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哥,来口锅!

第22章 无诅咒不试探

    话音方落,阿汉猛地勒住了缰绳,温厚的默豺被勒得止住了步子,甩了甩脑袋,片刻便稳定下来,安静地立在那里。

    阿汉将手搭在额头上,眺望过去,先是蹙了蹙眉,随即习以为常地指着前方道:“你瞧,前脚方说起他二人,后脚便碰上尸体了吧?真是,还敢那样嘲笑我们,说我们不过是一群骗子,谁稀罕骗他们这些愚蠢的北域人?!”

    莫雨桐定睛望去,果然见树干上两个血肉模糊的尸体正被树藤缠绞着,一指粗的树藤尽数没入了皮肤当中,鲜血将残留的华贵布料染了个通透,妇人的半截手臂被绞断掉落在地,唯有脸庞还算完整,能凭此辨认出两人的身份。

    正是先前满口嚷嚷着阿汉他们骗人的两个修者。

    莫雨桐疑惑地道:“这两人虽然走得比我们早,但毕竟是步行,如何会在我们前面?”

    “这知返林又不是一条路通到底,其间多少危险的地方都要绕路过去,你以为我跟你们要这一金是要幌子的么?”阿汉擦了把额头上被太阳晒出来的细小汗水,道:“这天可真热,赶紧回去喝阿妈煮的绿豆粥。”他又一扬藤编,打在车辕上,默豺听了声音便又乖乖地迈动起步子,兽车平稳地继续前进。

    行了约莫一炷香,阿汉见两人都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以为他们二人是见了那妖树害怕了便安抚道:“别怕,默豺一向认路认得仔细,这又是头老默豺,这条路没走过千次,也有上百次了,是半点危险也没有……啊!”

    车子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阿汉身子一个趔趄差点儿从车上跌下去,不知怎么,只感觉一阵燥热,火气蹭得一下子就冒了上来,阿汉毫不客气地甩了默豺一鞭子,骂道:“稳着些!走,走!”

    阿汉正值壮年,这一鞭子力气倒不小,默豺吃了鞭子只瑟缩了一下却并未嚎叫,反而是在喉咙里发出了呜咽的声音,迟迟不肯再往前走。

    阿汉瞅着这路是以前走过的老路,不知道这老默豺闹得什么脾气,本来还夸它来着,这一下子就变成自己打自己的脸。

    正要一鞭子再甩下去,忽的手腕一紧,阿汉挑了眉怒瞪回去却见识莫雨桐正蹙着眉不悦地望着他,“不要再打了。你既然说默豺认识路又分得清楚哪里危险哪里不危险,它惧怕成这副样子,显然是这附近有什么危险。”

    被莫雨桐清冷如水的眸子一望,阿汉骤然冷静了下来,他望着瑟瑟发抖的默豺,一怔,随即看到老默豺背上的鞭痕时心里一软,顿时懊恼地捶了下大腿,默叹,自己这是怎么回事,这老默豺跟了他家十几年,从来老实本分,家里人都舍不得打它,今日自己怎么这样冲动!

    “绕路走吧。”莫雨桐又坐回车里,淡淡地道。

    “哎!”阿汉应了一声,拢了拢不知何时被汗湿透了的衣裳,嘀咕了句,这天怎么这么热,随即将鞭子甩在车辕上,此时却是换了一个指令,谁料到这默豺居然匍匐在地上,任由缰绳勒住脖子也不肯再动弹一下,正不停地瑟瑟发抖着。

    莫雨桐沉了眸子,四下望着周遭的引路虫,这些小虫子竟是越来越多。

    “下去看看。”连耀忽然开口道,他提气一跃便跃至默豺身前,弯下身抚了抚默豺光洁的皮毛,只见默豺在连耀的抚慰下渐渐安静了下来,只趴在那里喘着气,闪烁着恐惧的眼神。

    莫雨桐见状也跳下车跟上连耀,在越过默豺时,骤然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如同五十余岁的老人一般,带着深深的恐惧瑟瑟道:“别去……危险……会送命的……”

    莫雨桐惊讶地望着匍匐在地的默豺,怔了怔,随即也学着连耀的样子摸了摸默豺的头颅,微笑道:“没事的。”

    默豺抖了抖身子,眼中的惧意消去一些,却仍是不敢前进,缩了身子恨不得钻入土中。

    两人一路小心翼翼,并肩前行了百余步便闻一阵恶臭,走得越发往前,恶臭就越来越明显。

    莫雨桐拨开一枝密布叶子的树枝,望着眼前的惨状,忍不住惊叫出声:“老天!”

