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保姆

第 4 部分阅读

    你要不要来一杯?”

    欣月摇摇头,端起柠檬茶慢慢地品尝着,心里一片黯然:你说得太迟了,我比你早悟到了,其实你比我好许多,至少你有那么大那么好的房子,也有个落脚的地方,我呢,除了个女儿,就是一无所有了。此刻,这样的气氛,这样的两个女人,她又怎能把自己的心事告诉她?只得劝慰她:“慢慢来吧,别灰心,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改天我帮你托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说完突然想到了吴浩杰,要是把他俩凑合在一起,或许他俩为了感恩她,吴浩杰会自愿趁早解约,那自己不就有了这五十万能买房子了吗?那吴浩丽也就不会再为难她了吧,而且那个毒誓也将不存在了。想到这里,不觉有些好笑,心里的阴暗一下子散开了。

    “不用操心我了,你过得好我就高兴了,至少还有你这么一个幸福的朋友能听我倾诉,够可以得了。”她说着,又燃起了烟,圈圈烟雾缭绕在眼前,尖尖的指甲轻轻地击弹着长长的烟灰,有一种说不出的媚惑。怪不得有人说,女人抽烟的样子永远比男人优雅得多得多!

    欣月没有问她为什么离婚,是因为她也不喜欢别人这样问她。爱到深处,心伤了,离了,已是件非常痛心的事,好不容易慢慢的将心虚掩了起来,结果又被人一再揭开,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刀,在血淋淋的伤口上一片一片地凌迟着她的心!

    “你现任的男友对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在舞厅里认识的,随便拉个人而已。”她说的若无其事,像是把那个男人当成是她的xing奴隶。

    “你这样下去是没结果的,找一个真心真意爱你的男人,即使你不爱他,只要他爱你就行了,爱一个人是很辛苦的,而被人爱才是一件幸福的事,你我都是结过婚的人,你应该也悟到这个真谛了吧!”

    “可我就像一只荆棘鸟,一生只为了寻找那一棵荆棘树,一生中只为他歌唱一次,除了他,我谁也不爱。”

    “是你离他的还是他离你的?”

    “都一样,我不离他他迟早也会离我的。”

    “为什么?”

    “我爱他,可我忍受不了他对我的冷漠,他夜不归宿,用一个谎言掩盖另一个谎言,他把我当空气,当花瓶,这样的爱能长相厮守吗?我宁愿我在见不到他的地方想他念他,也不要和他在一起时他对我的无视,这多伤我的自尊心啊!”

    这又是一个怎样的痴情女子啊!难怪金人元好问写出的“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随”的诗句会流传千古!难怪清朝况周颐写的“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着相思”的诗句会有那么强的感染力!痴是缠,是心里的绕指柔。绕啊绕绕得只有自己疼,自己知,自己体会,伴随着终身,永远也不可能忘掉!爱情是留给人的一个记忆银行,永远提取,永远拥有,能生出更多的情感利息,留下的是永远的心酸!

    泪水湿润了欣月的眼,总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悲哀的女人,其实不是,她至少还有女儿姚瑶相伴,而媛媛呢?无儿无女,独自一人守着烟花般早已散落的爱情,拼了一生的花香只为了这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呢?是不是也像李媛媛一样在见不到她的地方在想她在念她呢?

    而欣月自己呢,宁愿把前半生的事当作是前世的事,自此老死不相往来,形同陌路。只有这样,才能把那颗已死的心虚盖起来,才能让自己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才能让自己不再为那个人伤心流泪!

    “你哭了?”媛媛抽出了纸巾,“你从小就是个爱哭鬼,一点也没变,幸亏你命好,要不然你会把眼睛哭瞎的。”

    欣月擦了擦泪水:“被你感动的,我要是男人的话,肯定不会错过你这样的女子。”

    媛媛启齿淡笑:“欣月,晚上在我这住一宿吧!我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跟你说,几年来一直搁在心里,也没个好姐妹说说,我时常想着这样下去有朝一日我会发疯的。”看着媛媛近乎于哀求的口气,她的心软了下来,原本想回去是不愿意继续听她的痛苦经,是怕自己也陷入其中,可是,此刻媛媛需要的是她这个多年的老朋友能听她说说心中的苦,自己又怎能不顾她的感受而坚持要回家呢?

    “要不要我给你家姚林打个电话,好让他放心。”媛媛说着就向欣月要姚林的号码。

    姚林,这个就像是前世的名字,我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又拿什么给你?

