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部分阅读
这儿句活说完脚步声和衣袂带风声都已去远。他们都将那个穿着狐裘、骑着白马的女人当作了马如龙他们都想不到破庙里还有人。
如果那女人没有走如果这里有火光如果那匹白马还留在这里现在会是种什么情况?马如龙当然可以想得到。他忽然觉那个女人做事不但绝而且绝得很巧绝得很妙。他忽然现她也许并不是别人想象中那种不通人情、蛮不讲理的女人也许她比谁都聪明得多。
无论多寒冷漫长的黑夜总有天亮的时候:无论被什么人点住了丨穴道总有开解的时候。现在天已经亮了被封闭了的丨穴道气血也已通了。
彭天霸用的手法并不太重他并不想把马如龙的丨穴道封闭太久。因为马如龙绝对活不了太久的。想不到马如龙现在还活着他自己的尸体却已完全冰冷僵硬。那一刀正砍在他左颈上是从前面砍下去的却连后面的大血管都已砍断。
一刀致命一刀就已得手。这位以刀法名震武林的高手竟似完全没有闪避招架。世上绝没有任何人能使他完全没有招架闪避之力一刀就要了他的命。
除非他做梦也想下到这个人会对他下毒了做梦也想不到这一刀会砍下来。因为这个人是他的朋友很接近的朋友很信任的朋友。他们共同计划这件事现在他们的计划已成功想不到这个人竟要把他也杀了灭口。这个人是谁?马如龙非但猜不出而且完全没有一点头绪、一点线索。这问题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回答。
另外一个比较容易的问题是——这计划成功后会生什么事?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对谁最有好处?
——这个人计划做这件事当然是为了自己的好处。这计划成功后马如龙就会被认定是囚手。杜青莲、沈红叶、邱凤城的亲人和朋友都会去找马如龙算帐。
如果他们找不到马如龙就会去找夭马堂如果他们杀了马如龙。
天马堂也一定会找他们算帐。所以这件事到最后的结果一定是火拼天马堂和杜、沈、邱三家的火拼。
这回大家族的火挤最后一定是两败俱伤。鹬蚌相争得利的是渔翁。谁是这个渔翁?
又是晴天。雪地上的马蹄印子明显得像是特地画出来好让别人追上去的。现在他们是不是已经追上了她?
马如龙甚至可以想象到人们现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后脸上那种哭笑不得的表情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很绝很丑很怪却很有趣。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她很有趣。
不管怎么样他并没有亏欠她什么以后恐怕再也不会见到她的人了。她是往东走的他决定住西去。现在他不但冷得要命而且饿得要命。他知道西面有个很大的城市有家很好的客栈屋子总是收拾得很干净床上总是铺着新换的被单屋里总是生着很旺的火!厨房里随时都准备着上好的羊肉涮锅烤得又香又酥的芝麻酱烧饼。这些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繁华热闹的城市干净整齐的街道那家客栈的店小二正在门口拉生意。马如龙却不敢进去快走到门口时他才想起自己身上已不名一文连买个烧饼的钱都没有门口的店小二也并没有拉这位客人进去的意思一个在如此严寒天气里身上连件皮货都没有的人绝不会是好客人。
被人冷落的滋味实在不好受。这是马如龙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他终于现了金钱的价值实在比他以前想象中高得多。虽然饥寒交迫、囊空如洗他还是挺起胸膛大步走了过去。
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他的脚步还是没有停。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了一匹白马。他认得这匹马这匹马好像也认得他。
正看着他扬蹄轻嘶这匹马居然就是他的自龙驹。
马系在一家酒楼下楼上的窗户里忽然有个人探出头来向他招手。
这个人居然就是那个让人觉得又绝、又妙、又有趣的丑八怪。她明明是往东去的怎么忽然又到了这个西边的城市里?
