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_33
你好好给妈听着,往后对芳芳要好点,常写写信啥的女人家,你对她好点她就会把颗心掏给你。芳丫头多好,成天念叨着你,上赶地追着你,你就知足吧都老大不小了,省省心吧,别给妈添乱子啦妈实话告诉你,芳芳去晋北市那几天,咱家已经把六千块订婚的彩礼钱给了芳芳妈你如再不安心生那些不三不四没用的闲心,看你咋向家里交代,咋向人家芳芳交代”
“啥”韩少波一下子跳了起来,“六千块彩礼钱送给人家啦这叫什么事嘛都啥年代了你们还这样啊您们知道我和她有感情吗就这样包办一切”
母亲用手指点着少波的脑门,咬着牙叫道:“啥年代你妈还活着的年代感情那是要你用心去待人家的,象你这样没心没肺的和谁能有感情包办咋的了,你哥不也是爹妈包办的他们过得不是挺好吗”
韩少波放大嗓门叫道:“我受不了了你们快点把钱要回来呀”
母亲伸手捂住儿子的嘴,不住地祷告道:“小祖宗哎小点声,小点声,让人家芳芳家里听到可咋办呢”
韩少波继续着大声:“听到能怎么着他家凭啥要咱家六千块钱,我就是要让他们听到这叫什么事,结婚有这么结的吗啥事都没定就要钱”
父亲抬起烟杆,狠狠地在大吵大闹的儿子身上某处一下下地反复敲打着 韩少波逐渐安静下来,他从父亲那一下下的敲打中,感觉到了父亲的一份良苦用心。他重又蹲坐在炕上,愣愣地一言不发。
父亲的烟杆从少波的身上挪开,又一下下地敲打在炕上的某个地方,发出“当啷当啷”的声响,伴着这敲打,父亲苦口婆心道:“娃儿啊爹知道,你考上大学出息了,有点看不起咱这庄户人家啦爹也希望你能飞得高高的,巴不得你娃日能呢可是你再能咱这个家庭不行呀你的终生大事爹妈不操心谁操心找女人不门当户对怎么行芳芳家咱还不了解,门当户对不说,你和芳芳从小一起长大也班配。再说芳芳如今调到了晋北市工作,也是非农户,一切管好了,哪有这么好的事送上们呢不是你考上大学,人家才不高看你一眼呢还想娶人家芳芳,连门儿也找不到给人家送彩礼钱是爹的主意,你谁也甭怪,如果觉得不满意,就当是爹欠了你的钱。爹这么做的意思是怕刘家反悔,也怕你是盏不省油的灯,所以这么一来就把这事定准了。如果咱反悔这彩礼钱就不能再要,如果刘家反悔,他们要加倍还咱。这回你懂了吗”
韩少波将一串串急于夺眶而出的泪珠强忍回去,他点着头,压住桑眼里那蠢蠢欲动的悲音,说:“我懂啦,爹,以后我再也不给你们添心烦了”
韩少波说完,就从炕上跳下去,穿上鞋回到自己的偏房去了。待续8 最好的下载网
春雾64 张伟铖
韩少波前脚进门,哥后脚就跟了进来。
韩少波没说话,也没开灯,倒在炕上的他脑袋里被刘素芳的影子塞得满满的。
哥跨坐在炕沿上,他也没有去开灯,摸出一支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后,说:“少波,哥知道委屈你了,刚从学校回家就落了这么个不痛快你也别跟爹妈他们计较,村里人就这么点出息,这你还不了解盖新房,给子女们成家,抱孙子。这就是他们一辈子的大事,这些事啥时候办不好他们啥时候也闭不上眼”
韩少波应道:“哥,不会的,我怎么能和爹妈计较呢”
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叹道:“哥知道你不会的,你为人厚道,心眼实在。好多事你宁肯自己埋在心里烂掉委屈自己也不愿和别人说出来”
韩少波否认:“没有的事,哥你不要为我担心啥”
漆黑的屋子里,哥将烟抽得闪亮,他继续道:“你的这个婚事吧,当初爹妈也和我商量过。哥是这么看得,第一,咱们家庭不好,考上大学的你在这方面会变得高不成低不就。你找外边的吧,肯定存在难度,怕这样耽误了你第二,芳芳从各方面和你确实比较班配,再说人家对你又那么上心,这么好的事儿咱还犹豫啥呢得抓紧时间办才行”
韩少波道:“哥,你们说得也在理,但我觉得有些操之过急,我和刘素芳再互相了解一下,看看到底合不合适。”
