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无斟酌不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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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无灵感,不起名。
如微阁,玉衡殿。
玉衡殿内满布书卷,周围数以千计的木制书架按照五行排布,呈合围之势,将中间一座一丈见方的圆台围拢了起来。
圆台上正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人一身蓝袍,面色清冷如雪山白莲,而另一人则一身杏黄长衫,貌似书生,面上总挂着儒雅的微笑。
清香的茶水上漂浮着袅袅白烟,充盈了整间书室,梵衡见连耀指尖的火焰渐渐暗去便微笑说道:“连耀真人果真遍身是宝,这顾渚紫笋色泽莹绿,香气浓郁,茶水颜色鲜亮橙黄。果然是什么样的茶才能泡出什么样的味道。只是……这么好的茶,梵衡有些消受不起了。”梵衡捉摸不透连耀专程来他玉衡殿的目的,便一直挂着和善的笑容,以不变应万变。他说这番话也是在暗示连耀资质非常,修为惊人,非他们小小的如微阁可以奉陪得了。
“哪里。”连耀面色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这烹茶也如术法的修炼,点到为止,过犹不及。顾渚紫笋虽是好茶,若是烹饪方法不得当,也是枉然。”指尖的火焰倏地变烈,那小小的茶饼逐渐散开,味道竟是浓郁到有些刺鼻。
梵衡微微皱了眉头,知道连耀话中的深意,他也深以为然,可是却没有办法。
如微阁三代以来以资质为尊,然而不仅未能寻到令长辈们满意的弟子,也未能以合适的方法教习他们,反而使得资质高者的修行也每况愈下。
心有戚戚,梵衡点了点头,说道:“连耀真人所言极是。”说罢有些可惜地望着那壶好茶变作了残次品,那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熟料连耀从芥子空间中又拿出另一块茶饼,眼也不眨地将那壶煮过了的茶水倒掉,随即又将新的茶饼丢入水中,以指尖纯熟的清气之火慢慢烹熬。
“这是什么茶?”待茶味蔓延出来,梵衡仔细嗅了下,可再三分辨仍是没有结论。
“这茶暂且还没有名字,我称它为残茶。这茶生于极其险恶的环境中,虽貌不惊人,茶质一般,但若是经过精心烹调,其茶香茶味却丝毫不逊于顾渚紫笋。”说罢,指尖清气之火变作幽深的蓝色,只煎熬片刻浓郁茶香便充盈了整间玉衡殿。
梵衡惊讶地盯着这逐渐在水中化开的茶饼,眼中满是渴望的神色。
待连耀将茶烹好,递给梵衡一杯的时候,梵衡便匆匆将茶接过,微微一抿,顿时唇齿留香,“好茶。”
连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幽紫色的双瞳定定地望向梵衡,似是带了蛊惑人心的力量,“这人也如茶一样。随在我身边的那个孩子,虽然不过三岁,可他天生早慧,真人爱书如命,想必他会对真人极有帮助。”
梵衡闻言讶道:“早慧之子?”这样的孩子万人中才只一个,诸多修者无一不趋之若鹜,连耀怎会将其拱手让人?“连耀真人为何不……”
连耀沉吟片刻,无不惋惜地道:“其中原因与我要与贵派掌门所求之事相关,非我不疼惜这个孩子,只是三清教情况特殊,以这个孩子的资质怕是在三清教内待不过一日。”
梵衡的确心动,他沉思道:“……那便容我再斟酌几日。”
被梵紫抱在怀里一路奔往天玑殿的莫雨桐并不知道,自己的去向在两盏茶水的功夫间就被人决定了。
他心里惦记着梵廉的安危,因而精致可爱的小脸上满是紧张,淡淡的眉毛都扭在一起。待落到天玑殿时,触目所及是满目的疮痍,林木葱茏的景象不复当初。
莫雨桐在梵紫怀里挣扎了几下,待梵紫拗不过他将他放落地面时,小毒哥提着肥大的裤子一路跑向梵廉所在的书屋。
半边树屋已然坍毁,左侧面深深地凹陷了下去,树屋前垂落下来的藤条也被烧灼地只留一半。此时,梵廉正坐在树屋外的平台上,露出坚毅的侧脸,目光深邃地凝望远方,不知在沉思些什么,往日里总是活蹦乱跳的诀乖巧地趴伏在梵廉盘坐着的双腿上。
“师、师傅……”
小毒哥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出了无声的呼唤,微风吹拂,扬起了梵廉凌乱不羁的头发,也将他右边的袖子卷了起来。
莫雨桐顿时瞪大了眼睛,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那条袖子里面空空如也,师傅曾经持着犀角号吹奏的右臂哪里去了?