    就连连耀也禁不住皱了眉毛。

    眼前,正是他们在知返林入口遇到的另一批人。

    此刻三人的尸体正躺在地上,周身密布大大小小的孔洞,无数的引路虫正扑在尸体上面,大肆啮咬着三人的皮肉。

    那不过才十岁大的小女孩正瞪着一双惊惧的双眼,原本清澈灵动的双眸此刻已然全失了色彩,一只引路虫正从她的右眼眶中蠕动着肥硕的身子钻了出来。

    ☆、57·无xxoo,不ooxx。

    见此情形,莫雨桐忍受不住地扶在一侧的树干上,一股股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强忍着才没有将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

    连耀在他背后拍了拍,莫雨桐才微微好转,蹙了眉道:“怎么会这样?”他看着三人的尸体,发现那青年男子虽然稍有修为,但着实不高,甚至还未筑基,身边带着的小姑娘和小厮俱是普通人。

    再一想起那老迈的声音,莫雨桐心中一紧,抬眸望向密林深处,倒是不知其中究竟埋伏着什么样的凶险。

    “走罢。”连耀却并不前行,淡淡说道。莫雨桐只觉着连耀周身的清气之光暴涨,逼得那些发现他们气息的引路虫后退了几步,抖动着透明的双翅不敢靠近二人。

    莫雨桐点头应是,又重新回了兽车上。

    阿汉正心疼地抚摸着老默豺的后背,同他絮絮叨叨地道着歉,见两人回来了,忙问道:“前面怎么了?”

    “没什么。”连耀拦住要开口的莫雨桐,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免得惊吓了这个普通人,等到进了绿踪林再说不迟,“有一群引路虫堵住了去路,你拉着默豺让它回头寻一下别的路罢。”

    “哎!”阿汉应道,擦了把额头上的汗,道,“怎地今天这么热,照理说不应当才是啊。”此时刚刚入夏,虽然南域一向天热,但也不该是这样热的,穿着薄衫都被闷出了一身热汗。

    这闷热的天气让他心生烦躁,若不是有心压制着,早不晓得暴躁成什么样子了。

    这么想着,阿汉正要去解挂在腰间的葫芦,想要喝一口水,晃了晃却发现葫芦空了,他不满的啧了一声,就看着一个精致的瓶子递到了眼前。

    “给。”莫雨桐见阿汉没了水便拿出一壶五莲泉递给他。

    “啊……多谢。”阿汉口确实极渴,当下接过,却没想在与毒哥视线交汇的一瞬间,见到对方脸上的淡淡微笑时竟是全身滑过一道电流一般,电得他浑身发麻,一个激灵,险些弄掉了手里的泉水。

    怎么突然看这域外人竟是长得这样好看……

    红着脸,阿汉匆匆忙忙地将视线移开,却迎上了连耀冷淡的眼神,当下一怔,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一般,醒了个透彻。

    他忙拧开泉水的壶盖,闷头灌了一大口,可脸上仍然残留着恼人的燥热,那外域人淡笑着的面容居然魔障了一般扎根在他脑海里,而自己居然……居然对这个见面只有一个多时辰的男子起了兽。欲。

    呸,人渣!

    阿汉伸手扇了自己一巴掌,打得脸都偏了过去,一侧脸颊高高肿起,可浑身的燥热仍是未曾消退。

    连耀见状,沉了眸子,不晓得在想什么,只对阿汉冷声道:“走。”

    阿汉闷头不吭地拉了拉缰绳,引得情绪冷静下来的默豺掉头走,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虫鸣声响起,莫雨桐一惊,顿时在车上站起了身,遥遥望着声源处,疑道:“什么声音?”