哥笑道:“不用再了解,肯定合适我和你嫂子互相了解过吗一天也没了解过,现在不是过得好好的吗哥知道你去北京上学开了眼,见了城里的大世面,也时时刻刻讲起了感情。说实话,感情这玩意儿吧,那不是了解出来的,是互相处出来的,这需要你上心这事,不能三心二意。象电视里演得那些人,成天你香啦我臭啦、哭哭闹闹、疯疯癫癫的就是感情我看纯粹是吃饱撑得没事干如果人活得真象那样的话,烦也得烦死”
韩少波又说:“就算你说的这些全对,可我现在还在上学,总不能现在就让我结婚吧那成什么事了再说,这事就算定了也不能把钱交给他们吧,这不成了交易吗”
哥这回笑出了声:“你怎么理解这事怎么能让你现在就结婚呢现在只是双方先把这事定下,结婚当然是以后的事啦。再说,给刘家那六千块钱那只是个形式上的事,怎么能扯到交易上去,谁结婚不给女方彩礼钱你念了几年书净想些没用的事”
韩少波不再说话。
哥最后说:“今晚好好休息一下,赶明儿你拿点东西去刘家坐坐。把你的这大事办了后,爹妈就安心了,他们都上了年纪,咱们就随了他们的这点心事吧,这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点孝顺吧”
哥提到休息,韩少波突然感到自己非常疲劳,他的嗓子变得有些沙哑:“哥,我知道啦,以后再也不会拿这些事惹爹妈不痛快了”
哥又吩咐了一句早点休息, 随后就推门出去了。
屋里黑漆漆的,安静极了。韩少波微闭双眼,他心乱如麻,心思变得飘忽不定,被父亲烟杆反复敲打过的地方此刻还隐隐作痛。
也不知过了多久,疲劳的韩少波睡着了,而且很快进入了熟睡。熟睡中的他做了一个没有结局的梦。醒来后,这个梦就象深深地嵌在了他的脑袋里一样怎么也不能忘记,愈是想忘记,记忆却变得愈清晰,清晰的梦境让生在现实中的他常常渴望置身于其中,他多想再接着把这个梦做下去,揭开这个梦留下的那个悬念――
天高云淡,韩少波行进在一望无际的雪域高原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在这里行走,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整个世界寂静无声,孤零零地只有他一个人。
韩少波往前走着,远远地他看到一座高高的塔就在前方,他加快脚步朝着那塔走过去。走近了,他在塔的脚下站定,从塔脚沿着塔身往上看去。这塔怎么看不到头呢微风中,塔上的铃儿发出悦耳的响声,韩少波听着铃声不仅有些陶醉。
不知过了多久,塔门打开,从里边居然走出了卞晓荣
卞晓荣轻盈地飘到韩少波面前,她面带微笑:“少波,你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韩少波有些诧异,晓荣怎么在这里她在这里等自己干什么这么好的景色,他觉得应该为晓荣做幅画,在这里做出的画一定漂亮极了
卞晓荣没有理会韩少波的诧异,她伸手拉住韩少波的一条胳膊,把他带进了塔内。待续8 最好的下载网
春雾65 张伟铖
蔬菜节开幕那天,韩家寨热闹异常。
开幕式是在韩家寨大戏台举行的。这天,韩家寨周围十里八乡的人们在各村委组织下,早早就聚集到了戏场内,对着装饰一新拉着大条幅的主席台翘首以待。
出席开幕式活动的除应邀而来的各地菜商代表外,还有一位副县长带领的县政府一干人及镇里各级领导、万利公司总经理范明利等,偌大一个主席台坐得满满当当。
开幕式由镇里的一位副镇长主持,县领导、镇领导捏着嗓子一本正经地讲完话后, 万利公司总经理范明利与菜商代表各讲了热情洋溢的话。不管是谁讲完话,场内的人们按照村长的事先安排都会鼓起经久不息的掌声。这掌声除了让台上的人感到有面子外,脸上最有光彩的要算少波的父母与准岳母,他们笑得合不拢嘴,边使劲鼓掌边对身边的人说,这讲话稿全是波娃写的
台上的各级领导们讲完话后,镇长拉长声调宣布了为期十天的首届蔬菜节正式开始,早已部置好的礼袍、鞭炮随之齐鸣。伴随着礼炮、鞭炮轰炸起的烟雾,台上领导们朝镇食堂退去,戏场内各村的文娱队在锣鼓锁呐声中,踩着高跷扭起了秧歌。
