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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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气氛有点沉闷,段锦花只是淡淡地和韩少波说,她哥当年挺喜欢读书,学习也挺用功,只是没能考上大学,后来就做生意,赚了点钱后就说要在村里盖几间豁亮的房子。之后就再没话了。

    孟晓辉低着头不声不响,因为今天自见面起段锦花就没正经和他说过一句话,而且现在,段锦花还用韩少波把自己和他隔开,以便和他划清界限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韩少波感觉到有些尴尬,他觉得由于自己在场,影响了孟晓辉和段锦花的沟通。前段时间那些无聊的讹传对他们伤害不轻,应该给他们个机会好好沟通一下,弥合由此造成的裂痕。想到此,韩少波借口说自己要方便一下,就让孟晓辉和段锦花先走,自己慢了下来。待续 小说上传分享

    春雾26 张伟铖

    上交高考志愿书的同时,必须附带缴一笔高考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高考费用一年比一年高。

    就在上交志愿书和高考费的前天晚上,农职中出了大事――整整两个宿舍四十八名女生的高考报名费被一群手持大棒的蒙面人全部洗劫一空

    这天晚上,填毕志愿书从家里取来高考费的学生们,揣着一个或多或少的大学梦进入了梦想。

    学校前排的女生宿舍里,微微的鼾声在空中飘动,轻轻的磨牙声、偶尔的梦呓声,将深夜的宁静描绘的格外形象。硕大的老鼠拖着长长的尾巴,敏锐的鼻子贴着地面,贪婪地寻找着地上那些残渣剩饭

    突然,门被外面一阵剧烈的撬动撬散了架

    一名睡觉不太踏实的女生率先从梦中惊醒随之本能地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叫这声尖叫从洞开的门闯了出去,飘荡在黑漆漆的宁静的夜空中,显得异常凄厉而恐怖

    那声带有报警性质的尖叫过后,屋里所有女生全部醒了,如诺米骨牌被推倒了一般,屋里尖叫声顿时大作随着尖叫声大作的是,四五个手电筒打出的强光在每个人脸上晃来晃去重重的恫喝声压住了乱糟糟的尖叫“谁再叫就在谁的脸上划道口子”

    女生们缩作一团,若干个瑟瑟发抖的身子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手电筒灭了,五六个黑影将手中的大棒在空中瞎晃。

    一个应该是头儿的低沉着嗓子说“打搅各位了识相的,就赶快将身上的钱交出来不然的话就别怪咱不客气我们只是来打个劫。”

    这个说话的头儿再装,也没有瞒过缩在一边的段锦花天哪,怎么会是麻淑芬呢她心头一激灵,但没敢声张。

    头儿继续说话“请大家自觉点把钱放过来,免得我们动手若我这帮弟兄们动起手来,不仅是劫几个财,还要劫几个色”

    头儿说完,那几个黑影将手中的大棒在地上捣的“咚咚”直响,好似个个难耐的样子。

    段锦花推开紧紧贴在自己身上大气不敢出的那个女生,然后从枕头下取出一个纸包,递了过去。

    有了段锦花的开头,二十多个女生呼呼啦啦就将二十多个纸包堆放到了那个讲话的蒙面人面前。

    蒙面人拆开纸包将钱一一收起,然后抱拳拱手对屋里人说“打搅各位休息了,望各位多多包涵”

    手持大棒的蒙面团伙撤离后,女生宿舍一下子炸了锅哽咽哭泣的、夸张地尖着嗓子千刀万刮地谩骂的、吵吵闹闹要报案的,各种嘈杂声混成一团,闹哄哄得让夜空失去了应有的宁静。

    校长、保安队员、各班师生,全都披衣朝吵吵闹闹出事的女生宿舍走过来。

    保安队员紧跟在校长身边,校长对着交头接耳的人群大声说“静一静,静一静”

    人群静了下来,校长愤慨地抬高声音讲道“歹徒明火执仗地闯入我校抢劫,这是强盗行为是触犯法律的犯罪行为我们明天就向公安局报案大家明天将被劫的钱数报给各自班主任统计一下,听候下一步的处理结果不过,高考的报名费明天还得想办法补上高考一年就这么一次机会,大家抓紧时间都不要嘈了,回去睡吧”

