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秘密(上)
当天下午,埃米尔站在病房窗口,看着里面躺着的宗政羽,他回想着之前在地铁站看到的那奇怪的场景,那场景是那么的真实,仿佛就是自己曾经的经历。
但是既然是经历,那又为何自己能看到自己小时候的样子,如果这真的是记忆的话,自己应该看不到那时候的自己才对。既然不是记忆,那又会是什么呢?
埃米尔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小时候的记忆有很大一部分的缺失,虽然人类想不清楚童年的记忆是很正常的现象,但是出现好几年的记忆无规律间隔性断层也未免太夸张了,而且这道记忆断层似乎是被人强行删去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可以肯定,那个删除自己记忆的人一定是想隐瞒什么真相,而自己的那段记忆里一定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奥秘。
埃米尔试着整理一下这些破碎的记忆:母亲、姐姐、神秘的女孩还有疑似自己的男孩,所有这些回忆都是从自己踏上那架运输机前往阿斯顿执行任务后开始的,而自己身上的怪事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奇怪女孩的帮助、来源不明的超能力………
“原来你在这里,害我找你半天。”沙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埃米尔身后,他这突然出现的声音着实让思索中的埃米尔吓了一跳。
“拜托老大,你能别这样吓人,会吓出心脏病的。”埃米尔回头看着沙恩那张雷打不动的面瘫脸,抱怨道,“你那张面瘫脸冷不丁出现在别人身后很吓人。”
“其实我不是面瘫,我只是表情比较少而已。再者说,你的表情好像也多不到哪去。”沙恩叼着根烟,一边吐着烟圈一边看着病房里的宗政羽,“当时的情况就是那些吗?这小子究竟看到了什么竟然会让他受这么大刺激,该不会是看到小学班主任了吧。”
“就是看见小学校长,他也不会被吓成这样。”埃米尔回敬,“或许我们有必要对他的记忆进行一下搜查。”
“没用的。”沙恩慢条斯理地说,“经过研究,这小子的身体现在已经受到了改造,身体机能和新人类有的一拼,并且有继续突变的可能。他不仅仅身体机能和恢复速度提升,身体里还有了一些特殊变化,现有科学无法解释。只要他不同意,谁也别想对他进行意识入侵,更别谈记忆搜查,所以我们根本没办法搜查他的记忆。”沙恩话锋一转,“但是有件事忘了跟你说,就在三天前我们的心理辅导员通过催眠的方式问出过一些东西,虽然不是很清晰但是隐约应该与这次的事有关。”
“哦,问出了什么?”埃米尔好奇地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关于十年前那场被民间传为‘诅咒救难节’和‘炙蔷薇之夜’的灾难日而已。当初我们本来是想问一些有关商场恐怖袭击案的事的,但是却意外问出了有关当年那场灾难的事情。”沙恩耸耸肩,一副无奈的样子,“不过也没有问出什么太有价值的信息,那小子从头到尾只提到了大哥和悠什么什么的。”
“悠儿,他在地铁站里一直喃喃地说着这个名字。我之前分析了一下,现在再加上你所说的内容,大致可以分析出这样的情况:这个名叫悠儿的女孩在那场灾难中去世,而这个人又恰好是宗政羽童年的好友,我在宗政羽家别墅里发现一扇没有通电的门,记得当初礼惜给我的资料中有略微提到他父母曾经收养过一个小女孩,因此我怀疑那扇门背后就是那个名叫悠儿的女孩的房间,宗政羽这么多年一直不肯打开那扇门,就是不愿再想起那段痛苦的往事。但是……”
“但是就在今天,你和宗政羽回来的途中,他在地铁站里看见了一个和悠儿长得很像的人,所以他才会当场情绪失控。”沙恩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埃米尔,“小子不错嘛,这都能被你分析出来,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不愧是芬尼亚军校里号称能够计算一切未知的‘诺查丹玛斯之眼’”
“没那么夸张,我在很多时候只是猜测而已。这件事的具体情况是什么样只能通过这小子自己说了,不过我觉得咱们也没必要非得揭人家伤疤,毕竟宗政羽对那个叫悠儿的女孩很在意,。”埃米尔提醒沙恩,“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搞清楚虚无核心究竟对他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
“这正是我找你的原因,我对那小子的过去没兴趣,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之前的调查报告显示宗政羽体内的幽能反应异常,似乎因为他的强烈情绪波动产生了很剧烈的反应,更为关键的是,了宗政羽的dna编码有大幅被篡改迹象,我们通过对比他的基因库档案发现,他所有的可能性遗传病基因全部变异成正常基因。因为人类基因所包含的数据太过庞大,所以我们也无法在短期内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仅清楚他的身体正在朝着我们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随时有可能失控,或许撑不到我们完全搞清楚他的状况。”
“什么!”埃米尔急切地问,“那他会变成什么,难不成他会变成那些异形人一样的生物?”
