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嗜魂 (2)
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汝ai我心，我怜汝se。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
──楞严经
事过七日，凝玉才辗转自榻上醒来，一睁眼，眼前一p浊暗，轰声雷作，万物俱裂，黝黝污水绰影间，她犹记紧抓住的那一截臂膀，瘦弱如枯枝，又眨一眨眼，只看见上樑边j盏萤火悬空摆盪，没有蝉声唧唧，没有人声跫音，没有昼升夜降的公子府邸，独留澄月残星，伴着无止尽的沉然，yy界安静的像是一池长年不曾流动的死水。
她才起身拉开软被，又立即被小地鼠裹上一席狐mao大氅，严严实实的，就怕她受不了冥界的y冷，不一会，牠又忙碌的搬来一盆火炭，眼嘴下垂，只是头低低的闷着挑炭。
室内仍残留前不久燃烧过的沉木清香，悠深味长，带着冬雪初融的清冽，细品之下又有茂林修竹裡的竹叶香气，那味连在梦裡都縈绕不散，浮嵐薄雾间，有一淡淡身影自前方慢步踱来，身型飘逸如出世謫仙，越走越近，越看越清，但那人面容却又越模糊，她着急的想趋近，来人却又倏地隐而不见，尔后梦醒，心头又是一p空荡。
她又只是一缕依附h土的生魂。
她没有如预期的借尸还魂，可想而知公子有应允她所求之事，她想问个清楚，却又不敢问。
这世间轮盘法理，有一定顺理章法，此番的一阵胡搅，逆行而驰，不知道究竟给公子添了什麼麻烦。
「小哥哥，我想知道」凝玉掩着大氅赤脚下了榻，歛裙蹲在小地鼠跟前，青丝披散如缎，衬得她巴掌大的脸蛋血se苍白，格外的娇美赢弱。
小地鼠闷着头又换了个方向。
「小哥哥，你是在恼我吗」她试探x的追问。
小地鼠仍不搭理，自顾自捡些碎炭放进手炉裡。
「小哥哥，看来我是犯了大错吧」她心慌的咬住下唇。
「当然有错」小地鼠眼一抬，目光难得严厉，「妳生前死状悽惨，本就魂飞烟灭，公子y是施行耗损术法才把妳找回来，本来妳借尸还魂，大家就互不相欠，公子却又允妳渡化寿命给那个少年，为了替妳凝魂，又燃掉自己部分的续魂香，那一吋香，便是公子道行百年，就算是欠妳，公子还得也太多。」
牠素行本来就耿直，再怎麼说，都要顾全自己跟了两百年的主子，话闷在心头只会叫牠做呕。
「我」凝玉难掩震惊的摀住口，似有针头窜过，心口泛起1阵阵的尖锐疼痛。
她想留在他身边的那一丁点居心，却都成为毁他修为的利器。
「要道歉还是要道谢，别跟我说去跟救妳的人说。」小地鼠粗鲁的将手炉塞进她怀裡，扭个头，转身就飞窜出湘帘窗台。
怀裡手炉熨得她手心发烫，却热不了她踌躇的脚尖，1步1步，她终是走到公子跟前。
前廊的桃花树仍是放肆舞着，在暗夜裡，漫天的花瓣无声打在公子的缎白素衣上，他背倚着廊柱，正在闭目养神，呼吸轻浅而规律起伏，相映出1室韶华。
曾与他相伴百年，也未曾想过，终有一天能再见到可化作人形的他。
这样的执念，伴随她世世轮迴，她总是感觉自己想要寻找什麼，却总也想不起来那到底为何物。
直到他将她自虚无界唤回。
她静静的凝覷眼前的青年神祇，蛊h般的伸手凭空描画那张芳华轮廓，眉如墨，眼如潭，唇如花，俊美妖魅的不可方物。
「不管是仙还是妖，外貌都只是拿来魅h的工具。」公子眼仍是闔着，却能洞悉她的一举一动。
凝玉仓皇得想缩回手，却被他一把截住，力道虽不大，指尖却冰冷不带生息，那g透骨奇寒之意自指间蔓延开来，迅速直达心脉，让她痛得缩起身子。
那是种提醒，不能小覷他们之间的界线。
「我会救妳，就是想鬆开我们未解的因缘。」公子缓缓鬆开手，睁开1池千年深潭。「我看过妳的天魂，本命紫堇，j千年前我们曾有段渊源。」
「你」他知道了
「凡人总ai作茧自缚，妳要知道，除非归於虚无，否则妳的轮迴不会止尽。」他语气疏淡而如清水。
「百年相伴，我没法当是云淡风轻。」凝玉苦涩的轻答。
「当是如何，不当是如何」公子反唇讥问。
是阿，当又如何，不当她又能如何
他是仙，她是凡人，她是如何能够逆天而行，又如何能跨过天崭
他能活千年万年甚至永世，她却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如果不投胎，最终只能再次化为虚无。
「是阿你是仙阿。」她声音淡淡的，恍若雪花，轻然飘落，又瞬间融化不见。
散落的髮丝掩去她的神情，垂下的睫mao在消瘦的脸蛋下形成y影，晦暗的叫人看不清。
公子始终薄凉的眸光微微暗下，闪过1丝淡淡的不忍，「如果妳想，我仍是能想办法除去妳的天魂记忆。」
虽然不知她到底所求为何，但不管为何，求而不得，不如不求。
凝玉愕然的抬起头，脸上陡然苍白，她就算用力篡紧包裹在身上的狐mao大氅，也难抵蚀心入骨的寒冷。
「妳不想」他正面又再问。
她仍是僵着，不知究竟还能答什麼，震惊已全然覆灭她的思考。
不想，她是不想。
但，他却想。
因为是仙，见过世间百态，所以就可以淡漠到想忘什麼就忘什麼吗
「回答我。」他语气又转回冷峭。
凝玉旋过身子站了起来，桃香疏影间，只留一身嫋嫋背影缓步离去，尔后轻声嘆息。
「我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