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言十八

第17章

    她,果真是他皇甫皇今生唯一的弱点。

    「皇上,前头似乎有人。」眼尖的卫兵指出了方向。

    心一震、眸一睁,皇上如箭般飞去的身影快如闪电。

    那,是名有着一头乌黑长发、身着合身长袍、身影纤细娇小的女子。

    女子背对着皇上席地而坐,单薄的身子彷佛随时会让风吹走,令人望而生怜。

    脚步一跨,皇上已转至女子身前,手一伸,将女子从地上拉了起来。

    「皇上,小心大纳言的手,她……」堂红未竟的话语让堂玄止住,并将她拉至一旁。

    「皇上?」万十八仰首望着眼前的男子,无血色的脸庞上惊魂未定。「皇上。」她再次唤了声,是确认,也是对自己的安抚。

    她这两声皇上,她那苍白失色的脸蛋,她那泫然欲泣的模样,让皇上不自觉地放软了手劲,也放缓了那颗仓皇不安的心。

    「大纳言,妳该死。」他满腔的忧虑与惊慌经由这几个字宣泄而出。

    「是。」不反驳,万十八认了罪。「臣确实该死。」

    她是该死。该死的大胆逼迫皇上、大胆地在向皇上表明了她的心意之后,逃之夭夭。

    她是该死。该死的想要皇上爱她,想要当皇上的妾、皇上的妃、皇上的后,而非只是皇上倚重的大纳言。

    她是该死。该死的让自己陷入这不该发生的危险中,让皇上为了她而担惊受怕。

    她该死,但她却笑了。

    柔柔浅浅的笑浮上她的唇、漾上她的眼。

    他,终于来见她了;他,终于肯见她了。

    尽管刚捡回一条命的她浑身疼痛不已,尽管多日来为他形销骨立的她已虚弱得几乎站不住,她仍是深深凝望着眼前的他,一瞬不瞬,就怕漏看了一眼,就怕一个眨眼,他便会消失不见。

    他气恼地瞪着她,但搂上她的腰、稳住她摇摇欲坠身子的手劲却无比温柔。他理当好好地责骂她一顿,但想将她紧拥入怀的念头却萦绕不去。

    眼前的她,衣裳脏了、冠帽散了、发带散了,披散的及腰长发圈住了她纤细的身躯与那巴掌大的脸蛋。

    此时的她,堪称狼狈,却奇妙地让他移不开视线。

    「朕说过,除了朕与妳的亲人之外,绝不让他人见着妳这副模样。」皇上的指插入她如绢的黑发中。

    皇上的话,令她微笑的唇线加深不少。「对不住。」她确实答应过皇上,而这回是她未守住诺言。

    「妳可明白,朕对妳总是特别纵容?」他幽闇的眸里映着她的清丽容颜。

    点点头。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因而才会让自己深爱上他,无法自拔。「皇上。」她情不自禁地唤出了口。

    「妳可明白,朕多么小心翼翼地不想让妳受到丝毫伤害?」

    「皇──」

    皇上伸指按住她的唇,不让她说话。

    「不,妳不明白。」他稍哑的嗓中凝聚着责备、无措、惊慌、欣喜。以及那不易察觉的无奈与怜惜「妳若明白朕的用心,便不会不顾朕的意愿,如同飞娥扑火般地豁出一切。」

    皇上。万十八于心中唤了声,盈眶的泪,只为了他话语中的愁苦与疼惜。

    「告诉朕。」他捧着她的颊,对上她的眼。「朕该拿妳如何是好?」

    「皇上……」她的泪滚落了,为了皇上那一句乱了心的「如何是好」。

    她无法回答皇上,也不知如何回答。若这辈子不能爱他,她宁愿就此死去。

    踮起脚尖,她仰起唇,再一次未经皇上应允,再一次仗着皇上对她的纵容,将柔软的唇瓣印上皇上那微凉的唇……

    ※※※※※※

    「点了睡穴了?」坐落床沿凝望大纳言的皇上语气平静。

    「是。」照顾大纳言睡下的堂红轻声应着。

    「伤得如何?」

    「全是瘀伤与擦伤,都已上药,皇上请宽心。」她仔细检查过了,也因而松了口气。

    只是瘀伤与擦伤?那她这病恹恹的模样是……「可让御医诊过脉了?」她的身子鲜少有病痛,会如此恐怕全是为了他。

    「大纳言不让堂红找御医。」

    「为了不让朕知晓?」

    「为了不让皇上担忧。」

    「而妳竟由着她?」皇上瞪视的眸不再平静。

    「堂红该死。」堂红跪了下来。「大纳言呕血时已通报御医前来,但大纳言坚持不让御医诊治,直说出了宫再医治。」

    呕血?皇上脸色一变,他竟伤她如此之重?!

    「傻瓜。」叹口气,他疼着的心更加无法痊愈了。「越是气朕,便越要活得好好的才有机会反将一军,这道理妳怎会不明白?」

    「大纳言现下身子状况如何?」堂玄低声询问着。

    「堂红每日皆替大纳言运气,大纳言的身子已好了许多,再好好修养数日便无大碍。」

    「下回,别由着她如此任性。」皇上的无奈与宠溺虽未明言,却让人听得明明白白。「她的处境与朕相同,若无法时时提防,下回也许会要了她的命。」

    「未事先检查好马匹与马车,是堂红的疏失。」堂红自责不已。

    「锯过的车輹不容易被发现,但快速奔驰时却极易断裂,对方心思歹毒,千万要小心。」堂玄检查过断裂的车輹,也找着了受伤的马夫,却找不着那匹失控的马。

    「这回,许是对方在做最后的试探。」皇上望着睡着的大纳言,伸手抚平她于梦中蹙起的眉头,神情柔和不少。<ig src=&039;/iage/15385/4668933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