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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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鲁迅陀斯妥夫斯基的事,且介亭杂文二集,一百三十六页。

    7鲁迅朋友,花边文学,三十二页。

    8鲁迅一九三六年三月四日致尤炳圻信,鲁迅书信集下,一千零六十四页。

    9鲁迅今春的两种感想,集外集拾遗,四百十一页。

    10鲁迅由聋而哑,准风月谈,六十七页。

    11冯雪峰回忆鲁迅,鲁迅生平史料汇编第五辑,九百六十三页。

    12内山完造思念鲁迅先生,回忆伟大的鲁迅,二百零七页。

    13鲁迅前记,伪自由书,二页。

    14鲁迅偶感,花边文学,四十九页。

    15鲁迅,一九三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刘炜明信,鲁迅书信集下,六百七十一页。

    16鲁迅,一九三0年五月三日致李秉中信,鲁迅书信集上,二百五十五页。

    17鲁迅一九三二年十二月二日致许寿裳情,鲁迅书信集上,三百三十九页。

    18鲁迅一九三三年七月二十九日致黎烈文信,鲁迅书信集上,三百九十二页。

    19鲁迅一九三四年五月二十二日致杨霎云信,鲁迅书信集上,五百五十页。

    20内山完造上海漫语,鲁迅生平史料汇编五,一千零二十九页。

    21鲁迅一九三四年六月九日致杨雾云信,鲁迅书信集上,五百六十六页。

    22鲁迅一九年六月二十丸日致唐英伟信,鲁迅书信集下,八百三十九至八百四十页。

    23鲁迅一九三四年四月三十日致曹聚仁信,鲁迅书信集上,五百三十四页。

    24鲁迅从幽默到正经,伪自由书,三十五页。

    25鲁迅一九三0年三月二十一日致章廷谦信,鲁迅书信集上,二百四十九页。

    26戈宝权史沫特莱回忆鲁迅,鲁迟生平史料汇编第五辑,四百三十五页。

    27鲁迅现今的新文学的概观,三闲集,一百零七页。

    28鲁迅一九三三年十月二十八日致胡今虚信,鲁迅书信集上,四百二十八页。

    29鲁迅一九年八月二十四日致萧军信,鲁迅书信集下,八百六十五页。

    第十八章 “横站”

    既然骨子里还是一个“五四”式的知识分子,鲁迅在政治斗争的漩涡里陷得深了,就难免会觉得格格不入。一九三0年五月,他刚刚和共产党人结盟,共产党的一位领导人李立三,就秘密约见他,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你在社会上是知名人物,有很大影响。我希望你用周树人的真名写一篇文章,痛骂一下蒋介石。”鲁迅婉言拒绝“文章是很容易写的。不过,我用真名一发表文章,在上海就无法住下去”,李立三竟说“这个问题好办黄浦江里停泊着很多轮船,其中也有苏联船。你跳上去就可以到苏联去了。”口气如此粗鲁,一点也不掩饰他对鲁迅的利用心,好像看得他如同一枚炸弹一样,这教鲁迅怎么受得了,他当然卞口拒绝了。1几年以后,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又读到了另一位有名的共产党人的词,强烈感觉到其中回荡着一股“山大王”的豪气。2山大王者,绿林豪杰也。鲁迅对这一类人物,向来不敢轻信。当初在东京参加光复会,他就领教过他们的厉害,所以才会对朋友预言,倘若他们造反成功,像自己这样的人恐怕都得遭殃。民国初年在绍兴,他又从王金发身上证实了这个预言,这位也参加过光复会的山大王,掌权没几个月,不就派兵捣毁报馆,对昔日的同志肆行高压了吗自那时起,他眼见一批批造反者成功之后,是如何迅速地翻脸变相,变得比前任更加专横。不但山大王们是这样,受过新式教育的青年人也这样,三十年代在上海查禁他的著作的政府官员中,就颇有“五四”运动时冲锋呐喊的闯将,以至他那样感慨“其实现在秉政的,就是昔日所谓革命的青年也。”3他所以用循环论去解释中国的历史,除了依据史书上的记载,他亲身经历的这些造反者的可怕,也是一个重要的刺激吧。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他甚至对一切打着新旗号的造反者都心存戒备。譬如一九三三年深秋,一批政府军的军官在福州成立“福建人民革命政府”,公开打出反对蒋介石和中央政府的旗帜,共产党自然全力支援,上海的一些热血青年,也纷纷前往助阵,鲁迅看在眼里,暗暗摇头,他写信对朋友说干闻此地青年,又颇有往闽者,其实我看他们指福建人民革命政府的主持者的办法,与北伐前之粤不异,将来变脸时,当又是杀掉青年,用其血以洗自己的手而已。”4当他写这段活的时候,陶焕卿的霸气,王金发的专横,乃至广州“清党”时的种种惨状,都会在他心头一一闪过吧。对规代中国的形形色色的造反者,他已经存了这样固执的看法,现在又从李立三等人身上,看见了如此赤裸裸的功利心,如此无掩饰的绿林气,他会作何感想呢一九二八年他曾写道“所怕的只是成仿吾们真像符拉特弥尔伊力支即列宁一般,居然获得大众;那么,他们大约更要飞跃又飞跃,连我也会升到贵族或皇帝阶级里,至少也总得充军到北极圈内去了。译著的书都禁止,自然不待言。”5这实际上是重复了当年在东京作的那个预言。而到一九三六年,他和共产党人结盟六年之后,他竞又一次重复这个预言。有一回和冯雪峰闲聊,谈着谈着,他突然用玩笑式的语气说“你们来了,还不是先杀掉我”冯雪峰愕然膛目,赶忙摇手“那怎么会呢,那怎么会呢”6这位老实的年轻人是太不理解鲁迅了。