她大声招呼道:“上来快上来。”马如龙还在迟疑她又大声道:“你是要自己走上来还是要我下来拉你?”他只有苦笑:“我上去我自己上去。”
酒楼上温暖而宽敞充满了羊肉酥鱼、茅台大风和芝麻酱饼的香气。
她一个人占据了一张可以坐得下八个人的位于桌上摆着连八个人都吃不了的酒菜。她身上还穿着马如龙那件狐裘看着马如龙道:“坐下快坐下。”
马如龙只有坐下。她又大声道:“吃快吃。”
马如龙只有吃他不想让她过来拉他也不想要她把羊肉塞到他嘴里她做事好像通常部不太给别人选择的余地。
看到马如龙把一块炖得极烂的小羊肉吞下这女人眼睛里才有了笑意却还是板着脸道:“年轻人不但要能俄还要能吃你不把这碗炖羊肉吃完不管你想说什么我都不理你。”
马如龙居然真的把一大碗炖羊肉部吃完了还吃了两个烧饼。
这女人又倒了一大碗酒给他:“吃饱了肚子就可以喝酒了快喝。”
这次马如龙却在捣头道:“不喝。”
这女人道:“你是不是要我捏着你的鼻子灌下去?”
马如龙不理她。他实在不相信一个女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捏着他的鼻子。可是他想错了。她居然真的捏住了他的鼻子。
她的脸虽然长得又丑又怪一双手却长得很好看而且纤秀光滑。
柔若无骨。这是马如龙第一次现她身上居然还有地方长得好看他终于把这碗酒喝了下去。
自从那次在珍珠坊大醉了三天之后他就滴酒不沾。他已决心戒酒。可是不管多有决心的人在经过了他遇见的这些倒楣事之后而且又被一个女人在大庭广众间捏住鼻子的时候决心都会动摇了。
这女人终于笑了道:“这样才像活一个人如果连酒都不敢喝算什么男子汉。”
她又替他倒了一碗:“可是你放心这酒里没有毒我并不想毒死你。”
马如龙既然已开了戒索性就喝个痛快。他本来就想大醉一场无论谁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想大醉一场的。三大碗下肚酒意上涌他终于问道:“现在我是不是已经可以说话了?”
这女人冷冷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马如龙问道:“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
这女人道:“我高兴来就来了。”
马如龙道:“你本来明明是往东边去的?”
这女人说道:“可是我忽然想到西来。”
马如龙道:“你不是在盯着我?”
这女人道:“你是不是以为你自己长得根漂亮女人都要盯着你?”
她忽又冷笑道:“我既不是杜青莲的妈又不是沈红时的娘更不是那个臭和尚的祖奶奶我为什么要盯着你?”
马如龙动容道:“你知道这件事?”
这女人道:“哼。”
马如龙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这女人道:“哼。”
马如龙道:“你是不看见了冯凡和绝和尚是不是他们告诉你的?”
这女人连哼都不再哼一声又满满的替他加了一碗酒一大碗。
马如龙叹了口气道:“你喝酒是不是一定要用大碗?”
这女人终于回答:“是。”
马如龙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用大碗?”
这女人道“只有小婉喝酒才用小碗我又不是小婉。”
小婉?马如龙好像听说过这名字听邱凤城说的邱凤城的情人就叫小婉他荷包中那块玉就是小婉送给他的。
马如龙忍不住又问道:“你也知道小婉?”
这女人冷冷道:“你问得大多了。”
马如龙道:“可是你连一句都没有回答。”
这女人道:“那只因为你问的都是不该问的话该问的你都没有问。”
马如龙道:“我该问什么?”
这女人道:“你吃了我的肉喝了我的酒至少应该先问问我贵姓大名的!”
马如龙道:“你贵姓大名?”
这女人道:“小婉喝酒用小碗我用大碗喝酒应该叫什么?”
马如龙道:“你叫大婉?”
这女人后然笑了笑道“这次你总算变得聪明些了。”
第六章 破碗
这个女人叫大婉她的脸虽然长得又丑又狠一双手却比大多数女人都好看。她的眼睛虽然又小又狭可是笑起来的时候眼波却很柔和就像是阳光下流动着的小小的一泓春水。
她说的话虽然尖酸刻薄但是仔细想一想其中又仿佛另有深意。
她做的事虽然令人哭笑不得而且蛮不讲理但是以后你却往往会现她这么样是为了你。若不是因为她穿走了马如龙的狐裘骑走了他的白马他恐怕已活不到现在。
现在他很可能已从冯凡他们嘴里知道了这件事但却还没有把马如龙当作一个冷血的凶手现在世界上唯一一个还肯把他当作朋友的人恐怕就是她了。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马如龙忽然道“你是个好人。”他叹了口气“以前我总觉得你有点不讲理现在才知道你是个好人。”
大婉道:“你怎知道我是个好人?”