“梵廉师兄。”梵紫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沉寂,待梵廉转过身来时,饶是一向冷静沉着的莫雨桐也禁不住一声惊呼,“啊!”
只见梵廉的转过来的另一边脸上横亘着一条纵劈右脸的伤痕,现在血迹方干,伤痕周围还残留着凝固的血液。
莫雨桐傻傻地盯着梵廉右眼上的伤痕,默默抿紧了唇,师傅那双气势逼人的眸子现今已经瞎了一只。
当初应该召请的……如果他点了召请师傅的话,即便会吓到梵廉,也万万不会让他沦落到现今这个样子。
梵廉原本的容貌虽然邋遢但却带着一种颓废不羁的英俊,现今因这伤痕被毁得足以止小儿夜哭,虽然依着梵廉原本的性子并不会在意诸如容貌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可是……
看到那只空空荡荡的手臂,一股酸涩袭上心头。
正如琴师被折断了手指,断了操纵犀角号的右臂,无疑是梵廉在御兽师修行一途上的一大劫难。
梵廉深知自己这副容貌吓到了梵紫身边这个不知几岁的小孩子,忙又将头转了过去,接过诀递过来的半边木制面具,一圈圈的树纹将那森然可怖的面容遮了起来,梵廉这才再次望向梵紫,纵身跃下树屋,应了梵紫的呼唤:“梵紫师妹。”
梵紫望着梵廉残余的半边俊容心下十分可惜,这妖兽的攻击都带着足以致命的毒素,饶是梵丘师兄使用具有治愈效果的清气之术也难以愈合梵廉身上的伤口,更不能将他断掉的右臂再接回来。
方才看见梵廉坐在树屋前,形容落寞,想起这只有一面之缘却心心念念着梵廉的小家伙,只想给师兄一些安慰,她抱着双眼微微泛红,一直紧抿着嘴的小毒哥,说道:“师兄,这个孩子说你曾在凡尘救过他,他听闻你受了伤,特意来看望你。”
梵廉闻言,这才正式看向小毒哥,见这孩子虽然长相伶俐可爱,可他全然不记得救过这么一个孩子,不禁露出疑惑的神色,“我没有见过他。”
莫雨桐正愧疚着,忽然听了梵廉此语,当下一个激灵,穿帮了的尴尬兜头砸下,小毒哥抖了抖嘴角,勉强说道:“真人的确没有见过我,可我却记下了真人。”他板着小脸,认真地说道,“真人待我好,我便会记得真人的恩情。”
梵廉虽被这小家伙弄得一头雾水,可看他这严肃的小模样心中仍是不禁一软,让他想起了曾经教导的徒弟,现今也只有外门那个叫做莫雨桐的弟子一个人剩下了吧……想起他们一脉的萧条和自己如今的状态,梵廉悲从心来,一股愤然也随之而起。
“梵紫师妹,查探妖兽一事可有着落?”
梵紫摇了摇头,满是哀愁地道:“未曾。梵丘师兄捉了几只妖兽回去,我已用迷魂的咒印做试探,可他们思维深处被封印了起来,我难以询问出半分消息。”
梵廉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他攥紧了左拳,怒色道:“虽说妖兽也有天性,但大多筑基的妖兽皆都不太分得清是非黑白,引其向善则为善,引起向恶则为恶,究竟是何人御使这些妖兽行恶?!毁了我半生修为不说,还让妖兽误入歧途!”
性子一向温柔如水的梵紫也难掩怒容,待想起惨遭横死的梵玉时,梵紫心中诸般感情汇聚一处,千般语言揉成一团最终唯剩下一声叹息与悲伤,“就连梵玉师兄也惨遭妖兽残害致死,尸体被三清教的连耀真人带回了如微阁,我们究竟是招惹了何人才遭到如此报复!”