    连耀道:“与我们无关,照走便是。”

    “救命啊!!!”惨叫声响起,骇得阿汉浑身一个哆嗦,再反应过来时,忙下了车,慌慌张张地道,“这是阿槐,是阿槐!”

    莫雨桐见他面色慌张,忙问道:“阿槐?”

    阿汉着急地往前冲了几步又走回来,忽然双手摁住车辕,眼巴巴地瞅着莫雨桐与连耀道:“阿槐便是方才载着那主仆三人的车夫,这声惨叫定然是他遇到了什么危险,我与他从小交好,希望两位真人能够帮帮忙,救救阿槐!”

    连耀坐在车上,动也未动,定定地道:“你可知前方是什么东西?”

    阿汉一怔,迷茫地摇了摇头。

    连耀道:“你既知引路虫阴阳失调,一到交。配的季节雄性便会不分昼夜地寻找雌性,那也应当知道,一旦有一只处于发情期的雌性,那些雄性引路虫为了争抢交。配的机会又会发生什么。”

    阿汉先是露出了迷惑的神色,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恍然大悟,忙惊叫道:“难怪我今日一直觉得竟然如此燥热,居然、居然是因为雌性引路虫发情的气息!”害的他差点儿在客人面前丢了脸面。

    连耀见他已经明白了过来,而莫雨桐仍是一副蹙眉沉思的样子,便多解释了几句:“雌性引路虫一到发情期便会散发出具有催。情作用的气息,引得周遭雄性引路虫前去交。配,然而因雄性数量过多,而雌性引路虫又体型硕大,天生蛮力,能活生生地将雄性引路虫咬死,在交。媾期间处于强势地位,为了抢夺交。配的机会,这些雄性引路虫便会先残杀一番,剩下的那几只便可在雌性餍足之前完成交。配。”

    莫雨桐知道连耀是在为自己解释便点了点头,道:“与我知晓的一些生物习性相似。”

    连耀复又说道:“林子里的那只自然便是发情期的雌性引路虫,但是,依我看来,它并不只是一只普通的雌性引路虫,应当也经过了几年的修炼,有了一定的修为。”

    连耀顿了顿,看向阿汉,见他仍是一副慌张担忧的模样,沉了沉眸子,又道:“你不必惊惶,它若是真有些修为,定然会避开我们。”

    阿汉咬牙,越发着急地看向连耀:“既然如此那真人便就救一救我的好友吧!”

    连耀却不说话,只唇边多了丝冷笑。

    阿汉见状便明白连耀竟是不愿救阿槐,他指着莫雨桐,道:“我好友危难当头,我心急如焚,若是真人身边这位友人深陷危机,真人又如何能如此淡定?既然真人不愿去救,那阿汉便自己前去。”

    阿汉抽出腰间的匕首,又在褡裢里数出两枚金币交给连耀,梗着脖子恨声道:“怪阿汉招待不周,麻烦两位自己走去城里吧!”

    连耀淡淡地瞟了一眼那两枚金币,一想起阿汉方才的比喻,眸中便划过一丝冷意,“你的朋友与他全然不一样。”

    阿汉忍着怒火,反问道:“如何不一样?”

    连耀再也不看阿汉,道:“人心不一样。”

    阿汉觉得极为可笑,又道:“人心如何就不一样?”

    连耀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一笑,他扬了唇角,眸中紫光流转,轻声道:“无知小儿,既然你想知道如何不一样我便带你去见识见识罢。”

    说罢,竟是直接拎起了阿汉的衣领,一路飞奔至方才引路虫所在之地,将阿汉仍在地上,冷声道:“抬起头来看一看!”

    阿汉被摔得眼冒金星,待缓过来时抬首一看,顿时一声惨叫:“啊!!!”

    连耀道:“这便是你那所谓的好友载的三位客人。”

    阿汉连滚带爬地往后跑,躲在连耀身后,抱着他的腿,道:“吓、吓死我了……那、那阿槐呢?”

    “阿槐?”连耀冷笑道,“他怕是早已经发现危险,抛下了这些客人,独自逃命去了。”连耀指了指地上车辆留下来的痕迹,道,“只不过是他命不好,奔进了不该进的地方。”

    阿汉仍在尝试为阿槐辩解:“可是,可是默豺认得路,既然前方危险又怎么会跑过去?”