马如龙道:“我说不出可是我知道。”
他也替她倒了一碗酒:“来我用大碗敬你一大碗。”大婉居然真的喝了这一大碗喝得很痛快。
马如龙忽然又问道:“你这个大婉跟那个小婉有没有什么关系?”
大婉道:“没有。”
马如龙道:“可惜。”
大婉道:“为什么可惜?是不是因为你想看看那个小婉?”
马如龙道:“我实在很想看看她。”
大婉道:“可惜你找不到她。”
马如尤苦笑说道“可惜她不叫大婉。”
大婉道:“这又有什么可惜量”
马如龙道:“如果她叫大婉我就比较容易找得到了可惜她偏偏叫小婉。”他又解释“则大婉的女孩子绝不会大多叫小婉的女孩子却绝下会太少我只知道她叫小婉叫我怎么去找?”
大婉道:“你虽然找不到总有人能找得到的。”
马如龙道:“谁能找得到?”大婉不回答却忽然问道:“今天你已经喝了几碗酒?”
马如龙道:“喝了八碗八大碗。”
大婉道:“你还能喝儿碗?”
马如龙道:“不知道。”
大婉道:“不知道的意思就是还能喝很多。”
马如龙道:“不知道的意思就是我喝酒通常都不用碗喝。”
大婉道:“你用什么喝?”
马如龙道:“用酒坛子。”大婉又笑了。
马如龙道:“你以为我是在吹牛?”
大婉道:“如果你酒量真的有这么好我就可以带你去见一个人了。”
马如龙逍:“去见谁?”
大婉道:“去见一个虽然从来不用小碗喝酒却定能找得到那个小婉的人。”
马如龙道:“他用什么喝酒?”
大婉道:“破碗。”
马如龙道:“用破碗喝酒的人就叫破碗?”
大婉嫣然道:“想不到你居然越来越聪明了。”
马如龙眼睛里已出了光道:“你说的这个破碗是不是‘破碗’俞五?”
大婉道:“除了他还有谁呢?”
除了他之外的确再也没有别的人像他这样的人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没有人能比他更会喝酒也没有人能比他更懂得喝酒。没有人能比他更会吃也没有人比他更讲究。
他出名的当然还不止这两样昔年江湖第一名侠叶开曾经送给他十六个字评语。说他:“贫无立锥富可敌国名满天下无人识得。”
用这十六个字来说他这个人真是再恰当也没有了。天下最豪富的就是盐商最赚钱的生意就是油米、绸布、木材、当铺。江南俞家不但是最大的盐商也是这四行的大亨的确可以算是豪富中的豪富富可敌国。江南俞家有五兄弟俞五是五大爷。
天下最穷的人当然是要饭的叫化子。俞五也是叫化子中的老大当今“丐帮”的帮主。他虽然名满江砌见过他真而目的人却不多所以有人就算看见他也不认得。可是他属下却有无数丐帮兄弟遍布黄河两岸、大江南北所以你如果要找一个别人找不到的人也只有去找他。
马如龙道:“你能找得到他?”
大婉道:“我找不到谁找得到。”
马如龙道:“你知道他在哪里?”
大婉道:“其实你应该知道的他当然是在吃饭喝酒。”
丐帮子弟天下为家有饭就吃什么地方都可以吃什么地方都可以喝。有酒有饭的地方虽然不少通常都还是在饭馆酒铺里最多。大婉把马如龙带到一家小饭馆一家很小很小的饭馆一共只有两张破桌子几张烂椅子。
马如龙一走迸门就嗅到一阵陈腐的臭气摆在一张小桌上的几样卤菜颜色已经变了而且又干又硬看来就像是一堆从阴沟里捞出来的石头就算饿了三夭的人也绝不会有勇气尝试。这家饭馆的生意如何只看这几样卤莱就可以想象得到。俞五虽然在丐帮却是丐帮有曳以来最讲究干净的一位帮主对于吃更从来不马虎他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吃饭喝酒?