“梵玉师弟死了?”梵廉震惊不已,他瞪大了眼睛,急匆匆地上前一步,逼问梵紫,“梵紫师妹,那你可知梵玉师弟身边可有一个相貌英俊,深情淡然的年轻弟子?”
“被连耀真人带回来的唯有梵玉师弟一人的尸身。”
“那、那是在何处发现的?”
“溪流里。”
梵廉一个踉跄,诀担忧地叫嚷了两声。梵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随即仰头大笑,“我梵廉果然是天煞孤星!注定终身孤老,留不得一师一徒!莫雨桐,是为师害了你,想当初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收你做徒弟!”
既然梵玉已经难逃敌手,那莫雨桐又如何能活得下来?
思及此,本就遭受了巨大打击的梵廉更是满心悲怆,叫莫雨桐看得担忧不已,若不是现在情况特殊,他恨不得马上就告诉梵廉自己便是莫雨桐。
等等……莫雨桐转念一想,自己虽然不能说他就是莫雨桐,可却能给梵廉一个提示。
仔细一想,莫雨桐走到梵廉身前,拉了拉他的裤子,仰着头认真地说道:“梵廉真人,我见过你说的那个人。”
“当真?”听闻此消息,梵廉眼中射出灼人的光芒,只要有一丝莫雨桐还活着的希望残存,他就会选择相信,全然不顾这不过是个三岁孩子说的话。
小毒哥点了点头,说道:“我看到他往不辍殿的后山去了。”
“不辍殿后山……不辍殿后山……”梵廉默念了几遍,顿觉十分有希望。
莫雨桐一向沉着冷静,也知自己实力不行未必会和妖兽硬碰硬。
想到诀向他报告莫雨桐的修习情况时总是会提到莫雨桐到不辍殿后山,如果出了事情,那里地势隐蔽,又是莫雨桐最为熟悉的地方,莫雨桐便很有可能会躲在那里。
莫雨桐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在变做三岁孩童的debuff消失之前,他会想办法藏到不辍殿的后山,这样就可以无缝地将事情衔接起来了。
一丝希望也好过完全绝望,怀着这样的想法,梵廉便忙匆匆与梵紫道了别,随即一声呼哨,因用着左手,梵廉咬着牙忍着不耐的性子吹了多次才见从空中飞下了一只体型庞大的山鹰,双爪锋利如钩,向着梵廉抓了过来。
梵廉一伸手抓住山鹰的脚腕,山鹰扑扇起翅膀,瞬间掀起狂风,挟裹着尘沙泥土一飞冲天,钻破重重云海,不过一息便消失在诸人眼前。
梵紫见状为师兄的莽撞摇了摇头,又抱起一瞬不瞬地望着梵廉消失的方向的小毒哥,柔声道:“小家伙,我带你回去。”
还未化出柳舟,梵紫倏地脸色一变。
即便是现在只有三级的莫雨桐也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沉重气息。
连耀的手忽然微微一抖,将茶溅出了少许,他微蹙了眉头看着洒在桌面上的三两滴茶水,凝神沉思。
梵衡并未察觉到连耀的异样,见他倒茶的动作顿在那里,不由得问道:“连耀真人,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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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无实力,不保命。
莫雨桐紧紧攥住梵紫胸前的衣襟,神情凝重地不断tab着周围的目标。然而许是这让他与梵紫都感受到浓烈杀意的气息超出了可探测的范围,tab的对象是一片空白。
“梵紫真人……”莫雨桐昂起头,望着梵紫,梵紫微微一笑,抚摸了下小毒哥的小脑袋,柔声道:“莫怕。”
随即只见梵紫拔出发间玉簪,那是只约有三寸长的翠玉发簪,顶端镶嵌着一枚萦绕着淡紫色的清气之石,她将小毒哥放下地,递给他几张玉片,玉片上用朱砂笔画着几个符文,吩咐道:“站在这里,如果见到有危险的东西就将这玉片向着那个方向丢过去。在我画好阵法之前,不要离开我附近。”