    连耀盯着阿汉,冷冷地道:“你不是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发情吗?”

    阿汉骤然一惊,只被连耀这一眼盯得浑身发寒,他再也不敢抱住连耀,见到如此惨状只觉着自己想要救阿槐的想法真是异想天开。

    紧随而至的莫雨桐将这番话尽数听了进去,他看了看地上的足迹,与连耀所想基本无差。

    本来他以为车夫和默豺都是侥幸有命逃了出去,但此时根据连耀的指引,仔细将地面上的痕迹看清楚之后他才发现果真如连耀所说。

    因为新近下了雨且知返林内一向潮湿,地上残留的痕迹极为明显。

    一连串凌乱的足迹一直从方才阿汉停放默豺的大路延伸到这条小路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足迹的来源情况。

    他与连耀俱是修者,步子一向放得极轻,地面上只有浅浅的痕迹,而其余两道凹陷下去的痕迹则应该就是那青年男子和抱着小女孩的小厮。

    然而,这些足迹之下却覆盖着车轮碾过的痕迹,显然是车子跑过之后,两人在后面苦苦跟随着,最后仍是跟随不上,落在后面,以致被引路虫啃食了个精光。

    莫雨桐问道:“现下怎么办?”

    连耀道:“回去。”

    话音方落,一阵疾风袭来,莫雨桐与连耀俱是一惊,随即见到沉默着的默豺疯了似的向几人的方向跑了过来,原本温和的面目变得十分狰狞,忽的一甩身子将身后拖着的车辆撞在树上,车辕断裂开来,束缚住默豺的绳子也禁不住强大的拉力被扯断了,只一瞬间,默豺的整个身子竟是与车辆脱离了。

    少了身后的负担,默豺更是开足马力地奔向林子深处。

    连耀见状,冷静地施展剑诀将默豺束缚起来。撞在了透明结界上的默豺因前冲力量太大顿时一个趔趄,在地上滚了两滚,站稳了继续往前跑着,两个来回便发现了眼前多了个什么东西,可它竟避也不避,当下拿头用力撞击着那层无形的禁制。

    莫雨桐骇然失色,他现今已是开窍期,忙照着御兽之法与默豺交流道:“冷静一下,你这是做什么?!”

    默豺撞了两撞,只撞得额头被微小的剑意刮出了道道细痕,鲜血染满了额头上的皮毛。

    莫雨桐见状心有不忍,也不知道是因为开了窍能与这些妖兽心意相通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他竟是不忍心再看下去,忙抱了默豺的身子,任由他一口咬在自己手臂上,尖锐的犬牙扎入皮肤,莫雨桐倒吸一口凉气,忙道:“冷静一下!!你冷静一下!!”

    默豺起初还有些挣扎,随后便渐渐冷静了下来,他趴在莫雨桐怀里呜咽了一声,苍老的声音响起:“救救它,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

    莫雨桐一怔:“儿子?”

    阿汉闻言恍然大悟,道:“啊,我居然给忘了,阿槐家的那只默豺是这只老默豺的儿子!”

    莫雨桐抬首看向连耀,连耀面色沉着,淡淡地道:“你既已下了决定,顺从本心即是。”

    莫雨桐心中一暖,淡笑道:“多谢真人。”

    ☆、58·无妖丹,不呱太。

    三人一兽顺着残留的车辙一路寻去,果然见到痕迹越发凌乱起来,轨迹蜿蜒而曲折。

    渐渐的,地面上开始出现木屑,断裂开来的车辕和车轮散落在道路上,不多时便见到整辆车的残骸。

    嗡鸣声不停地在周围回荡着,莫雨桐从背后抽出花恋流年,小心翼翼地持在手边,待连耀一扫剑气,将前方挡住视线的灌木丛齐根斩断之后,顿时一惊,即便有先前那三人的惨状做铺垫,此刻见了眼前景象仍是腹中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阿汉瞪着双红通通的眼睛,泪水已然模糊了视线,嘴唇颤抖了良久才喃喃道:“阿槐……”