这里根本连一个客人都没有连那位掌柜兼跑堂的老头子都快睡着了。可是大婉走过去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两句话他立刻就完全清醒一双疲倦衰老的眼睛也忽然变得炯炯有光。江湖中藏龙卧虎难道这老头子也是位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他一直在用一种很奇怪的眼色打量大婉显得又惊讶、又兴奋就像是个孩子忽然见到了一位仰慕已久的名人。马如龙长身玉立是江湖少见的美男子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引人注意的一个。这老子居然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在大婉旁边这位白马公于竟似已变得完全黯然失色。马如龙觉得很有趣。
老头于忽然长叹了口气喃喃道:“想不到想不到实在想不到。”
大婉道:“你想不到我会来?”
老头子道:“能够见到姑娘的芳驾光临我这一辈子也不算白活了。”
他忽然跪下来五体投地伏在地上吻了吻大婉的脚。他的态度比一个最忠心的臣子看见皇后时还尊敬。然后他才站起来说道:“五爷就在后面的厨房里姑娘请随我来。”
马如龙觉得更有趣了这个奇丑无比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别人对她这么尊敬她居然受之无愧就好像认为本来就应该如此。大婉看得出他心里在想什么淡淡道:“这老头本来是我们家厨房里的一个小厮我们家的规矩一向很大。”
马如龙很想问她:“难道你们家的下人看见你时都要吻你的脚?好像连皇宫大内都没有这种规矩。”他没有问因为这时候他们已走迸了厨房。
任何人都地不会想到在这又赃又臭的小饭馆里居然会有这么样一个厨房。厨房宽大、干净、明亮每样东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每个碟子、每个碗都擦得比镜子还亮连烧火的灶上部看不见一点烟灰。无马堂是世家也一向讲究饭食可是连天马堂的厨房都没有这么宽敞干净。
厨房里有个人正在炒菜。任何人在炒莱的时候样子都不会好看的这个人却是例外。他的手拿着锅铲就像是千古一人的大画家吴道子拿着彩笔绝代无双的名剑客西门吹雪拿着剑不但姿态和动作都优美之极而且专心诚意。
他正在煎豆腐虾子豆腐。现在豆腐还没有煎好老头子站在他身后绝不敢打扰他。大婉居然也没有打扰他他的身子并不太高白白净净的一张脸穿着件虽然打着补丁、却洗得一尘不染的麻布长衫看来就像是个怀才不遇的落第秀才。
马如龙忍不住悄悄地问:“他就是江南俞五?”
大婉叹了口气道:“除了他还有谁?”
现在豆腐已经煎好了锅已离火。他用锅铲一块块盛出来每块豆腐都煎得恰到好处。用小火煎得微微黄的豆腐盛在雪白的瓷盘里看来就像是一块块黄金。可是黄金绝没有这么香这么诱人。他看着这盘豆腐自己也觉得很满意。用两只手端着盘子放在一张洗得一尘不染的木桌上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起了头。他终于看见了大婉:“是你。”
“是我。”大婉大笑。连一点让人讨厌的样子都没有露出来“想不到五爷还认得我。”
俞五对她的态度也很温和道:“你是不是已经喝过酒?”
大婉道:“喝了一点。”
俞五道:“好好极了我正想找个人来陪我喝酒。”他微笑又道:“喝酒就像是下棋一定要两个人喝才有趣。”
大婉道:“三个人喝比两个人更有趣我另外还找了一个人来陪你。”
俞五总算看了马如龙一眼道:“他也喝酒?也能喝?”
大婉道“听说他的酒量还不错。”
俞五道:“你听谁说的?”
大婉道:“听他自己。”
俞五道:“他说的话你都相信?”
大婉道:“你为什么不自己试试?”
俞五微笑道:“好好极了。”
豆腐也煎得好极了。马如龙一点都不客气一口气就吃了三块吃一块豆腐喝一碗酒一口气就喝了三碗三大碗。俞五也喝了三碗。
他用的果然是个破碗很大的一只破碗已被砸成三片再用碗钉补起来的。淡青色的碗就像是雨过天晴时那种颜色。
马如龙忽然道:“好碗。”
俞五道:“你看得出这是个好碗?”