“不排除这种可能。”沙恩遗憾地说,“他的身体发展与那些受到天灾病毒侵蚀的人类一样,正在朝着同一种情况发展,虽然略有不同但是可以肯定如果不加以控制,这小子变成异形人是早晚的事。”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埃米尔有气无力地说道,虽然他只是与宗政羽相处了很短的时间,但是按照埃米尔的性格,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看着宗政羽就这么自我毁灭的。
“等!”沙恩只说出了一个字,随后他拍了拍埃米尔的肩膀,安慰道,“也别太难过,我们现在对他的情况不是很了解,现在是他最需要我们的时候,我相信你也和我一样不希望看到将来有一天这小子被送入解剖室的情景吧。所以,等到他醒来之后,你一定要试着和他沟通沟通,尽量缓和他的情绪,目前研究表明情绪对他体内的幽能有很强的控制作用,想要让他好好的活下去,咱们都得各自努力才行。”沙恩说完,随手将抽完的烟头丢进垃圾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埃米尔一个人继续在那里等候着。
埃米尔神色凝重地看着宗政羽,他现在思绪万千,这接二连三突然发生的事情挤满了埃米尔的大脑。自己身上的事情还没搞清楚,别人身上有出现了怪异现象,而且还是在他不能不管的人身上,如果宗政羽出事了,自己到时候怎么跟塞西莉亚交代。
几个小时的等待之后,病房里的医生里的在确定宗政羽已经醒来恢复正常后,走出了病房。埃米尔上前询问过之后,这才放下心中的一块石头,但是医生告诉他宗政羽的情绪依旧不稳定,绝对不能对他造成过大的刺激。
医生走后,埃米尔静悄悄地走进病房里,但是还没等到他走进去几步,宗政羽就开口了。
“大哥,是你吗?”
“呀,你怎么知道是我。”
宗政羽睁开眼说:“猜的,之前你和那个什么总指挥在外面谈话的样子被我看见了,所以我就猜测你过会一定会进来。”
“看样子你早醒了,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好多了。”埃米尔拉出折叠椅坐下,装作很困惑的样子问道,“你之前在地铁站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你想知道吗?”宗政羽转过头问。
“你要是不想说也不要紧。”埃米尔说,“每个人都要一点自己的小秘密才行,这些小秘密有些一辈子都不会被说出来。不过如果这个秘密已经困扰到了你的话,你也可以试着和你最要好或者能够保守你秘密的人说。”
“我看得出来你也有秘密,而且一定是惊天大秘密。因为你给我的感觉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而且自从那天的商场恐怖袭击之后,我仿佛觉得你身上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但是说不清楚,只是隐约感觉到了一些奇异。”
埃米尔脸上依旧挂着和蔼的表情,但是心底里已经泛起了波澜。这小子难不成看到的是我的不寻常?看来要转变询问方式才行了,一定不能让这家伙把握的事情透露出去。
“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吧。”埃米尔环视了一下四周,一层若隐若显的光罩从埃米尔身上释放,很快便将整间病房笼罩在内,随后回收,“既然你能发现我的秘密,那么我也就不隐瞒了,我就将我身上的情况和你身上的情况都说出来,我相信你应该是可以保守秘密的。”
埃米尔将自己身上的超能力和自己是如何斩杀了火焰巨人的情况说了出来,不过他并没有提起那个自称是自己女神的女孩的信息,只是将自己得到超能力的方式解释成奇幻中的那些俗套情节。同时他还将宗政羽与虚无核心接触的消息告诉了他,但是他没有提及宗政羽有可能变成异形人这一情况,他只是提醒宗政羽要合理控制情绪。