    死者穿着同阿汉相差不多,皆是碎花薄衫,头上盘了几圈褐色的布,此时正仰面躺在地上,瞪着双惊骇的双眸,任由无数只雄性引路虫啃噬着身体上的每一寸皮肉,露出一个个骇人的血窟窿。

    阿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极为悲痛地捶打着地面,痛哭流涕,“阿槐……阿槐……你死得好惨,呜呜呜,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好你的阿妈的……阿槐……”

    莫雨桐摇了摇头,虽然知道这阿槐极有可能先做了不义之举,为了减轻兽车的重量将将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三人抛弃在危机四伏的知返林内,但毕竟眼前也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人在危难当头都会暴露出自私的本性,只是有人能克制这份自私而有的人不能罢了。

    就在这时,老默豺忽然又躁动起来,他不断刨动着地面的土地,激起一阵烟尘,莫雨桐正欲抚慰,却听嗷的一声,哀鸣声响起,老默豺身子一僵,停住了剧烈抖动的身体,仰头长啸,随之一声哀鸣。

    默豺非特殊情况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而此时两声极为相似的鸣叫声俱是十分凄厉,莫雨桐忙道:“怕是那拉车的默豺还未遇难,我们快些过去。”

    连耀微微颔首,苍云剑在手中一舞,便见剑尖寒芒一闪,一团包裹着微小闪电的白光飞扑至引路虫群之上,爆开一片绚烂的烟花,将周围的引路虫尽数驱逐了出去,随即又有一道剑网覆盖下来,将那人的尸体包裹了起来。

    连耀收剑背于身后,淡淡道:“我且用禁制护住,待会儿回来可将他的尸体带回城去。”

    阿汉没想到连耀竟会如此帮忙,本觉着亲疏有别,他与阿槐从小玩到大,即便阿槐做了那样有愧于心的事情,也毕竟是他的青梅竹马,他能够原谅阿槐,可连耀却不一样,连耀怪罪阿槐心狠无可厚非。

    连耀看也未看怔愣的阿汉,背负苍云剑,走在莫雨桐身前,“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留得个尸体在,即便难免触景伤情,悲痛欲绝,也算是为他的母亲留个念想。”

    莫雨桐闻言,望着连耀缓步前行的背影,心中顿时一软,不知不觉竟是嘴角一扬,微微笑起,只觉着看似冷傲的连耀真人竟也不是那么的不食人间烟火。

    一路继续走下去,却是并无引路虫的踪迹,阿汉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知道自己这是被引路虫激得心潮澎湃,可望着一派淡然地走在自己身前的毒哥不禁咽了口口水,从背后隐约可见其裸。露在空气中的脖颈,优美的线条极为引人垂涎。

    再一想起他旁边那位真人的冰冷眼神,阿汉吓得浑身一抖,随即摇了摇脑袋,借以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们没有走错路吧?刚才还有那么多的引路虫,这边就已经没有了。”

    反常必有妖,莫雨桐只蹙眉道:“听连耀真人解释,除非雌性引路虫主动,这些雄性引路虫为了生命安全未必敢主动接近雌性引路虫。这样安静,怕是前方不远处便是雌性引路虫了。”

    阿汉红着脸点了点头,错开了双腿,布料间的摩擦竟是让他舒服了一些。

    连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指尖一弹,白光撞击在阿汉的额头上,那一瞬间阿汉几乎丧失了所有的感官,冲上脑的欲。望也消退下来。

    阿汉“啊”地惊叫了一声,“我怎么闻不到气味了?”

    莫雨桐道:“连耀真人?”

    连耀道:“定力如此之差,我暂且封了他的几个感官,以免再被这些气息骚扰。”

    莫雨桐点了点头,心道人家只是个普通人,哪里是人人都像真人一般有这样好的定力。不过,说来也怪,他也不曾受到雌性引路虫的半分干扰,仍是与平常状态一般无二。

    走了又有些距离,莫雨桐便发现了异样。他感受着自己微微起了反应的下。身和逐渐在腹部和胸腔内积聚起来的燥热,不太自然地离开连耀一些距离,生怕被心细如发的连耀发现自己的尴尬。

    连耀忽然止了步子,道:“好像有些不对劲。”

    莫雨桐咽了口口水,只觉着口腔中越发干燥起来,他苦笑道:“的确不太对劲。”

    说这话的时候三人正从遮天蔽日的密林中穿过,两侧搭叠在一起的重重枝叶只能让几人看到前方朦胧的白光。

    甫一迈出昏暗的密林时便见到眼前一片明亮如镜的湖面正反射着粼粼白光,湖边绿草如茵,种类各异的花朵正竞相开放着,正是一片生机盎然,绿意勃勃的景象。

    阿汉低呼了一声:“那是什么?”