马如龙道:“审柴富烧的而且是最好的那一窑烧出来的除了皇官大内外现在普天之下绝对找不出第三个这样的碗来。”
俞五道:“不错这种碗天下的确只有两个。”他看看马如龙微笑道:“想不到你居然很有眼力不但看人有眼力看碗也有限力。”
大婉冷冷道:“他看人倒未必有眼力。”
俞五大笑道:“他看人若没有眼力怎么会看上了你。”大婉好像没有听见这句话马如龙的脸却有点红了。
俞五忽然又道:“你们来找我当然不是为了要来陪我喝酒的。”
马如龙道:“我想找一个人可是我找不到。”
俞五道:“你是不是想我替你找?”
马如龙道:”是!”
俞五问:“你要找谁?”
马如龙道:“找小婉。”
俞五又大笑道:“小婉不如大婉你既然有了个人婉为什么要找小婉?”
这位江湖名侠服力显然并不大好竟把马如龙看成了大婉的情人。
这两人一个奇丑无比一个都是美男子他就应该看得出他们并不相配。
大婉却偏偏故意问道:“小婉为什么不如大婉?”
俞五道:“无论装酒装菜小碗都没有大碗装得多小婉当然不如大婉。”
大婉道:“破碗呢?”
俞五道:“破碗就比大碗更好。”
大婉道:“为什么?”
俞五道:“一个碗若破了必定已尝遍了酸甜苦辣就像是一个人也要历尽风霜才会老老人总比小孩的经验丰富姜也是老的辣。”他端起他的破碗一饮而尽大笑道:“所以破碗当然比大碗更好。”
大婉也笑了“幸好我们说的是人不是碗这个小婉不但比大婉好也比破碗好。”
俞五道:“哦?”
大婉道:“我知道这个小婉一定是个很美很美的女孩子而且又温柔又多情。”
俞五道:“你怎么知道的?”
大婉道:“因为她是邱凤城的情人银枪公子喜欢的女孩子当然不会是我这样的丑八怪。”
俞五大笑道:“原来这个小婉是别人的难怪你肯要我替他去找。”
他不让马如龙分辩也不再问别的忽然道:“我们来做个交易。”
马如龙道:“什么交易?”
俞五道:“你在这里陪我用大碗喝酒我替你去把这个小婉找到。”
马如龙道:“好。”
俞五道:“三天之内我一定有消息告诉你。”
马如龙道:“我就在这里陪你喝三天。”
俞五道:“用大碗喝?”
马如龙道:“当然用大碗。”
俞五道:“我喝几碗你喝几碗?”
马如龙道:“不错。”
俞五看着他看了半天才问道:“你知不知道我最大的本事是什么?”
马如龙道:“你说。”
俞五道:“我最大的本事就是吃饭、喝酒、睡觉。”
马如龙道:“吃饭、睡觉我没有把握喝酒我倒可以跟你比一比。”
俞五道:“你不怕醉?”
马如龙道:“醉死了我也要喝。”
俞五大笑道:“好好极了。”
世上的确有种人是死也不肯服输的马如龙无疑就是这种人看着他们左一碗、右一碗的往肚子里倒大婉忽然叹了口气道:“我出来的时候我妈妈再三叮咛我叫我千万不要喝醉酒也千万不要去惹喝醉了的人她说天下的醉鬼都是一样的不但自己神智无知对别人也蛮不讲理。”
大婉道:“所以她说一个聪明的女人遇到了一个醉鬼时最好的法子就是赶快溜之大吉。”
马如龙道:“有理。”他也喝一碗“非常有理。”
大婉道:“两个醉鬼当然比一个醉鬼更糟。”
俞五道:“有理。”他又喝了一碗“天下唯一比一个人喝醉了更糟的就是两个人都喝醉了。”
大婉叹了口气道:“只可惜现在我就快要遇见两个醉鬼了。”
俞五说道:“在哪里?两个醉鬼在哪里?”
大婉道:“好像就在这里就在我面前。”俞五看看马如龙马如龙看看俞五两个人一起大笑。
“我妈妈只告诉我遇见一个醉鬼时应该赶快榴之大吉却没有告诉我遇见两个醉鬼时应该怎么办?”她笑了又道“幸好我自己倒想出了个法子。”
俞五道:“什么法子?”
