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惑星际惩罚军服之六

第 2 部分阅读

    凌谦丢给弟弟一个我们想法一致的眼神,接着说:很有可能在那次意外中,泰斯的儿子并没有死,而是被艾尔·洛森用不知什么方法绑架了。然后……

    然后,他重演了当年的一幕。凌涵冷冽无比的语气说。

    在某个阴冷恐怖的地方,把当年残酷地折磨过卫霆的审讯官秘密约出来。

    手上有泰斯的独生子做人质,就算如今身为中将的泰斯也不得不受其要胁。

    在见面地点控制了泰斯后,当着泰斯的面,将诸般痛苦加诸泰斯的儿子身上,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泰斯尝到肝肠寸断的滋味。

    那个时候,泰斯是否会跪下向艾尔·洛森求饶,为当年对卫霆所做的事忏悔?

    泰斯会如何苦苦哀求艾尔·洛森,结束他唯一的儿子的痛苦?

    也许,像二十年前一样,用一颗轻巧的子弹。

    也许,艾尔·洛森会把枪交给泰斯,让他亲自动手。

    就像二十年前,一样……

    这一切,你有证据吗?凌涵沉声问。

    得到的回答,是凌谦一声充满挫败感的叹气,不甘心地说:如果我有足够的证据,早就把艾尔·洛森送上军事法庭了,恶意制造飞船意外,杀死一名中将,够他死个十次八次的。可目前的情况是,这家伙手脚太干净。我找到的一点小东西,并不足以入罪,真的上法庭,他只要请个好一点的律师就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忘了告诉你,我接到消息,泰斯所在的星球上发现了一具不知来路的尸体,致命伤是太阳岤上子弹穿透,但叫验尸官大吃一惊的是他的身体上满布伤痕,叫人不寒而栗,连见多识广的验尸官看了晚上都做噩梦。我直觉那就是泰斯儿子的尸体,但尸体的脸被毁了,牙齿、指纹等能找出身份的东西都毁了,全身被注射了破坏dna的药物。反正,就是不能称之为证据的证据。

    也就是说,调查了这么多,到头来,什么有用的证据都没有,只能算是推论。

    什么推论?前后联系起来看,分明是斩钉截铁的事实,看看艾尔·洛森苏醒的时间,他一定是醒过来后就已经着手他的复仇计划,真是一点工夫都不耽搁。可恨的是我们没有证据向军部揭发他。

    当着泰斯的面,把泰斯的儿子折磨到奄奄一息,然后让泰斯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再杀死泰斯,制造自杀假象。你真的觉得艾尔·洛森会这么做?

    当然会。老实说,如果哥哥像卫霆一样被酷刑折磨到奄奄一息,还被男人们肆意强犦凌辱,我……

    不许!凌涵声音骤然严厉到了极点,恶狠狠地像毒蛇一样用血红的眼睛盯着凌谦,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拿哥哥当假设的对象。

    凌谦骤然沉默。

    在凌涵冰冷的视线里,他找到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恐惧。

    胸膛激烈地起伏,好像露台的氧气忽然不够了。

    凌谦低下头,从烟盒里掏烟,却被人很凶狠地一把夺走了烟盒。

    他诧异地看着凌涵把香烟点着,放到嘴边,阴沉着脸大口大口地吸起来。

    把一根烟吸完了,凌涵才沉声说:泰斯只是一个审讯官,受命于军部。如果艾尔·洛森对他都要用这种可怕的报复手段,那么,别的人,他更不会放过。

    当年下令迫害卫霆的,是三位上等将军,包括艾尔·洛森自己的父亲。而且,这三个人现在已经作古了。

    你别忘记,凌涵语调比冰还冷,当年强犦过卫霆的人,现在很多还活着。

    凌谦感到身上发冷。

    仿佛他们现在脚下站的不是景致迷人的露台,而是古冰原的中心点,只有〖奇·书·网〗让人顷刻窒息的稀薄空气,和足以刮去皮肉的阵阵寒风。

    当年强犦过卫霆的人,现在还活着的,已经是联邦军部中执掌大权的人。

    包括,他们的亲生父亲。

    凌承云!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艾尔·洛森是打算报复整个联邦军部了?哼,大概联邦几十亿穿着军装的人里面,他唯一不憎恨的人就只有哥哥了。