莫雨桐道:“好。”他接过那几张玉片,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梵紫忍不住在他小脸上亲了一口,莫雨桐的脸顿时就红了个通透,当下十分镇定地擦了擦脸颊,手背上果然有淡淡的胭脂痕迹。
梵紫掩唇一笑,再不**小正太,随即蹲下身就着那只汇满清气的簪子在地上描画起了画符。
咒印师一脉的术法能力有高有低,但无一不需要画符来催动术法,高阶的咒印师可以在转瞬间成符,而境界稍低一些的则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做准备。她如今的境界,只能算个中等水平,这支如玉簪可以辅助阵法成型,若是要完成足下的这个防御传送阵法则要大约半柱香的时间。
时空转换之术最是艰难。
但愿能够熬过这半柱香……皱起了柳眉,梵紫提了清气,全神贯注地投入到阵法的绘制当中。
而此时,一阵腥风掀起,莫雨桐踉跄地转了身子,向着某个方向望去,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莫雨桐忙将玉片甩了出去。
如雷的嘶吼声响起,莫雨桐望去的方向尘土飞扬,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见一个黑影突奔而来,竟是一只周身覆盖着铁色鳞甲,额头独角鲜红如血的牛形妖兽。
这牛形妖兽外形凶悍,双目圆凳,冲天杀气顿时而起,一层层的气浪不停地向着莫雨桐的方向涌去。
而那枚被莫雨桐丢出去的玉片在半空中炸裂开来,无数道闪烁着幽冥紫火的光焰向着巨牛妖兽激射而去,一时之间,晃得莫雨桐有些睁不开眼睛,只听对面嘶吼声愈发惨烈,那紫火在妖兽周围燃烧,等妖兽因此而止了步子,缓慢停下来的时候,周身坚硬如铁的皮甲上已然散发着烧焦的气味。
梵紫抽空摸了摸小毒哥的小脑袋,望着莫雨桐微微一笑,赞美了他一句:“做得很好。”
莫雨桐:“……”
巨牛妖兽甩了甩有些眩晕的脑袋,只感觉周身的皮肉被方才这诡异的火焰烧灼地极为疼痛,剧痛让它的双眼泛着红芒,一刨前蹄,似是疯了一般的奔突向前。
莫雨桐忙锁定了巨牛妖兽,又将手中的玉片甩了出去,小小的玉符飞出之后又化作一道道雷霆闪电,噼里啪啦地落在巨牛妖兽之上,其中一道浑然惊雷直直将巨牛妖兽的额角劈裂,登时血涌如泉。
“吼——”巨牛妖兽一声嘶吼,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颤抖,梵紫手中的如玉簪簪尖一抖,若不是抽离得及时,险些毁了将成的图画。就连莫雨桐足有二十余斤的小胖身子也差点儿站立不稳。
“当心。”梵紫扶了他一把,将他小小的身子稳了过来,随即用手背轻轻抹去额上的香汗,看着只消十余笔便可完成的绘画,心中满是希冀,“马上便好了,委屈你,再撑一下。”
莫雨桐点了点头,方才那一震让他失去了tab的目标,等再一选上的时候,对象却变了!然而视野所及之处只有那一只被雷霆震慑得脚步踉跄的巨牛妖兽,哪里还有什么敌人?
手中的玉片唯剩下三枚,莫雨桐紧张地手心都攥出了汗,他一边留意着有些晕头转向的巨牛妖兽的动态,一边锁定了那只神秘的妖兽,暂且不敢浪费用掉一枚玉符,只对准了那只妖兽甩了一个暗器过去。
“请正对目标。”
令人暴躁的系统女音再次响起,莫雨桐微蹙了眉头,一边转动着小身子一边用着虹气长空,而三百六十度都转变了,依然是不断的“请正对目标”。
真的要暴躁了!
被未知的危险威胁着,莫雨桐虽在竭力保持冷静,可这小身子完全不听指挥,一个不小心踩到了肥大的裤子边缘,小毒哥顿时感觉到天旋地转,仰头摔落下去。
咻的一声,一道白影骤然射出,莫雨桐仰头瞪大了眼睛,屁股着地的同时惊呼声骤然响起。
居然在上面!