埃米尔知道这是一步险棋,一旦成功效果将会是巨大的,必定有一石多鸟的效果。这步险棋是否成功,完全取决于宗政羽是否因为是“同类”的关系而替自己保密,如果自己对宗政羽性格的判定有误的话,这步棋一定会失败,其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眼下也只有这条路了,不能等到他对自己的奇异状况抱有怀疑态度后再说,那样就什么都晚了。
面对埃米尔的坦白,宗政羽心态有些坦然了,一直以来他都不相信别人的话,认为那是骗自己,但是这一刻,他从埃米尔的口中听出了真诚,“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你不会这么做的。”埃米尔信誓旦旦的说,“我爸教过我,想要保守自己秘密,就要学会保护他人的秘密。一个知道了别人的秘密,而自己也有秘密的人,只要他不是良心败坏的人,就绝对不会出卖对方。”
“是吗,这句话我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过了。”宗政羽眼神中似乎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怀念和感伤,“你也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地铁站里的有那样的表现吧。”
“是个人都会想知道的,不过说不说是你的权利。”
宗政羽沉思了一会,最终还是想通了。“其实那件事只不过是很平常的事而已,和你那些秘密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宗政羽缓缓陈述道,“我家原本是在旧都城,爸妈是政府的一间研究机构的顶级研究员,他们每天都很忙,根本没时间陪我。所以我就只能每天跑出去合同邻居家的朋友们玩,不过因为我那时候行为太过于果断大胆了,总喜欢做一些危险事情,而且还总是会带着一帮孩子们去做,渐渐地他们的家长就不允许他们再和我玩了。”
“有时候表现得优秀过分反而不是件好事。”埃米尔苦笑。
“就在713年的十三月十三日,也就是我六岁生日前一天,我爸爸给我带回一件礼物,哦不,准确来说是一个朋友。”宗政羽面带幸福的笑容,“一个长得很可爱,对人又十分温柔的女孩,我爸爸说那是他去世同事的孩子,从今往后就要和我们一起生活了。”
“就是那个你在失常时一直说的悠儿?”埃米尔问。
“嗯,从那之后她就一直陪着我住在咱们之前去过的那件别墅里,一住就是一年,而那一年是我最难忘、最快乐的一年。”宗政羽脸色突然一变,情绪发生了些变动,“但是就在她来我家第二年的十三月十三日,也就是悠儿来我家整整一年的那一天,我和悠儿被爸爸带到首都一起过节,可是没想到………”
埃米尔见宗政羽情况不对连忙制止住宗政羽接着说下去,此时宗政羽身旁的监测仪上已经亮起了黄灯,并且随时有可能变红。
“对不起。”宗政羽十分抱歉地说,“这里面的很多事我都想不起来了。自从那一天之后,我就在努力忘掉这一切,试图忘掉她,试图忘掉那一段欢乐时光,渐渐地我对那段记忆就不是那么清晰了,甚至只能大致回想起一些轮廓,很多内容我都无法想起………”
“这没什么,既然忘掉了,就让它过去吧。”埃米尔安慰道,自己何尝不是和他一样呢,总是希望忘掉一些痛苦的回忆,但是却始终不能摆脱那段梦魇。
“抱歉,我的情绪有点失控。”宗政羽调整着呼吸说,“说了这么多,结果还是一点重要内容都没有。”
“不,你已经尽力了。”埃米尔说,“过去的记忆就让它过去好了,没有必要试图刻意忘掉或者追忆它。不过你如果真的又想到了什么也可以说出来,让别人替你分担,这样会好受一些。”
“谢谢。”宗政羽说,“我现在想好好静一静,可不可以让我一个人呆一会。”
“行,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埃米尔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他转身说道:“不要逃避过去,要敢于面对它。如果你有什么困惑的话也可以和我说,我会替你保密的。”随后转身离去,留下宗政羽一个人在那里发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