    凌谦说着这话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狠狠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抓的力道大得惊人。

    凌谦疼得皱眉,看向自己的孪生弟弟。

    凌谦,给我搞清楚!艾尔·洛森这一切,不是为了哥哥,而是为了卫霆而做。听到吗?凌涵咬着细白密实的牙齿,无比郑重地警告,这个人心中充满了可怕的仇恨,让他得到哥哥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毁掉哥哥。如果你以为,他会对哥哥手下留情的话,那你会犯下很可怕、很可怕的错误。

    天际无数的繁星似乎失去了光辉,带着险恶的灰暗要朝着这小小的露台压下来。

    战场上的血腥味尖利地涌进鼻尖,浸透现实。

    咚、咚。

    感觉到心跳都快沉重得将近停止时,不知哪里传来有节奏的几下敲击,打破死寂般的沉默,凌谦和凌涵转过身,骤然浑身巨震。

    他们看见了凌卫的脸,就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巨大的惊恐笼罩了孪生子,几乎要背过气去,但下一刻,他们忽然记起了他们有关闭隔绝门。

    咚!咚!咚咚!

    透明门另一端的凌卫又开始曲起指头在门上敲了敲,嘴里开阖着,但什么也听不见。

    发现门的隔音功能确实很好,心怀鬼胎的两人才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呼吸。

    凌谦启动解锁,隔断客厅和露台的屏障被打开了。

    哥哥怎么醒了?才睡不久吧?

    睡不好,醒了之后又发现你们都不见了。凌卫也披着和他们同一款式的长睡袍,走到露台上,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他忽然发现了凌涵手里的烟盒,皱起眉头,把烟盒从凌涵手里拿过来。

    真是的,居然跑到露台上鬼鬼祟祟地抽烟。这是凌谦才会做的事,没想到凌涵你也这样。凌卫失望地看着凌涵。

    凌谦委屈地叫起来,凭什么呀?哥哥总是把我想得很坏,把凌涵想得很老实。太不公平了!

    只是觉得凌涵不会做太多无聊的事而已。

    哥哥就是个偏心鬼……

    不好意思,这盒香烟,我没收。凌卫把香烟丢进角落的垃圾处理器入口,妈妈早就说了,要我监督你们,不要染上军中的坏习惯。抽烟,喝酒,还有女人什么的。

    哈,我们才不要和女人厮混。

    哥哥又做噩梦了?对于香烟被凌卫拿走销毁,凌涵没有任何意见,他在意的是凌卫受到的困扰。

    嗯,不提这个了,在露台上站一站,吹点晚风,也许有助睡眠。不想又向弟弟们述说梦里自己的惨况,连累得凌谦和凌涵都不能睡好觉,凌卫略过这个话题,挨着露台的护栏,凝望远处星罗密布的灯火。

    凌谦和凌涵很自然的学了他的样子,一左一右贴着他的肩膀,和他远眺同一个方向。

    站在露台上看星星和繁灯,感觉世界上的一切都好宁静,凌谦低低地叹了一声,这种时候,哥哥心里在想什么呢?

    我吗?你真的想知道?

    当然是真的。

    凌卫的语气有些为难,可是,我要是说实话,可能又会让你讨厌。因为我的回答,估计不是你想要的回答。

    不会!凌谦连忙发誓,不管哥哥怎么样的回答,我都不讨厌。哥哥对我说心里的想法,本来就很让人高兴了,是不是,凌涵?

    凌涵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凌卫想了一下,才说:那好吧。我在想,明天维尔福中将的突击测试,不知道会不会出联邦战争史标准教程以外的题目,特殊培训的话,考试的涉及面也会比较大吧。

    凌涵脸上忽然浮现淡淡的一笑,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讨厌!哥哥太讨厌啦!