莫雨桐忙将手中的玉片甩飞出去,玉片在半空中碎裂开来,随即化作漫天的飞雪呼啸而去,即便是逆向而行,那狂袭而至的暴风雪却如翻滚的海浪一般向着逐渐进入视野中的一团黑影袭去。
然而,在碰触在黑影之前,却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那密集如潮的漫天飞雪从中一分为二,即便依旧去势汹涌,却硬是被什么切成两半,丝毫没有对神秘来者造成任何伤害。
“天!”莫雨桐低呼一声,待那暴风雪散去之后这才彻底看清了眼前之物。
那居然是只巨大的黑鹰,可却生有蝙蝠的头颅,正扇动着足以遮天蔽日的翅膀缓缓降落下来,来此世界,莫雨桐层见识过些许妖兽,它们在外形上与普通的动物无甚区别,最多只是体型庞大到吓人而已,而眼前这只妖兽却浑然不似他认知领域当中的任何一种动物。
只是那漆黑到如同浓重墨汁泼洒一身的庞大身体和令人惊惧不已的犀利双目便叫人生出了无限冷意。
莫雨桐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以前哪里见过这样的怪物,当下咬紧了牙关,正准备将手中的第二枚玉片甩飞出去,便听见一声阴沉的男音响起。
“小子胆量不错,不若跟我眉山老祖回去,我收你做养育妖兽的童儿!”
“眉山老祖?”梵紫顿时一声惊呼,吓得花容失色,她握着如玉簪的手在不停地颤抖着,笔尖甚至一次次地险些划破了阵法,“居然是眉山老祖?”
眉山老祖是出了名的邪修,手底下从未留过活口,以她的修为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只盼着这术法能够快速凝成,助他们顺利逃脱。
那自称眉山老祖的人正坐在鹰蝠的背上,原本漂浮于一丈高空的鹰蝠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降落下来,转眼间便落至莫雨桐与梵紫身前。
眉山老祖从鹰蝠上跳了下来,先前那只袭击莫雨桐与梵紫二人的巨牛妖兽便乖顺地走了过来,匍匐在他脚下,任由眉山老祖抚摸了下他的脑袋,只见那原本碎裂的额角已然冒出了小小的顶尖。
眉山老祖一张老脸皱如鸡皮,面上不知被刮出多少道伤痕,纵横交错地分布在那张干瘦的脸上,一双鼓胀出来的眼睛在莫雨桐与梵紫身上来回逡巡,随即落在梵紫全无血色的俏容上,桀桀怪笑道:“呵呵,小丫头还算有些见识,竟认得本座。”
这名叫眉山老祖的修者原是韶华宫的弟子,因研习御兽师一脉的禁术被逐出师门,从此便在清明大陆上四处游荡,这两百年间,不知靠着什么邪门歪道的修行之法,修为居然突飞猛进,时到如今也是快要修成了元婴,体内清气已然于丹田处凝成了元核。
一看便知道是名邪修,莫雨桐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拦在梵紫身后,借着矮小的身高正巧能让蹲在地上画符的梵紫听到他的悄声细语。
“梵紫真人,我竭力拖延时间,你不要心慌,专心画符。”
梵紫虽一直待在如微阁,并未见识到如此危急的场面,可此时仍是已经恢复了冷静,虽不忍让这不过才三岁的孩子独当一面,可一思当下局势,也只能如此。
当下转头专心地完成笔下之画……只消片刻就能完成了。
“老头,你方才说要收我做弟子,可是当真?”莫雨桐扬高了声音喊道,奶娃娃清脆的声音传入了眉山老祖的耳中。
眉山老祖低低一笑,说道:“当真,像你这样白白嫩嫩的奶娃娃,本座最喜欢了。”
“我可是早慧之子,你能教我什么?”莫雨桐昂了昂胸脯,一怒嘴,勉力装作一副自傲的模样,只因这样看似全是破绽,毫不谨慎的态度反而会让对方放下戒心,尤其是面对着这么一个白净可爱的小男童。
眉山老祖不疾不徐地搓了搓手中的埙,说道:“你想学什么?”
“我想学的实在是太多了!”莫雨桐心急如焚,可面上仍是冷静自若,故意借着小孩子说话软糯的优势,将每一个字都拉得长长的,“首先,你要教我怎么御使这只怪牛……其次……我还要骑你身边的那只怪鸟。”
“小东西人小野心倒不小!”眉山老祖冷笑道,他拍了拍那只鼻孔中喷着浊气的怪牛,说道,“这奔牛品级低下,不过是个下品的劣质妖兽,给你玩玩倒还可以。可是我座下的这只鹰蝠,却是我百年来的心血,更是我眉山老祖的象征,哪里能给你这奶娃娃随便骑的!”