    校长回到屋里,看看表已是凌晨三点多。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再没有了睡意。学校的这次事件让他想起了去年在开除刘海后,一伙歹徒也是夜半闯入学校,在自己的门外大发威想到这里,他的额头上不禁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根据作案手段和规律,校长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这一定是同一伙惯犯而且这伙惯犯肯定与刘海有关系。从这伙惯犯作案的准确程度来判断,学校里也肯定潜伏着他们的一个内应想到此,校长恨恨地咬着牙,不把这个内应揪出来,农职中不知还会弄出多少乱子来

    第二日,校长通知开全校大会。

    大会上,校长一改往日那种喜欢长篇大论的癖好,讲话直奔主题,非常简短“同学们,对于昨晚发生在我校的这个事,我们从这个犯罪团伙作案的手段和准确程度来分析,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犯罪团伙在我们学校内部有内线”

    校长话音刚落,学生们便交头接耳、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议论最激烈也最具发言权的当数招抢劫的女生宿舍。他们议论着议论着,就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段锦花,更有甚者居然开始对她指指戳戳地说三道四。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责,段锦花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了,她木然地站在那里,只是下意识地喃喃道“冤枉,冤枉我怎么会成了内线”

    她的自我表白马上招来形形色色的质问

    前几天,你为什么无故回家不来了呢说你肚子里怀了鬼胎吧你说冤枉,既然肚子里没啥问题,那就是心怀鬼胎了,找你的同伙策划这事去了

    犯罪团伙进了屋里,就没见你慌张过

    你为何第一个将钱给人家拿出去了呢这不是带头吗

    钱被抢了,大伙都非常气愤,而你呢一个人坐在那里不声不响,你是在洋洋得意吧

    这些逻辑性混乱、沾边或不沾边的话一股脑儿全冲向了段锦花,段锦花顿时感到犹如晴空霹雳一般。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风言风语接连不断地来中伤自己,她嘴角抽搐着,脸色变得煞白,她怔怔地看着一张张显得那样陌生的脸孔,嘴里吐不出只言片语来。她突然感觉到自己脚下的那块地在往下沉

    孟晓辉回到宿舍,将自己随便往炕上一扔,双眼瓷瓷地看着屋顶那挂满灰尘的房梁一声不响。

    韩少波走过来坐在他身旁,用眼角瞟了他一眼“这是怎么了篶头篶脑的象霜杀了似的”

    孟晓辉没有答话,头象一只葫芦似的在炕上滚动了几下。

    韩少波说“别这样傻乎乎的好吗段锦花醒过来了没事了,唉这事真是过份,校长讲话怎么能那样误导呢走吧,过去看看她吧,她哭哭啼啼地收拾行李要回家”

    “什么”孟晓辉一下蹦了起来,跳下炕跑了出去。韩少波忙着跟在他身后撵了出去。

    当他们来到女生宿舍时,段锦花铺位已经空荡荡,她已经走了。

    孟晓辉和韩少波急急地朝校外跑去,当他们追上段锦花时,班主任范老师正在那里和段锦花谈话。

    面对追上来的韩少波和孟晓辉,段锦花将头深深地埋在胸前,不言不语。

    韩少波对班主任说“范老师,今天校长开会明显是误导,他到现在还没有报案吧事情还没有弄明白就这么主观臆断地下结论这算什么”

    范明利说“别这么说,你这样说也是比较极端的。校长是一校之长,学校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能不头疼吗他只是猜测着那么说,目的也是让大家小心,谨防再发生类似的事,如果确有内线, 同时也是个很好的警告。他也并没有指名道姓说谁,对段锦花的伤害也只是个意外”

    韩少波愤愤地说“他怕负管理责任,怕激起公愤,在转移矛盾”

    范明利叹口气“不要说这事了,农职中够乱的了,眼看就要高考,我们还是往这里多操操心吧至于段锦花呢,如果确实不想在学校待了,就回家自学吧今日把高考的名报了,到时直接参加高考就是了”

    孟晓辉说“人正不怕影斜白天不作愧心事,夜里不怕鬼敲门回家干啥,就在学校待着,看他们能咋的”