    在露台上大叫讨厌的人,不用问,自然凌谦了。

    第三章

    如凌卫所料,维尔福中将的突击测试,题目范围远远超出联邦战争史标准教程,这让大部分的学员吃不消。要知道,联邦和帝国的战争已经持续了数百年,而在数百年未形成两极局势之前的各联盟大战,更有数不清的战役。整个宇宙的发展史,俨然是一部以世纪计算的战争史,谁又可以把这一切了解透彻呢?

    测试的成绩当场给出。

    在所有人里面,凌卫的成绩已经遥遥领先。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把昨晚失眠而剩下的时间都用在了预备测试上,也要归功于他在闲暇之余总爱挑战争史之类的书看。

    这是他天性里带来的兴趣。

    对于战争,凌卫总有一种打从心底产生的好奇和不解——真如书上所说,正是人类的贪欲和嗜血,才造就了人类发达的文明吗?

    真是一塌糊涂,你们这种水平,竟然能够担当一舰之长,军部真是够呛!维尔福中将对着众人难看的测试成绩破口大骂,并且宣布,明天还会有一次测试,还是不及格的人,会受到严厉惩罚。

    下面响起一阵轻微的鼓噪。

    被维尔福中将用恶狠狠的目光一扫,顿时归于安静。

    下面,由另一位教官给你们讲一堂实战课例,给我好好地听课!这也会纳入明天的测试内容!

    维尔福中将说话时,教室的自动门应声而开。

    一个笔挺端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凌卫在座位上抬起头,视线和一双沉着的啡色眼睛不期而遇,不禁一怔。

    这一位是艾尔·洛森少将,会为你们讲解伟塔罗娜战役。维尔福中将简单地介绍了一句,就把讲台让了出来。

    众人都感到奇怪。

    像伟塔罗娜这样著名的联邦战役,在军校的教科书上都有详细讲解,根本没必要在特训中再格外讲一次。

    不过,既然是上头的意思,也只好炒冷饭一样地重温了。

    艾尔·洛森虽然比下面的一些学员还年轻,态度却异常沉稳,泰然自若地步上讲台,各位,首先,请看显示板,这是伟塔罗娜战役在两军未遭遇前的示意图……

    艾尔·洛森的讲解有条不紊,栩栩如生,这并不奇怪,凌卫已经在嘉奖大会上领教过他杰出的口才。

    让凌卫惊讶的是,艾尔·洛森对伟塔罗娜战役别具一格的看法,还有他那撼动人心的叙述,仿佛他曾经亲历其境的一般。

    这没有道理。

    伟塔罗娜战役发生在二十多年前,那个时候,即使艾尔·洛森已经出生,也只可能是一个刚学步的孩子。

    难道他曾经听他的父亲说过这次战役,从而留下深刻印象?

    想到这里,凌卫的心蒙上一层阴影。

    他的父亲,那一个老艾尔·洛森,正是杀害他亲生父亲卫霆的凶手。

    凶手……

    长官,在凌卫的左边,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叫比尔的少校忽然举起手,向讲台上的教官发问:您刚才说,联邦军队使用了负离子破击炮,直接命中了敌军的指挥舰?

    是的。

    可是,伟塔罗娜战役,至少过去了二十年。在二十年前,负离子破击炮需要精准定位,才可能命中目标呀。

    几个学员都在暗暗点头,这是大家都感到疑惑的地方。

    艾尔·洛森用温和而执着的目光扫视一圈,唇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你们心有疑虑,是因为我刚才所叙述的,和课本上写的有相当大的差别,对吗?

    没有人回答。

    不过学员们的表情,已经明显回答了这个问题。

    各位,对你们来说,这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因为你们对军部的忠诚,和你们获得的战绩,军部对你们另眼相看。这次的特训里,你们会知道某些战役的真相,而不仅仅是外面课本上的针对那些可怜的军校生的宣传。不过,知道真相的代价,就是必须学会保守秘密。想必你们在到这里的第一堂课上已经得到了警告,对特训过程中的任何事都不许外传,是吗?