“当真如此厉害?”莫雨桐眨巴着眼卖萌继续拖延时间。
“我二百余岁的人了,何必要骗你!”
“那……”身后的梵紫在莫雨桐的背上写了一个横杠,莫雨桐当下明白过来,这是还剩下最后一笔,让他注意的意思,随即莫雨桐心念一转,说道:“可是,我见过和他一样的妖兽。”
“呵……这不可能。”
“就在那里!”说罢,莫雨桐忙将手中剩下的玉符丢了出去,登时弥漫起涨天的浓雾,将眼前的景象都笼罩了起来,眉山老祖的身影在浓雾中化作一团模模糊糊的黑影。
方才梵紫的这个“一”不仅有上述之意,还暗示着让莫雨桐丢出刻有一字的玉符。
一字雾符,顷刻便能掀起漫天浓雾。
“快来。”梵紫忙唤了莫雨桐的名字,声音又担心又着急,她伸出双手想要抱起小毒哥的身子。
莫雨桐怔了一下,怕自己行动不便给对方惹了麻烦也就任由着梵紫将自己抱起。
然而,就在莫雨桐触碰到梵紫柔软的双手的同时,一股腥热的液体扑在脸上。
眼前是梵紫如花般娇美的容颜,莫雨桐怔怔地看着向他倒下的梵紫。
梵紫跪趴在地上,当胸穿过的便是一支足有十尺长的冷硬毛羽。
“梵紫……真人……”
梵紫温暖的手抚摸在脸上,一双秋水剪瞳定定地望着小毒哥,脸上满是柔情,“传闻凡尘中的女子,相夫教子,儿孙绕膝,梵紫平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未能为人之母,听人叫我一声娘。”
莫雨桐抿紧了嘴巴,终是带着哭腔唤了一声:“娘。”
“乖。”梵紫唇边露出幸福的笑容,她柔软的手不停地在莫雨桐脸上抚摸着,似是在抚摸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眼神柔软到莫雨桐心里泛酸,恨不得哭出声音来,“我梵紫,此生无憾了……你要……安然地活着……”
微弱的声音响起,梵紫抛下了手中的如玉簪,簪头落地,倏地化作道道清气,将莫雨桐足下复杂的阵法发动了起来,莫雨桐只觉着一阵吸力将他拔地而起,梵紫的手从脸上垂落下来。莫雨桐还未反应过来便觉着眼前的景象似是被撕裂了一般变得断断续续……
“小子果然精明,可本座活了百年,又岂会上你的当!”阴鸷的声音再次响起,一阵狂风扫过,莫雨桐漂浮起来的身子顿时**在地,似是被人狠狠拉了下来,小毒哥的屁股着地的时候疼得他差点儿叫出来。
眉山老祖的身影逐渐出现在浓雾当中,他身边的鹰蝠翅膀一扇便将周遭的浓雾逐一驱散开来。眉山老祖怪笑了两声,走近莫雨桐,俯瞰着这个小东西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的模样。
梵紫已死,莫雨桐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他不怕死,原地复活,大不了三天后再战。
只是可惜了梵紫,若不是他要来天玑殿看望梵廉,梵紫便不会死。
现今虽然面对着来者不善的眉山老祖,但毒哥心中所想却不是如何能活下来,而是如何能保存好梵紫的尸体,等到他日后将涅槃重生练了出来,就可以让梵紫起死回生。
然而,眉山老祖却并没有要杀他的意思,反而一把捏住了莫雨桐的小脑袋,将他拎了起来,见这小东西丝毫没有挣扎,垂着身子跟条死鱼一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怪笑道:“小子胆量倒不错,放心吧,本座现在不杀你。”令人作呕的目光在莫雨桐身上扫了几扫,眉山老祖凑近了小毒哥的眼前,一字一字缓慢说道,“我得谢谢你帮我支走了梵廉这个大麻烦。更何况我留你有大用处。”
他一甩袍袖,一个孩子的尸体滚落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滚后便停在原地,正好仰面朝天叫莫雨桐将他的表情看了个仔细。
那是个同他差不多大小的孩子,正瞪着一双大眼惊惧万分地望向自己,不知死了多久,脸色苍白如纸,双唇都透着一股子青黑色。
“山下捡来的孩童就是不经吓,见到我家小宠就吓死了,血液都僵硬了,一会儿可怎么拿来破除结界。”
莫雨桐闻言,身子动弹了一下,他直勾勾地看向眉山老祖,眉山老祖桀桀笑道:“你胆子倒是大,还敢直视本座。杀了的确可惜,哎……只可惜你我无缘,却是这样的环境以这样的方式相遇。”