    莫雨桐与连耀俱是同时望去,只见前方湖边正坐着一个美丽的女子,自大腿以下都没入了湖水中,及腰的黑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赤。裸的后背上,雪肤如凝脂一般在明媚的阳光下反射着摄人心魂的白光,犹如上好的玉佩一般,只叫人想伸手感受一下那极致的手感。

    本就有些燥热的阿汉即便被连耀封了五感,见此情形也不可自抑地咽了口口水,莫雨桐则微微垂下了眼,虽说他对女人不是很感兴趣,但光天化日之下见着沐浴而出的美女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看倒也不好。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连耀,见对方正定定地望着那裸着身体的美女,不禁抿了抿唇,压低了声音,道:“连耀真人,非礼勿视。”

    连耀忽然勾起唇角,出声笑道:“怎么?她既然敢裸着身子曝光于你我眼前,你竟是没这个胆子一赏美人胴体?”

    莫雨桐撇了撇嘴,心里暗道一声强词夺理,随即便道:“即便那是个妖兽?”

    说这话的时候,那美人竟是转过了脸,精致的五官暴露在三人面前,眸光潋滟,小巧的朱唇一扬,竟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连耀并未回答莫雨桐,只望着那美人如玉的脸蛋,啧了一声,道:“真是张不错的脸,只可惜……”脑海中倏地晃过那日,莫雨桐在橙玉冰晶刺激下得到无上力量之后的模样,若论起人间绝色,眼前这张脸完全比不得其千分之一。

    他蹙了蹙眉,将那恍若梦魇一般的面容从脑海中驱逐开来,随即将苍云剑横于身前,连耀垂落幽紫色的眸子,默念着口诀。

    苍云剑在连耀手中转了一圈,凝成一轮剑芒汇聚而成的圆盘,随即剑尖一指,岑得一声清鸣,整处世界便剥开了伪装的假象,露出了真实。

    清澈见底,游鱼可见的湖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汪恶臭弥漫的死水潭,而原本娴静动人的美女则变作了一只足有五人合围那般大小的巨型虫子。

    肿胀的腹部高高隆起,覆盖在其上的薄薄双翼发出乌青的颜色,尾部的红芒一闪一闪。

    最为骇人的则是那一地的芳草尽数变作了残肢断臂,鲜血淋漓地淌了一地。

    阿汉禁不住眼前的景象,惨叫一声顿时晕厥过去,老默豺也是颤抖着身体,在望见尸体堆时忽然前冲过去,一路哀鸣着扑向那一截熟悉的身体。

    忽然,一道红芒从雌性引路虫口中激射而出,犹如千万根细小的银针汇聚而成,直扑向老默豺,老默豺身子一僵,再躲闪时已是来不及,它只得俯下身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然而,预期中的惨痛并未到来,他略微睁开眼睛,只见身前盼着两条巨大的蟒蛇,一青一黄,正瞪着阴冷的眸子定定地望向雌性引路虫。

    随即,老默豺的身子和它死去儿子的尸体一同飞了起来,轻轻地落在了晕厥的阿汉旁边。

    它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靠近了儿子的尸体,伸出舌头在那不再动弹的脑袋上轻轻地舔了一口,随即静静地趴在尸体一侧。

    tab扫上去,莫雨桐发现这只看似骇人的雌性引路虫实际并不可怕,大抵还在筑基期徘徊,离着成人之境还有些距离,当下壮了胆子,正欲上前便听连耀道:“这只雌性引路虫怕是正在发情期,脾气最是暴躁,你且当心。”