    可以成为舰长的人,都非愚钝之辈,当艾尔·洛森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很多人都明白过来了。

    确实,真正的历史,怎么可能简单如教科书上所描述的那样美好呢?

    在课本上,军部获得的永远是胜利,假如偶有一场无可避免的小败,那么翻开下一页,必然是紧随而来的一场令人心潮澎湃的大胜。

    对联邦军部的评价永远是正面的,在那上面,只能看到军部英明无比的决策,上等将军们显赫的战功。

    可事实上,有谁能永不犯错?

    可是,长官,关于定位的问题……比尔又把手举了举。

    你的提问非常好,比尔舰长。艾尔·洛森毫不犹豫地回答,当时的负离子破击炮确实需要精准定位,所以在发动总攻击之前,我军在敌军指挥舰的外壁放置了定位器。炮弹就是追踪定位器而直接命中的。

    台下一片震动。

    有人不禁发言,长宫,这不合理,敌军的指挥舰应该在护卫舰的重重保护中吧,像伟塔罗娜这样的战役,敌军的兵力多达四个兵团,那也就是说,指挥舰也许有三四百艘的护卫舰,我军怎么可能在敌人的指挥舰外壁上放置定位器呢?

    艾尔·洛森点头,是的。护卫舰数量惊人,实际上是五百多艘,而且,即使要靠近那些护卫舰,还必须首先突破前沿的一队联邦攻击战舰。要悄悄接近对方的指挥舰虽然困难重重,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还是成功做到了。

    学员们变得非常安静,都盯着艾尔·洛森。

    他们的好奇心已经被他煽动,脸上写满了要他说下去的急切。

    说句不厚道的话,听这位年轻教官的课,比听维尔福中将的课有意思多了。

    在一片寂静中,艾尔·洛森唇瓣轻轻打开,吐出三个字,漂流人。

    台下一阵屏息,随之哗然。

    连学员们中年纪最大,资历最老,平日总是要保持老资格者从容不迫风度的莱克舰长也忍不住叫起来,漂流人计划?在两军对阵的情况下把独立尖兵投射到敌营的中心点?这怎么可能?!漂流人计划,不是在五年前才第一次成功吗?而且那一次也只是把人投射到没有防备的自动检测舰而已。

    不,漂流人计划在二十多年已经制定,并且正是在伟塔罗娜战役中因地制宜地制定出来的,应该说,这是针对伟塔罗娜当时的情况而专门设计出来的作战方案,因此才获得了不可思议的成功。你们,都仔细看看联邦发动总攻击前的形势图。

    随着艾尔·洛森的话,所有的视线都转向上方投影的硕大军用形势图。

    总攻击前的零星战役,在对阵空间中遗留下不少战争碎片,爆炸后的舰艇残片,还有士兵残余的尸体,都随着宇宙尘流和爆炸后的震动波漂移,而伟塔罗娜这一带,还常有小陨石群出现,对于这些小东西,指挥舰这样的庞然大物是一点也不怕的,也不会在意。就算侦测到这些体积不值一提的宇宙碎片靠近,敌人也不会起防备之心。我军派出的漂流人,就是穿着了个人宇宙行动设备,混在这些碎片和尸体中,做无意识状态漂流,突破敌人前沿防线和重重护卫舰,靠近了我军最重要的目标——帝国指挥舰。

    人们沉浸在震撼中。

    那一役中,帝国损失了他们的前线总指挥官和大量精英战将,当场被毁的战舰达到两千艘,据说帝国大败退时,因为不堪重伤而无法回家的亡者和弃舰,丢满了伟塔罗娜星到尾罗星系一路。

    谁可以想像,战役的成败关键,竟系于一个不可思议的漂流人计划。

    比尔舰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长宫,请问一下,当时派出了多少个漂流人呢?

    一个。

    什么?一个?!好几个人惊叫起来。

    这……这不可能吧?

