丈夫一个强刺激,唤醒他的良知,促使他改邪归正跟她好好过日子。两年多来,她在南方一家酒店打工,身不由己,干了女人该干的和不该干的事。她无时不在想家,一月前,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三岁的儿子宝娃生涩了半晌,扑到她怀里直叫妈。她的泪水刹时涌出了眼眶。她进了屋,环目四顾、屋里空荡荡的,摩托车彩电冰箱都没了。她明白,李有志把东西都输光了。

    李有志神情木然地看了她一眼,说了声:“回来了。”依旧圪蹴在脚地抽烟。袁俊英走到他跟前,问:“还欠人家多少?”

    李有志抬起脸来,一双眼珠暗淡无神,左脸颊青了一块,大概挨了打。半晌,他才说了句:“六千。”

    袁俊英的心不禁又是一沉,随后脱了外衣,又脱了衬衣,从胸罩里掏出了两沓带着体温的钞票:“给,这是五千,先尽紧要的还。往后说啥也要收心,千万不敢再赌了……”说着泪水涌出了眼眶。

    李有志望着钞票,先是一愣,随后腮帮子变了形,一把抢过钞票,手指沾点唾沫,飞快地数了起来……

    袁俊英花了两天功夫,把家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随后又到娘家去跟哥哥借了些钱。她打算买一对小猪,再买一群小鸡来喂养。没有猪咬鸡叫的家实在不象是个家。

    这日镇上有集,她正准备去赶集,隔壁六婶急匆匆进了家门,拉住她的手往外就走。她莫名其妙,忙问六婶有啥事。六婶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袁俊英跟着六婶出了村,直奔村东的几孔破窑。她有些明白了,泪水涌了出来。来到窑洞跟前,一伙人正在聚赌。赌徒们席地而坐,围着一张小桌“搬砖头”。她看见李有志也在其中,一张脸神情贪婪而专注,早已进入了忘我的境界,全然不见了昔日的忠厚淳朴;嘴角叼着半截不知何时灭了火的烟头,摸牌的右手神经质地不住抖动,两只眼睛放出令人骇异的凶光,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柔。

    袁俊英身子晃了一下,心里叫了声:“完了,他没救了!”扔下六婶,扭头就走。

    回到家,袁俊英呆坐片刻,拿定了主意。她翻箱倒柜地搜寻出自己和孩子的衣服,包成一个小包袱,抱着孩子出了门……

    翌日清晨,李有志只穿着一条裤衩回到家。他没有看到俊英和孩子,只看到一张纸条,是俊英写的。

    有志:

    我知道我再说啥你也不会听,也不会跟我离婚,我只有走这条路了。不是我狠心无情无义,我得为孩子以后着想。我走了,你不要寻我。你放心,我不会寻短见。我说啥也要活着,要把孩子抚养成人,也绝不会让孩子再走你的路。

    …………

    袁俊英把孩子留给母亲看管,只身来到古城寻求新的生路。车到古城已是子夜时分。夜的古城一片灯火,她下了车徘徊在古城的街头,眼前一片迷惘,不知该往哪儿走。就在这时,她遇上了刘永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