    莫雨桐一怔,随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神情:“连耀真人,你的意思是……”

    连耀淡淡地点了点头,只将苍云剑在手心一转,持着剑柄背于身后,道:“你既是要参加五年后的门派大比,自然少不得实战经验。我暂且为你掠阵,你尽力而为便是。”

    莫雨桐也有如此想法,本不知该如何与连耀相商,听他口出此言竟是有种心意相通的微妙感受,他点了点头,说道:“多谢真人。”

    说罢,转了身,面对着那只正暴躁地抖动起双翼的雌性引路虫一步步踏前。

    谁料毒哥甫一踏入了尸体群便见那雌虫扇动起巨翅腾空而起,那看似薄如纸张的透明双翼居然有如此大的力量将它肥胖笨重的身体撑了起来,顿时掀起一阵狂风,若不是有青黄两蛇拦在前方,莫雨桐定要被吹飞起来!

    雌虫飞至高处,腹部一收一放,登时噗出雨丝般密集的红芒,劈头盖脸地向着莫雨桐砸下。

    莫雨桐神情未变,在红芒逼至眼前之时,恰到好处地一运蹑云,奔出红芒的覆盖范围,当下转身横笛在唇,花恋流年上的银质花瓣竟是像活过来似的抖动了一下,趴在花瓣间的流年咯咯一笑,顿时银光流转,伴随着千丝本身的技能特效一齐砸在了雌虫的身上。

    雌虫身形一滞,身后的透明双翅忽的停止了频率极快的扇动,只这一眨眼功夫的停顿便让它肥大的身子从半空中**了下来!

    莫雨桐眼中闪过喜色,眼下技能栏里暂且还未亮起夺命蛊的图标,毒哥便忙吹了迷心蛊,趁着雌虫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将蝎心、蟾啸、百足纷纷丢了过去,却没想到,即便那雌虫虽是身处半空,身后双翼失去作用,然而却丝毫不耽误其发动攻击。

    雌虫再次噗出寒芒,此刻却是红中带着浓郁的绿色,竟是比之先前的更加险恶,青色灵蛇忙扭动着坚如钢铁的身躯在那些毒芒射进莫雨桐体内之时,一甩长尾将其尽数拦截在尾巴上。

    只见灵蛇尾部一侧噼里啪啦地闪烁着光芒,那些毒芒半路**下来,落在地面上登时腐蚀出了一个又一个冒着气泡的小坑。

    呜呜呜的笛音随之响起,与此同时,另一条黄铜色的灵蛇便欺身上前,尾巴一盘一伸仿若弹簧一般激射而去,张开血盆大口,咬在雌虫的腹部。

    嗡——

    惨叫声响彻天地,莫雨桐呼吸一滞,骤然感觉到周围排山倒海的压力向他袭来,来自四面八方的嗡鸣声接连不断的响起,毒哥不禁暗道:糟了,竟是雌虫自知深陷危机,将周遭的雄虫召唤了来!

    他正想着如何对付这数量庞大的雄虫便见铺天盖地黑压压的一片引路虫向着几人围拢了过来。

    莫雨桐已准备好了百足,却见乍起蓝芒,清亮的剑吟声覆盖了那刺耳的嗡鸣声,连耀舞动苍云剑,周身蓝袍翻舞,光华流转,道道锋利剑意向着四面八方覆盖而去,那群张牙舞爪向着几人袭来的引路虫纷纷死于剑芒之下。

    连耀持剑,长身玉立,淡淡道:“我既说了与你掠阵,诸事便不必忧心。”

    莫雨桐心中登时暖流涌动,微微一笑,颔首应是。

    再看过去,那雌性引路虫被黄铜色灵蛇张口一咬,腹部裂开一道盆口大的血洞,当下血涌如泉,喷出腥臭的暗绿色液体,刺激的味道让莫雨桐忍不住退后一步,掩住口鼻。

    那只雌虫越发暴躁起来,对腹部伤口顾也不顾,又是一声鸣叫便见原本意欲袭击几人的雄性引路虫忽然转了方向向着雌虫飞了过去。

    几人还未弄明白发生何事,便见雌虫又是一声鸣叫,向着雄虫张口咬下,竟是要将其活生生地吞吃入腹,莫雨桐正欲拦截,却见那雌虫还未扑到雄虫面前便被一道无形的禁制给挡了回去,当下撞得眼冒金星,肥硕的身体无法保持平衡,向后栽倒而去,也正因如此,腹部的伤口越裂越大,而黄铜色灵蛇也在毒哥的指挥下缠绕上了雌虫的身子,用力地勒紧!