    稍微有军事航行经验的人都知道,两军对阵时,指挥舰的侦测可不是说着玩的,这也意味着漂流人身上不能携带大功率的宇宙航行设备,否则会立即被敌人察觉。

    没有航行设备,将难以控制自己的移动方向,漂流人被投射出机舱后,剩下能做的事情就不多了,也就是只能随机漂流。

    即使把当时的气流和爆炸波计算得再精确,在如此大空间的战役中,投射一个物体出去,要漂流到目的地,那简直是不可能。

    你说不可能吗?尼亚舰长。艾尔·洛森的眼神忽然变得冷冽,这堂课的目的,并不仅仅是让你们了解一个过去的战役,更重要的,是让你们知道,宇宙战争中,没有不可能这个字眼!明白吗?

    被他盯着的每一个人,都陡然背上一寒。

    是的,各位,伟塔罗娜战役的胜利果实,就是从敌人指挥舰被击破的那一瞬间落入我军手中,而敌人指挥舰之所以被毁,源于一个虚无缥缈,看起来不可能成功的漂流人计划。这个战役告诉我们,在这个宇宙里,奇迹无处不在,只要你有适当的胆子。另外,我可以再告诉你们,把自己投射入敌营,在指挥舰上安装了定位器,立下此奇功的漂流人,也正是漂流人计划的制定者本身。

    他的名字呢?凌卫忍不住问。

    艾尔·洛森停下说话,把视线转向凌卫。

    他的目光像一道铺天盖地的光网,把凌卫紧紧笼罩住了。

    刹那间,凌卫觉得胸口被巨石压住一样。

    刚才是你在发问?

    是的,长官,凌卫回答,我想知道那个人的名字。那个漂流者,和计划的制定者,您不是说,他立下奇功吗?但是,在我们从前知道的伟塔罗娜战的种种记录中,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人。

    艾尔·洛森嘴唇逸出一丝微笑,那本应该使他的脸庞变得柔和,但是,那双啡色眼眸深处凝结得无坚不摧的冷意,把一切暖色调的东西都赶走了。

    那一丝微笑,只能让人感觉极其难受。

    他的名字,你们没必要知道。艾尔·洛森说。

    大家都感到不解。

    在听了他对伟塔罗娜战役精彩万分的叙述后,所有人都对那建立奇功的军人充满了好奇心。

    虽然事情过了二十多年,也许这位英雄已经离开战斗岗位,甚至已经死在某场战役里了,不过,有过如此精彩的一役,作为军人来说,也算不枉此生吧。

    为什么?那可是立了很大的军功的英雄啊。

    别提这种小孩子的问题!这是军部特训,不是平民的自由课堂。艾尔·洛森充满威严地看向提问者,在官方记录中,漂流人计划并没有在伟塔罗娜战役中实施,如此一来,也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立下军功,没有所谓的英雄。你们要学习的,只是将来在面临敌人时,充满胆略和野心,敢于实施攻敌于心脏的手段,为联邦军部取得一个接一个的胜利。这,才是我出现在这里的意义。

    在他不算非常严厉,但是充满压迫感的训斥下,没有人再提出反驳。

    在军中待得越久的人,越能体会到军部权威的不可挑战性。

    即使这种权威,有时候建立在无数被掩盖的历史真相之上。

    好了,我的课已经讲完了。维尔福中将有和你们说明吗?上完我的课后,所有人请查看自己的通讯器,上面有给你们的通知。你们要在指示时间内去见基地的米娜医师,完成登舰前的心理素质测试……

    砰!

    在艾尔·洛森说话的时候,课室的自动门忽然打开了,还发出一声巨响,仿佛哪个不耐烦的人嫌它打开的速度太慢,竟然在上面踹了一脚。

    大家情不自禁都转过头去看着门口。

    凌卫吃了一惊,一脸凶狠地闯进来的人竟然是凌谦。

    看见凌谦大步朝讲台上走去,凌卫下意识地跳起来,冲上去拉住他,凌谦,你想干什么?

    混蛋!就知道你会耍花样!临时跑来当教官,以为这样就可以绕过我们吗?