    范明利看着孟晓辉那牛气冲天的样子,不耐烦地说“你要干啥你还嫌不乱是咋的”

    孟晓辉叫道“让校长道歉,在全校大会上道歉”

    范明利点着一支烟,咆哮道“胡闹你还要给农职中添多少乱子”

    孟晓辉不再说话,韩少波也不再说话,段锦花依旧将头深埋在胸前不言语。

    范明利将半截烟丢在地上,然后用脚使劲将烟踩得粉碎,说“这样吧,你们也不用和校长说什么。由我来主持,在班上将此事做个说明,替段锦花洗刷一下这个不白之冤。那个宿舍多数女生是我们班的,这样在我们班内部把这事平息了就好了。不管怎么说,已经快高考了,大家忍耐一下就别添乱子了”

    韩少波回过头来对孟晓辉和段锦花说“就按范老师说的办吧等抓住了那帮罪犯,这些诬蔑之词就会不攻自破的马上就要高考了,还是抓紧时间学习吧”

    段锦花突然开口了“那天晚上,听那个为首的蒙面人说话的口气和声音,我感觉好像是麻淑芬”

    范老师摆摆手叹道“这码子事还没有结束,你怎么就又凭着一点感觉来妄加猜测感觉归感觉,你拿到了什么证据吗好了,回去吧”

    范明利说完就朝学校返去,韩少波向孟晓辉使了个眼神,孟晓辉心领神会,走过去帮段锦花推起自行车一同向学校返去。待续

    春雾27 张伟铖

    进县城参加高考的前天晚上,韩少波早早地休息了。

    一觉醒来,他看了看表,已是晚上十一点多,这时母亲轻轻推开门进了屋。

    他问“妈,你还没睡”

    母亲蹑手蹑足走过来打开灯,刺眼的灯光下,母亲正用慈祥的双眼凝视着自己,韩少波心头一动,不知为什么突然感到双眼变得潮潮的。

    “娃儿,睡不着”母亲语气很轻,好像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心别乱,要说这考大学吧也确实是一辈子的大事,可也不能太慌,这心一慌啥事也做不成平心静气才能做好来,坐起来把这刚烤 出的糕吃了,热乎乎的”

    看着母亲手里端着的烤糕,韩少波有些迷惑不解“为啥要吃这个”

    母亲脸上顿时闪烁起异样的兴奋的光彩“今儿呀,我去前边孟家串门,说起你明儿要进城去考大学,人家就说起了自家的四个上了大学的儿子。最后还一再叮嘱我务必在今晚夜静时分、星星满天的时候,给你烤一块糕吃。说是这样就可以保佑你的分数能够考高”

    韩少波看着母亲那好象找到了灵丹妙药似的兴奋样,低声说了句“是这样啊”

    母亲愈加兴奋了,伸手去往起拉儿子“快起来乘热吃了,这可是个偏方哩”

    韩少波顺着母亲拉他的手爬了起来,他接住母亲递到眼前的烤糕,反复地念叨起来“考高考高”

    母亲点着头高兴地说“对,考高、考高快乘热吃,快吃吧”

    韩少波将烤糕放到嘴边轻轻地咬了一口,随后抬起眼望着母亲细细地咀嚼起来,母亲一直面带微笑地注视着他。面对母亲的这种饱含期望的神情,韩少波虽然觉得这块烤糕嚼不出什么味道来,但还是表现出一副非常在意的样子,三口并作两口,将糕吞到了肚子里。

    母亲接过儿子递过来的空碗,象是终于办妥了一件大事一样,显得非常安心。她将灯熄灭,吩咐道“安心地睡吧别瞎想”

    母亲出去了,韩少波却没了半点睡意,他将双手反枕在脑袋下,漆黑的夜里他的思绪翻动。高考烤糕考高大学,他边喃喃地念叨着边想,晓荣现在一定也在为自己虔诚地祈祷着吧

    他爬了起来,没有开灯摸着黑就下了炕。推开门出了院子,天空一片漆黑,繁星点点,整个村子的深夜寂静异常。正屋的灯还亮着,屋里传出母亲收拾碗筷的声响及和父亲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