“我自己也喝醉。”她也喝了一大碗喝得更快“等我自己也变成醉免时就不怕醉鬼了。”
俞五拍手道:“有理。”
马如龙道:“只有一点不好。”
俞五道:“哪一点?”
马如龙道:“三个醉鬼是不是比两个醉鬼更糟?”
俞五道:“是的。”
他叹了口气:“天下唯一比两个醉鬼更糟的恐怕就是三个醉鬼了。”
“现在我就遇见了三个醉鬼。”马如龙叹了口气道“因为这三个醉鬼中有一个就是我自己。”
现在他还没有醉说的也不是醉话。他心里的确有很多感触——一个人绝对不能逃避自己——自己的过错自己的歉疚自己的责任都绝不能逃避。因为那就像是自己的影子是绝对逃不了的。
第七章 小婉
马如龙醉了。一个人跟自己所信任的人在一起喝酒时方会醉也比较容易醉。他信任大婉也信任俞五。一个人在心情不好、遭受冤屈时就会想喝酒也比较容易醉。虽然他相信他受到的冤枉总有一天会昭雪可是他心里还是觉得很闷。
一个人如果用大碗喝酒一大碗一大碗的喝个不停总是会醉的。
他已经喝了两三天所以他醉了。一个人在喝醉了的时候说过些什么话做过些什么事总是记不清的。就算想起来也模模糊糊的像是个梦像是别人说的话别人做的事。
他仿佛记得自己好像说过一句现在连他自己想起来都会吓一跳的话。那时大家都已醉了他忽然拉住大婉的手说:“你嫁给我好不好?”
大婉开始笑不停地笑笑得连气都喘不过来的时候她寸问:“你为什么要我嫁给你?”
“因为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因为别人都怀疑我把我当作杀人的凶手都想杀了我只有你借任我只有你肯帮我的忙。”他说的是真心话。一个人在真的醉了的时候总是会把真心话说出来的。
大婉却不信。“你要我嫁给你只不过因为你喝醉了等你清醒的时候就会后悔的。”她虽然在笑但笑得却好像有点凄凉:“等你看见比我好看的女人你更会后悔得要命。”她说“我又丑又怪又凶比我好看的女人也不知道有多少。”
现在他已经清醒了却忘了大婉是不是已经答应了他。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要问自己“如果她答应了我现在我是不是已经在后悔了?
现在我还会不会要她嫁给我?”这问题连他自己都不能回答。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了一个女孩子一个远比大婉美得多的女孩子。
他醒来时已经不在那厨房里俞五和大婉忽全部不在了。他醒来时已经躺在床上一张并不算很大、却很柔软、很舒服而且很香的床。这张床摆在一间并不算很大、却很干净、很舒服而且很香的屋子里。
这间屋子的窗外行几株悔花窗下有个小小的妆台。这个妆台有个小小的铜镜铜镜旁也有一瓶梅花。这个女孩子就站在梅花旁。
梅花高贵而艳丽这女孩子也像梅花一样也一样美得不俗气。她身上虽锻是鲜红的衣裳脸色却是苍白的她的眼睛虽然清澈而美丽却又仿佛带着种说不出的优郁。
她正看着马如龙用一种很奇怪的眼色看着马如龙仿佛有点好奇又仿佛有点怕。马如龙的头还在病他不认得这个女孩子也想不起自己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这女孩子忽然问道:“你就是马公子‘白马公子”马如龙?”
马如龙道:“我就是。”
这女孩子道:“前几天你是不是也在寒悔谷?”
马如龙道:“是的。”
这女孩子道:“你见到了邱风城?”
马如龙道:“你也认得他?”
这女孩子点了点头眉宇间忧郁更浓轻轻道:“我姓苏叫小婉我就是你要我的人。”
“这里是什么地方?”马如龙终于问道:“我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是一位俞五爷送你采的。”她先回答了后面的问题然后再说明她为什么会收留下一个酒醉的陌生男人。“俞五爷说你不但是凤城的朋友而且只有你知道他的行踪。”
马如龙苦笑俞五居然还能送他到这里未醉得当然没有他这么厉害。他从未想到居然有人能把他灌醉他忽然现自己对自己的一切都好像估计过高。他义问:“这里是你的家?”