    艾尔·洛森看着朝他嚷嚷的凌谦,嘴角露出不屑的微笑,凌谦少校,你还没有资格到这个课室来吧?这可是舰长们才能允许参加的课程。

    你……

    凌谦!凌卫用两手把凌谦往后拉,隔在他和艾尔·洛森中间,不要再发疯了!

    凌卫生气地瞪着凌谦。

    然后,转身向艾尔·洛森道歉,对不起,长官,我保证他不会再冒犯您。请您原谅他这一次。

    我才不要他原谅!

    你给我闭嘴!

    笨蛋!闯入集训课堂,辱骂讲课的长宫,而且是一位比你高级的少将。

    想被开除军籍吗?

    艾尔·洛森的目光,从凌卫脸上,缓缓滑到凌谦铁青的俊脸上,他注视凌谦的视线似乎不怀好意,让凌卫心里充满不安,担心他要追究到底。

    没想到……

    反正,我的课已经讲完了。受特训基地邀请,我也只是讲这一节课而已。艾尔·洛森把视线倏地收回来,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微笑地说。

    啊?太谢谢您了,长官。

    艾尔·洛森笑着看了凌卫一眼,转过身,面对着讲台下的学员们,点了点头,嗯,下课吧。

    课堂上发生的一幕,让凌卫对凌谦很不满意。

    用膝盖也可以猜到,凌谦一定是接到哪个安排在特训班中的眼线的通知,知道艾尔·洛森出现,而醋意大发的跑过来闹事。

    把凌谦拉到走廊外训斥几句,命令他立即离开集训大楼,凌卫接下来还必须接受下午的心理素质测试。

    当一切终于完成后,凌卫踏着带有倦意的步子回到临时住处。

    讨厌的失眠在常胜星似乎得到缓解,但很不幸,离开常胜星后,这种缓解的效果似乎慢慢消失了,连续的特训和失眠造成双重压力,让他情绪抵达负面。

    走进房间后,首先跳进眼帘的,是凌谦那张板起来,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臭脸。

    凌卫忽然感到一股火气。

    明明自己没道理,还要摆脸色。

    委屈也好,臭脸也好,我这一次绝对不会理你。

    凌卫心里窝火地想着,仿佛没看见凌谦似的调头走进浴室。

    打算上锁的时候,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了。

    哥哥!凌谦从外面把身子挤进来,悻悻地问:为什么关门?

    回来换衣服关门,有什么奇怪的?让开啦。

    好端端的为什么对我生气?

    谁说我生气了?

    臭得像锅底一样的脸,还说没有生气?

    凌谦先发制人的责问,令凌卫不知好气还是好笑。

    一见面摆出臭脸的,分明是你呀。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把凌谦娇纵成今日这副样子的,除了妈妈,可能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我为什么生气,你心里很清楚。凌卫刚毅的脸板起来。

    因为我破坏了哥哥和艾尔·洛森的好事,是吗?

    胡说!

    既然哥哥和那家伙没什么好事,那么,不如我和哥哥来做点好事吧。原本黑着脸的凌谦,忽然露出了小狐狸似的微笑,兴奋地黏上来。

    这忽然的变化让凌卫措手不及。

    凌谦就像在那张俊美的脸上戴了无数面具,凌卫真不明白他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整上面的每一根神经,让同一张脸出现截然不同的表情。

    在搞什么?我还在生气呀!

    不要紧,我会让哥哥高兴起来的。

    会因为这种事高兴的人是你吧?凌谦,手摸哪里了?