    充军西伯利亚也罢,杀头也罢,这都是对于将来的假设,可就在上海,在文学界,鲁迅和那些尊他为领袖的共产党人,还有更直接的矛盾在。它的起因就是“左联”。严格说起来,这其实是一个仓促建立的组织,鲁迅和创造社、太阳社那些年轻人正在报刊上战得昏天黑地,共产党的领导人却出来调停,强拉双方坐到一张桌子边上来当战友,你想想,倘不是出于“大敌当前”式的利害考虑,彼此怎么肯这样克制因此,即便表面上是握手言和了,鲁迅也好,那批激进的青年也好,心里的不快依然梗着,不但鲁迅依旧讨厌成仿吾,蒋光慈也依旧看不上鲁迅,就是钱杏村,他可以服从命令,不再写文章骂鲁迅,但在心里,他却并不认错,直到“左联”成立以后,他都一再说,他看不出前两年批评鲁迅有什么措。这也难怪。鲁迅和这批年轻人,思想上完全是两代人,鲁迅看他们是浅薄做作,他们看鲁迅则是落伍守旧,这样西种人躇在一条壕堑里,磕碰还会少吗

    就在“左联”成文的第一天,矛盾就暴露出来。鲁迅在成立大会上讲话,依然批评创造和太阳社“专事于吹擂”,“力量实在单薄”;7听者中间的那年轻人,则有好几个在会后公开指责“他说的还是这些话8所谓“这些话”,不单是指鲁迅依旧记仇,也指他还是老生常谈,说不出一句新鲜话。几个月后,在那次为鲁迅祝寿的集会上,鲁迅刚讲完,一位年轻人就摇着头对身边的人说“这大令人失望啦他对无产阶级文学的态度,使青年人为之沮丧”9当然,这些都还是一般的思想上的分歧,说过也就算了。随着鲁迅逐渐介人“左联”的领导工作,他和一些共产党人的矛盾,还掺进了具体的人事纠葛,变得日益尖锐起来。比方说,原先共产党人拟定的“左联”发起人名单中,是没有郁达夫的,因为鲁迅狼诧异“怎怎么没有郁达夫”才勉强添补上。可郁达夫这个人,身上实在没有多少“左翼”的气味,平常处世,倒多半是一派名士风度,散曼得很。他很少参加“左联”的活动,后来还干脆写了一封信给“左联”。说他不能常来开会。“左联”和它隶属的“中国左翼文化总同盟”的实际主持人,都是组织性颇强的共产党员,怎么能容忍这件事一怒之下,就把郁达夫开除了。这自然使鲁迅极不高兴,你们怎么能把我介绍的这样一位文坛宿将,随意开除呢到一九三二年,因为批评“左联”刊物文学月报上的一首诗,鲁迅又得罪了这份”刊物的主编周扬。偏巧从第二年开始,周扬成为“左联”中的共产党负责人,于是鲁迅和周扬的个人矛盾,就演化为他和“左联”中一群共产党人的矛盾,说起来也真是冤枉,鲁迅所以要批评那首诗,正是听了“左联”中另一位共产党员冯雪峰的建议,因此,他当初和创造社、太阳社那批年轻人之间的一点意气,现在却和他与“左联”中的共产党人的矛盾,和这些共产党人自己之间的矛盾,都纠缠在一起,怎么也解不开了。