小婉道:“我没有家这地方不能算一个家。”马如龙明白她的意思。
“家”的意义并不是一栋房子。无论多华美的房子都不算是一个家。
小婉道“我本来只不过是城里怡芳院的一个……一个妓女从小没爹没娘凤城为我脱了籍替我买了这栋房子。”他笑了笑笑得有说不出的凄凉“可是他若不在这里这里又怎么能算一个家?”
马如龙忍不住叹息道:“想不到他真的是个这么多情的人!”一个像邱凤城那样少年成名的世家子弟居然会对一个风尘中的女人如此多情如此痴情实在是件非常令人感动的事。
小婉道:“他的脾气虽然刚强却是个善良的人从来不肯做一点对不起别人的事。”提起邱凤城她眼睛里立刻充满了温柔的情意“他对我更好处处都为我着想从来都没有看轻过我一个像我这样的女人。
能够遇到他这样的男人我……我死也瞑目了1”
马如龙说道:“你们还年轻怎么会死。”
小婉又笑了笑笑得更凄凉:“可是你若来迟一步现在就已看不到我。”马如龙立刻想到了邱风城挖的那个坑。
小婉道:“他临走时就已跟我约好至迟昨晚上一定会回来。”
马如龙道:“如果他没有回来呢?”
小婉黯然道:“那就表示他已经离开了人世我当然也要陪他一起去。”她的声音虽柔但却充满了必死的决心一经山盟海誓便以生死相许。
马如龙闭上了嘴。他也不知道邱风城的人在哪里彭天霸、冯凡和绝大师在追踪他的时候邱风城并没有跟他们在一起。
金振林那一枪虽然没有致命但他受的伤还是不太轻。一个受了重伤的人能到哪里去?
那天他们本来是为了要赶碧玉夫人的约会才到寒梅谷的。后来碧玉夫人是不是也到了寒梅谷?他是不是被碧玉大人带回了碧玉山庄?
马如龙不能确定。
小婉还在凝视着他等着他的回答。他却不能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他不愿再伤这多情少女的心。
小婉轻轻叹息道:“我知道他如果没有死就一定会回来你又何必骗我?”
马如龙道:“我……”
小婉不让他说下去又道:“其实你用不着骗我的我只要知道他也跟我一样痴心我就已心满意足了。”
她态度忽然变得很冷谈道:“现在天已快要黑了孤男寡女瓜田李下我也不敢再留马公子。”话说到这里已经让人设法子再说下去。
马如龙只有走。但是他临走的时候却说:“我知道你的决心我并不想勉强你但是我希望你能等三天三天之内我一定有邱凤城的消息告诉你。”
小婉迟疑终于答应:“好我再等三天。”
天色果然已黑了。外面是条狭窄的幽深长巷小婉这栋屋子在长巷的尽头。马如龙拉紧了衣襟迎着风走出去。
他要来找小婉为的是想证实邱凤城那天说的话。他并不是怀疑邱凤城可是他实在没有别的线索去找。那就像是个溺水的人无论看到什么都会紧紧一把抓住。
现在他已证实了邱风城的确是个多情人他们的感情连他都被感动。所以他希望能帮助他们。希望能在三天之中找出邱凤城的下落。
他希望能让这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但是他偏偏又觉得这件事好像有点不对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他却说不出。他总觉得小婉那屋子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又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少的是什么?多的是什么?他也说不出。
大婉现在是不是也已经醒了?她的头是不是也跟他现在一样痛?他忽然现自己居然在相信她。这个奇丑无比、蛮不讲理的女人好像也有可爱之处。
只可惜他根本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他们本就是萍水相逢既然又各分西东此后只怕己永无再见的时候。马如龙叹了口气决定不再想她。
暮冬残年。年关已近了正是家家户户办年货、买新衣的时候。这时候每个人的袋子里都需要装点钱所以能够换钱的东西都拿出来换钱了。这条巷子外面居然也摆了个小小的花市水仙、腊梅正当时应景开得正好。
一个小户人家的主妇刚带着她的丫头去买了些年货回来金针、木耳、红枣、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