“……”眉山老祖故作深情的调调让莫雨桐胃里一阵翻滚,几欲作呕,可也因这一番话他大概猜到了眉山老祖的目的。
正如当初在不辍殿的那只黑狼妖兽所说,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未迷林里的大妖——野轨。
怕是昨日那轮重伤内门的突袭只是试探,而他们真正的行动便在今日,由眉山老祖打破结界并将野鬼驯服。
至于打破结界的方法……
小毒哥的眸子沉了沉,面无表情地望向眉山老祖的狞笑。
放血破除结界什么的……真的不要太好猜啊。
***
被眉山老祖一路拎着脑袋走进了未迷林,头皮一阵阵的发麻,莫雨桐感觉颅骨都要被老头干枯的手指给捏了个粉碎。
辅一踏入,那股熟悉的腥臭之感便扑面而来,莫雨桐先前已经捂住口鼻,可仍是被这腥臭味道熏得胃中翻滚。眉山老祖却浑然不顾小毒哥的难过,一步步踏入林中,步履缓慢。
先前跟在他身边的两只妖兽已经被他收容在黑陶制成的埙里,只待需要的时候吹奏即可召唤。而眉山老祖本身修为不低,研习少许清气师的术法以作自保,在身边只有小毒哥这个三岁奶娃娃的敌人时,稍稍放松了警惕,以便待会儿能有十足的精神应付野轨。
待走到那层结界的时候,眉山老祖将莫雨桐放在了地上,浑然不怕他逃跑一样,也不将他捆起来便不知从哪里将一只肉虫拿了出来。
那只肉虫通体透明,约有两寸长,借着透过叶片的微光可见其内里器官的形状和分布,它有一双与身子大小毫不相称的巨大口器,正在空气中不停地噏动着。
眉山老祖将肉虫凑近了莫雨桐,一双森然可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小毒哥,说道:“这叫吸血虫,待会儿它就会趴在你的脖子上,咬破你的喉咙,将你全身的血液全都吸干!到时候,这里……”眉山老祖点了点吸血虫的腹部,桀桀怪笑笑道,“会塞满了你的血,我就会用这些血,破开野轨的封印。”
说罢,那只吸血虫极为配合的大幅度张合了下他惊人的巨大口器,肿大如鼓的腹部一收一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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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无机缘,不动怒。
望着那吸血肉虫狰狞的模样,莫雨桐心下忐忑不已。只怕即便自己能够原地复活,等到那个时候起来的就不是一个大胖小子,而是一架累累白骨了。
天玑殿本就偏僻,平日里少有人往来,眼下唯剩下他与这眉山老祖两人。
眉山老祖似是极为喜欢吓唬小毒哥,捏住那只肉虫的甲壳,将它凑近了莫雨桐,“小子,害怕吗?哭啊,大声哭出来,本座就喜欢你这么大的孩童嚎啕大哭的绝望样子,哈哈哈哈!”
莫雨桐面无表情地与眉山老祖对望着,这种伎俩,若是对三两岁的孩子还有些用处,但这具壳子里面装的是个二十来岁的真汉子,哪里会怕。
眉山老祖见状脸上的表情更为诡异,一双闪烁着阴邪光芒的眼睛微微眯起,随即忽然一把正面抓住莫雨桐的面部,拇指与小指紧紧扣住小毒哥的脸颊,余下三根手指扒住他的脑门,将他拉到了自己面前,又用另一只手将小毒哥的双手剪在身前。
“嘿嘿嘿……小子,这下本座看你害不害怕!”说罢将肥硕的吸血虫压在莫雨桐的颈边,那并排在腹部的三对细小爪子如倒钩一般紧紧地扒在小毒哥的静脉上。莫雨桐身子一僵,此时还未有太过强烈的反应,然而下一刻当吸血虫的口器挂在了他的皮肤上之时,莫雨桐顿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刺痛感,有一根细小的管子钻进了皮肤,脖颈一阵发凉,他清晰地体会到了一种血液流出的沁凉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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