为把蔬菜节搞活,韩家寨镇政府将穿镇而过的一条一跑车就尘土飞扬的公路零时规划为镇里的主街道,沿着公路两边早已用白灰划出若干个几平米见方的方块,每个方块作为摆摊设点的摊位租给各类商贩。蔬菜节让韩家寨镇有史以来第一次人山人海、商贩云集,那规模赶上了县里每年一度的物资交流会。
与县物资交流会不相上下的是, 蔬菜节期间,韩家寨天天有大戏唱、有马戏团表演、还有若干个大蓬歌舞团也来助兴
大蓬歌舞是所有表演团队里最为火爆的蔬菜节期间,整个韩家寨到处飘荡着几支歌舞团之间叫阵式的炒作这边喊脱啦脱啦那边则走出几个身着三点式的女人上了搭起来的高台,这些三点式女人一亮相,台下顿时聚满了韩家寨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面对着这些看客,三点式女人们随着节奏感极强的音乐跳起性的艳舞
被大蓬歌舞初次洗劫的韩家寨,那些天街头巷尾议论的最多话题是,这些三点式女人是谁家的女子,怎么当着这么多人干这种下作之事而令韩少波父母抬不起头的是,他们的儿子也是蔬菜节的组织者之一。大蓬歌舞那些三点式女人的下作之举,似乎是他们的儿子组织的,他们不再提儿子写讲话稿的事,他们在人前尽量表现出蔬菜节和他们儿子没有半点关系的样子。
大蓬歌舞在韩家寨的表演,使韩少波感到有些焦躁不安,他跑到范明利面前指着喧闹的外边叫:“范老师,怎么会这样呢这能算是蔬菜节吗这要是传出去非得把这个还没办起来的蔬菜节砸了锅”
范明利也皱起了眉,双手紧紧地抱在胸前直晃脑袋:“这是谁给弄来的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不过这次县里还来了个副县长,他对这事也没说啥,看来是许可的。县里每年一次的物资交流会上大蓬歌舞多的是,也没见谁去管”
范明利沉思着,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他将一只手在韩少波的肩头拍了拍,说:“管他呢,由他去吧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倒能聚来人气, 搞活经济嘛”
韩少波诧异地看着范明利,一时无语。
坐在一旁的孟晓辉笑着说:“少波,不要考虑这些事了,这些东西也不是我们策划的,我们管不了。人家副县长还在这里没走呢,人家能看不到吗你说我们能怎么办”
韩少波说:“可以在媒体上曝光一下,我给省里的报纸写篇稿子”
范明利叫道:“胡闹怎么能曝光呢这一曝光,我们这蔬菜节被禁止了怎么办这损失你能承担得起吗公司刚起步,无论发生什么事也要保证蔬菜节顺利举办下去”
孟晓辉拉住韩少波的手:“少波,你别冲动范总说得是,反正事情已经就这样发生,我们也只能先发展起来再说, 我们只是个参与者,决定权不在我们手里”
韩少波一甩手挣脱孟晓辉:“这事偏偏发生在我们镇 在自家门口搞这些,真丢脸,往后你们怎么搞那是你们的事,我绝不再参与”
孟晓辉冲着甩手出门的韩少波大声叫:“少波,少波,你回来”
韩少波头也没回,径直走了。
范明利凝视着韩少波的背影,神情变得复杂起来,他好象是在和身边的孟晓辉说话,又象是在自言自语道:“他真会给报社写稿子曝光吗他就不知道换一种思维方式来考虑这些事情,直来直去地思考问题是要坏大事的,这也是一种退步啊”
韩少波回到家,他窝在自己的那间偏房里,把门一关躺在了炕上,顺手拿起一本书看起来。会场那边,大蓬歌舞团那些庞大的音响发出的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地涌来,冲撞着他的耳膜。他烦躁地将书丢在一边,脑袋里乱烘烘的。
这时,外边传进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