    莫雨桐只见一道几近透明的空气墙拦截在雄虫与雌虫之间,将二者之间的联系生生截断,连耀不紧不慢地发动着剑招,却也并不斩杀,只将那些雄虫困在一方天地。

    连耀道:“万物有道,自然平衡。”

    此言一出,莫雨桐便懂了连耀话中的意思。

    这些引路虫既然能生长在这里便是为了自然平衡,此刻发狂不过是受了雌虫的引诱,若是一味斩杀便是乱了自然法则,很有可能会引起更加不利的后果。

    那被灵蛇困住身子的雌虫不住挣扎着,却丝毫无法摆脱灵蛇的钢筋铁骨,随着浓绿色血液的流失,雌虫的挣扎也放缓了下来,逐渐停止了挣扎,正吸放着腹部,不住喘息着。

    莫雨桐在十步远外站住了,正思忖着要如何解决这只妖兽,却听一个清脆好听的女声响了起来:“真人,饶了小女子吧!”

    莫雨桐一怔,望向雌虫,只道这模样和这声音相比实在是太过吓人……

    “真人!”雌虫惨声道,“我腹中怀了孩子,近些天来它一直极为不安分,扰得我心绪不宁,脾气暴躁,这才枉害了无辜。万望真人能够念在我初为人母的份上,饶了我罢!”

    莫雨桐蹙了眉,早见那雌虫腹部十分肿大便觉奇怪,现下这么一说倒也在情理。

    只是……他扫了一眼安静地匍匐在地上的老默豺,又扫了一眼这一地的残骸,登时不知该如何决断。

    莫雨桐叹道:“你既怜惜腹中孩子,又怜惜母子亲情,怎么不为他们想想……”

    嗡——

    然而毒哥只这一瞬间分神,那雌虫眼中便划过一丝狠厉,它猛地支起身子,向着莫雨桐喷出一口浓雾,莫雨桐迅速反应过来,掩住口鼻迅速运起蹑云,跳离毒雾的覆盖范围,然而饶是如此也免不了吸入了少许毒雾。

    那女声狂笑道:“腹部的孩子俱是假象,我既已开了窍又怎会跟这些下贱孽畜交。合,我今日散发春情之气便是想要引得往来的修者与我化形的美女厮守,尝尝那人间情爱。却没想到你二人居然不食美色,今日栽到你们手中我定然会死在这里,既然如此,那你便随我一同去死吧……!”

    它仰头嗡声怪笑,引得地面上一片飞沙走石,雌虫笑罢,续道:“我这毒雾一旦吸入一分半点,即便医仙在世也救不了你了,哈哈哈哈哈!”

    莫雨桐晃了晃脑袋,等稍微清醒了一些便瞄了一眼头像下的状态,并未见到一个有关于毒素的debuff,他稍一运行体内清气,也未见丝毫有中毒的迹象。

    雌虫冷笑道:“你不必费劲了,中了此毒运不得……啊!”

    蝎心打在身上,一片浓绿的毒雾散落开来,雌虫登时噗出一口血来,身子一颤,倒落在地,已是再也没了气息。

    莫雨桐转了转花恋流年,听着流年趴在花瓣上呜哇乱叫,揉了揉因吸了点毒雾而变得有些不舒服的鼻子,默道:他现在的身体莫不是因为从了五毒教而变得百毒不侵了啊……

    只是,他的手顺势摸到脸颊上,只觉着入手处一片滚烫,身子也起了微妙的燥热,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身为一个男人,莫雨桐自然知道这股燥热代表了什么,他抿了抿唇,叹息一声。

    虽然是百毒不侵,但貌似方才离得那雌虫太近,又吸入了来自它体内的些许毒雾,受那雌虫发情气息的影响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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