    哥哥不是要换衣服吗?我在帮忙啊。

    你真是胡搅蛮缠。

    刚刚还下了决心,如果凌谦敢凑过来,一定痛斥到他狗血淋头,但对着这张怎么吼都嬉皮笑脸的牛皮糖,浮上心头的只能是无从下手的挫败感。

    把凌谦强行推到浴室门外,自己换了衣服,但从浴室出来后,凌谦就像等着骨头汤的饥肠辘辘的小狗一样窜了过来。

    被纠缠着,唇和唇贴在一起,亲昵地接吻时,凌卫就已经明白,他又被凌谦轻而易举地摆平了。

    这小混蛋,每次做坏事,都用相同的伎俩对付自己。

    真是可恶透顶……

    在晚上凌涵赶回来做晚饭前,凌谦已经占了一番小小的便宜,浑身散发快乐的香味。八点,三兄弟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凌涵做的热炒饭,其乐融融。

    谁也没有提起小小的不愉快事件。

    白天艾尔·洛森忽然出现讲课的事,凌涵也许不知道吧,如果他知道的话,就不会允许凌谦这样冲动地跑去教室捣乱了。

    凌谦任性的脾气,真是永远都改不了。

    凌卫一边咀嚼鹅肝酱和软硬适中的饭粒混合的美味,一边不经意地想着。

    他决定不提起那个名字。

    没必要为了一个洛森家的人,闹得兄弟间不愉快。

    哥哥。

    嗯?凌卫转过头。

    凌涵从厨房里端出一锅汤,勺了一碗熟热的,鲜鹿肉汤,喝一碗。抱歉,今天回来晚了,现在才炖好。炒饭都快吃完了呢。

    凌卫道了一声谢,接过他递过来的汤,香气飘入鼻尖,勾得已经饱了八成的肠胃又蠢蠢欲动起来。

    凌谦又从旁边把脑袋蹭过来,可以喝一口吗?

    给你装一碗好了。

    不用了,多谢,小弟。凌谦笑得别有居心,我和哥哥喝一碗就好。哥哥应该不会那么小气,不肯给我喝吧?就喝一小口。

    他已经把嘴直接凑到碗边,如果忽然拿开的话,热汤可能会烫到他。凌卫无可奈何地端着碗,还要提醒他小心不要烫到,摇着头说:真是没度量又爱计较的小孩子。

    凌涵端着给自己的汤,拉开椅子坐下。

    一边慢慢喝着汤,一边打量桌对面的凌卫和凌谦,低声说:哥哥,小孩子嘛,总是可以占到不少便宜的。

    一瞬间,凌卫觉得自己似乎有什么秘密被凌涵看穿了。

    很奇怪,在从前,一旦被凌涵的目光刺穿,总有一种脊背发凉的寒意,但最近,这种寒意却朝另一个极端变化。

    这一刻的凝视,是带着温暖的。

    即使有什么被窥破了,或者如捅一层薄薄的纸一样捅破了,那也不过是一个私昵的游戏。

    让凌卫欣慰的是,被凌涵看穿的时候,他仿佛也同时看穿了凌涵的某处秘密,就算凌涵把他的心情藏得很深,很深,但自己仍可以轻而易举地感觉到。

    和凌卫的目光对视片刻,凌涵站起来,上身横过桌子,挑起他的下巴。

    吻住他的唇。

    贴合在一起的唇瓣,热度恰到好处,舌头从另一边灵巧地探过来,轻轻试了一下,很快滑进牙关,在牙床、下颚、口腔内侧酥痒地游走。

    警惕心已经解除了。

    就像冬天里浸在温泉里一样,舒适宜人,心跳慢慢加速,血液渐渐涌动,都只是因为愉悦。

    凌卫享受着美食后浓浓的温柔的吻,当这个吻结束时,他发现手里端着的汤碗已经不见了,身上只剩一件解开钮扣的衬衣。

    他躺在平实洁净的餐桌上,成了另一道美食……

    第四章

    艾尔·洛森出现在特训讲台上的小风暴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接下来的三天集训乏善可陈,除了接受体力训练和模拟操作训练,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维尔福中将的怒吼训斥下度过。

    不过,没有人敢对维尔福中将抱怨。

    他是这次特训最重要的教官,当特训结束后,每个参加者的记录上都会留下他的评语。这种重要的教官评语,不但会影响被评者相当一段时间内的任命和调遣,而且将一辈子保存在个人档案上。

    对此,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在特训的最后一天,每个人都将得到自己的一份考核表,这就相当于军校生的毕业成绩一样。

    紧张的心情下,学员们趁着维尔福中将未出现,不禁讨论起等一下就要揭晓的,有可能左右自己前程的这份东西。

    听说每次特训,都是早就设定了淘汰率的。就是不管全体参与者有多么优秀,总有一定的名额被淘汰。似乎是为了保持军部的竞争力。

    什么?那如果被淘汰呢?会有什么后果?

