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5
回忆丁牺牲的过程,所有人都在心里暗暗为他惋惜。那天晚上丁的冲动一直奇怪地延续着,当大家去抓那伙打架斗殴的小流氓时他一直怒气冲冲地冲在前面。他带着枪,可他没掏枪,甚至可能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带着枪。他是第一次有资格带枪执行公务。这其实是那天晚上最致命的一个失误。当他抓住一个流氓的肩膀时那流氓转身就利索地给了他一刀。他当时便倒下了,便咽气了,便再也不能去值班去巡逻去幽灵般的飘浮了。他的心脏几乎被锋利的刀切成两半。从那一刻起他变成了一张凝固的照片,至今悬挂在我们派出所的会议室里。
事后人们问过遗孀:“那天他有什么不痛快的事吗?你们夫妻吵架了吗?”遗孀痴呆地摇头,两只红肿的眼睛盈满了绝望和悲伤。丁那天的冲动似乎就在这摇头中成为永远的谜了。那天他为什么打人?为什么鲁莽地草率地冲上去抓人?一切都被他带进照片里,藏在他那双直视着我们的眼睛中。那眼神是坦诚而又困惑的,仿佛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冲动。而我们的派出所1也就没有认真地去分析去揣摩去探寻答案的理由了。何必呢?人都死了。大家的心里都涌动着难以言状的情绪:不要再追究了,丁的行为是英勇的,这就够了,他给派出所争了光,给分局争了光,给全市人民争了光,再去总结什么失误,对谁都不好。那个同性恋者第二天一早便被放走了,连他自己都已经忘了曾被一个民警殴打过。烈士的遗孀也被安排了工作,至今在另一个派出所管后勤。烈士的儿子成了我们派出所的儿子,我们自觉自愿地为他承担着所有的学费。一切都令人感动地沿着一条正常的轨迹运行着,人们再次蜂拥到我们派出所,来学习烈士的先进事迹,来瞻仰烈士战斗过的地方,来感受一种悲壮而昂扬的气氛。我们所的每个人都高昂着头,用分局政治处主任教给我们的语言介绍着烈士,都努力保持着肃穆而略带悲切的表情。应该承认,榜样的力量确实是无穷的,我们和来学习的人们都真真切切地从反复的事迹介绍中被净化了,被升华了,我们无一不是真正的感动,我们早已忘却了烈士事迹背后的东西,我们自觉地摒弃了一些而突出强化了一些,我们真正地为我们的派出所出了这样的烈士而自豪。
直至有一天,烈士丁的遗孀提出了结婚申请。
当时遗孀还在我们分局的食堂工作。和她的亡夫相反,她是个胖嘟嘟的女人。胖而红润,便使她看上去总带着几分羞涩和愚笨。她的结婚申请不亚于一个晴天霹雳,把整个分局都惊得目瞪口呆。尤其是我们派出所,尽管丁已牺牲了两年,可我们仍然认为他尸骨未寒,认为他遭遇了最可恨的背叛。老宛甚至慷慨激昂地说问问那胖娘们儿,她敢不敢到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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