    既然解不开,矛盾就势必要逐渐激化。一九三三年春,“左联”的四位成员联名发表文章,替文学月报上的那首诗辩护,斥责鲁迅是“右倾机会主义”1933年太平洋书局铅佣船山遗书,合经、史、子、集四部,,是“带着白手套的革命家”。10一九三四年,则又有一位“左联”的青年成员化名“林默”,说鲁迅当时在报纸副刊上发表的短文是“花边文学”,“往往渗有毒汁”11也就在这一年,周扬等人以“内奸”的嫌疑,革去了与鲁迅素来亲近的胡风的左联书记的职务,使鲁迅非常不满。本来胡风当书记时,他每月捐二十元钱作“左联”刊物的印刷费,周扬们这样一来,他就不捐了。周扬便在背后指责鲁迅“吝啬”,这话后来传入鲁迅耳中,自然更添一份厌恶。到一九年夏天。又有一位一左联”中的共产党员化名指责鲁迅,说他和敌人“调和”,而使追随他的青年人“死得不明不白”。12攻击的言辞,是一次比一次激烈了。类似这样的事情,当然不止我举出的这几件;鲁迅又特别敏感,几乎每一次都能猜出化名攻击者的真实面目,他的反击,就往往相当厉害。当初你成仿吾骂我是“有闲,有闲,还是有闲”,我就干脆将一九二七年至一九二九年的杂文集名为三闲集,且在序言中指明,这是“射仿吾也”。你林默扣我一顶“花边文学”的帽子,我就干脆摘来作这些短论的总名,而且也在序言中指明“这一个名称,是和我在同一营垒里的青年战友,换掉姓名挂在暗箭上射给我的。”13他更用种种不指名的方法,回敬周扬和他的同志。譬如编自己和许广平的通信集,他就屡屡在旧信中插进新的议论,像一九二五年六月十三日的那一封,原就有自己和青年人合作而总无好结果的慨叹“每每终于发见纯粹的利用,连互字也安不上,被用之后,只剩下耗了气力的自己一个”,鲁迅重抄时。就特意添写道“有时候,他还要反而骂你;不骂你,还要谢他的洪恩,”14这就明显是针对周扬那一类人,是借昔日的牢骚,来抒遣今天的不满了。有时候,他甚至将这种不指名的斥责直接送到那化名攻击他的人面前,譬如他知道了是田汉化名攻击他,就在寄给田汉当主编的戏周刊的文章中,直截了当地写道“倘有同一营垒中人,化了装从背后给我一刀,则我的对于他的僧恶和鄙视,是在明显的敌人之上的。”15

    鲁迅是个记仇的人。一九一二年在南京,他和朋友寻访旗营旧址,只见一片烧黑了的断壁残垣,几个满族老妇人如小鼠般蛰居其内,情景非常悲惨,可他谈起当年骑马过旗营时遭受的辱骂,语气间仍有余恨。对时隔多年的往事,他尚且如此,现在和“左联”中那批共产党人的矛盾,可谓旧隙添新怨,他的怒气就更难以抑制。偏偏周扬那些年轻人,血气方刚,对鲁迅的不满还有增无减。一九三六年春天,他们按照来自“共产国际”内的中共代表的指示,突然将“左联”解散,另外建立一个几乎将上海文学界的各种头面人物都包容在内的“文艺家协会”,又提出“国防文学”的口号。取代原先的“无产阶级文学”几乎是一个急转弯。在这整个急转弯的决策过程中,鲁迅身为“左联”盟主,明确表示反对,却毫无作用,周扬们只是派人将自己的决定通知他,并不管他是否赞同。这无疑是火上浇油,惹得鲁迅大怒了。他向来就讨厌别人利用他,虽然一次次压下火气,重新与人合作,这火气却不会消散,反而因为在内心重叠积压而酿成更大的爆破性。周扬们这一次解散“左联”,恰恰在这一点上激怒了鲁迅当初你们三番五次来找我,一定要按我坐在“左联”的第一把椅子上,现在说解散就解散,这岂不是太过分了你们这样对待我,我又何必再和你们搅在一起呢于是,他先对替周扬传话的茅盾说“对他们这班人,我早已不信任了”16又写信通知他和周扬之间的另一名传话人徐懋庸“我希望这已是我最后的一封信,旧公事全部从此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