    很难说,也许会降职吧。

    这不成立。我掌管的来福穆尔号是有四千工作人员的专项技术探测舰,如果临时把我撤换了,到哪里去找一个可以管理它的舰长呢?呵呵,完全不可能。

    不知道维尔福中将会在考核表上写什么刻薄的话,比尔笑着说:他平时上课总是骂我们笨蛋、蠢材、连童书都看不懂的白痴……如果这些评语写到个人记录上,那可真的很丢脸。

    周围的人都不禁笑起来。

    不错,那老头子真够呛的。

    骂起人来不分男女老少,只要一个问题答不上,立即在他嘴里变得一文不值。

    果然是出了名的嘴巴坏。

    他也不是每个人都骂,对于凌卫舰长,不是就挺和颜悦色的吗?

    安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凌卫,本来没有参与讨论,忽然听见别人提起自己的名字,不禁把脸转了过去,我吗?这不会吧,莱克舰长。我也是经常挨骂的一员,和大家没什么区别。

    凌卫舰长,你就不用自谦了。维尔福中将对你可是另眼相看,长官青睐某人时,那种微妙的区别对待,我这种老家伙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同样为特训的学员,但是莱克舰长的年龄大概是凌卫的两倍了,说话的时候,很容易流露出倚老卖老的口气。

    不知道怎么回答比较好,凌卫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

    在军校的时候,他就不喜欢自己无缘无故地成为话题。

    上等将军的养子,这种敏感身份,稍一不留神,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可是,看来大家对他的兴趣已经被挑起来了。

    莱克舰长,就算维尔福教官对凌卫舰长宽厚一点,也无可厚非。要知道,凌卫舰长在每次突击测试中的成绩都很不错呀。

    嗯,不愧是凌承云将军的长子。

    果然,身世又一次被提起。

    教官就是喜欢这种恭敬乖巧又肯用功的学生吧。

    三大将军家族掌权的军部里,这些已经成为舰长的军人无疑是将军们招揽的对象。

    他们大概都各有效忠的家族吧。

    当初军校里同学们对自己的讨论,也许还多半是嘴碎和八卦,茶余饭后的消遣,可以一笑置之。

    现在面对的,却是无形而复杂的斗争绊索。

    那当然,凌承云上等将军教子有方,凌卫舰长可是所有学员里年纪最轻的,听说一毕业就已经成为了一舰之长,而且连军舰也以凌卫来命名。

    这么年轻就可以来参加这种高级特训,真是太幸运了。

    同样一句话,可以视为赞美,却也可能是别有居心的影射。

    您,太客气了。很久,凌卫平静地回了一句。

    他转过身,保持笔挺的端坐的姿势,抬起手腕看了看通讯器上的时间,希望维尔福中将快点来,他已经不想再听这些啰啰嗦嗦的酸气扑鼻的话了。

    幸亏凌谦和凌涵不在。

    否则,又有得闹的。

    或者,这些人根本就没机会和自己说上片言只字。

    想起王宫宴会时,孪生兄弟把自己牢牢围住,生恐被人抢去的万分警惕的样子,凌卫不禁唇角微扬。

    不对。

    这样也不好。

    总是被两个弟弟看守起来,像什么样子?

    希望以后也能历练出凌谦的口才,和凌涵慑人〖奇·书·网〗的气势。

    呵,这样会不会太贪心了,不但想超越,还想集两家之长。

    自动门打开的时候,嗡嗡作响的课室顿时安静下来,每个人闭上嘴,以最快速利落的行动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

    维尔福中将一脸严肃地站上讲台,用他那低沉大提琴似的嗓门开始说话,今天是特训结束的日子,很好,因为我也受够你们这群一塌糊涂的家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