    “不要,我还是自己打吧。”欣月本想给吴浩杰打个电话,可一想此刻吴浩杰一定还在酒场上,要是这一个电话拨过去,定会招来是非,尤其是吴浩丽,于是就给吴浩杰发了个信息后便关了机。

    整整一夜,媛媛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她的前尘往事,欣月好想睡觉,都被她那抑扬顿挫的抽泣声给硬是撑了下去,直到四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惊醒后已是早上六点了。

    欣月慌慌忙忙地赶回到温馨花园。推开门,只见吴浩杰盖着被子卧在沙发上,茶几上的烟缸里竖满了烟蒂,旁边放着一盒软中华,只剩下几支了。欣月拿起来对着光线一瞧,呵!还是三字头的,这家伙平时很少抽烟,今儿个发啥狂抽这么多烟?她轻轻地将烟放回去,转身就走,突然被一双大手钳住了,“你放手,我的手要断了。”

    吴浩杰没有放开,使劲一拉,借力坐了起来才放开了她:“你昨晚上哪去了?是不是我经常出差你经常夜不归宿?还关机?”

    “昨晚回来时,路上碰到老同学,死活让我住一宿,怎不给你发了条短信吗?”

    “下次不可这样,要是她是个坏人,我又怎能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你是不是想趁机毁约,然后拿走这五十万去用你的大用?”

    欣月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可他也绝对是个有心计的人,就昨天开的玩笑他都记下了,这大用不就是想买房子吗?一想到房子,立即想到了昨晚她自己想的怪招,立马来了劲,凑近吴浩杰讪讪一笑:“吴先生,我帮你介绍个女朋友怎么样?就是我昨晚住在她家的那个大美女,也就是我小学到高中的同学。她离了,膝下并无子女,白净的肌肤,柳叶眉,杏仁眼,樱桃嘴……”

    这厢里她在那里打着手势呱呱地说个不停,那厢里吴浩杰瞪着惺忪的睡眼,抡起左手正想狠狠地抽她一巴掌。可是,行到半空时突然停住了:“别动,你头上有根毛毛虫在爬。”

    一听到毛毛虫,欣月吓得住了口,低下头,让他捡那条毛毛虫。他趁机抚摸着她的秀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起身进了卧室。

    欣月抬起头:“啊?毛毛虫呢?”

    房间里传来吴浩杰的暴怒:“没了,扔掉了。”

    欣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抱起吴浩杰的被子走向阳台:“这人,发啥神经?”

    ☆、春城无处不飞花

    七春城无处不飞花

    李媛媛自那天见到欣月后,已给她打过好几个电话了,话里老是说要到欣月家去瞧瞧她的老公和女儿。而欣月总是推说她不在家,可时间长了也不是件可以推脱的事,更不能说她自己在吴浩杰家做保姆,要不然会扯出更多自己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这下可怎么办呢?

    这日,媛媛又打电话了,说是过几天她就要去新疆她姑妈家过年了,明年回来。这回欣月是没辙了,突然又想到了那件怪事,于是就决定在梅地亚餐厅让吴浩杰也来吃一顿饭。

    中午,欣月在出温馨花园时就给吴浩杰打了个电话,说是约了几个朋友吃饭,叫他来买单。

    十几分钟后吴浩杰的宝马车已停在了欣月的面前:“今天是啥日子,从未听说你有朋友?”

    欣月笑笑:“是好日子,一会你就知道了,见到人时不准说我是你家保姆。”

    “那说你是我什么人?”

    “就说……说是我们厂里的一个同事。”

    吴浩杰笑笑:“什么厂?”

    “你就不能给掩着遮着点?人家才不会像你这样追根究底呢。”

    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奔向梅迪亚餐厅。欣月想的是让吴浩杰和媛媛见上一面,也许有缘分能凑上对子。而吴浩杰想的是不管她林欣月搞啥名堂,他只想通过林欣月周边的人,来了解她林欣月到底隐藏着多少不可言说的秘密。他想起了她给他擦额角的血丝时,他看到了她眼中的那一汪清泉,刹那间他心头突然拂过的那一丝爱怜,想到这里他的好奇心顿时倍增,开足马力,走捷径进了梅地亚的停车处。

    保安老王笑嘻嘻的指着他:“正门不走走旁门,又要罚款了,这回不准打架了噢!那个包还在不在?”

    吴浩杰和欣月笑着往里走,知道老王在挖苦他。

    梅地亚大厅里宾客满座,人来人往。媛媛早已订了一间雅座,叫上了他俩。

    欣月介绍了起来:“这是我同学李媛媛,这位是我厂里的同事小吴。”

    三人寒暄过后就此点菜,因为是大冬天,大家一致认为来个“海参羊肉汤”来暖暖胃。欣月点了个“冰糖炖圆蹄”,那是吴浩杰喜欢吃的猪脚蹄,每每在家里,欣月几乎是一个星期做上一次,不过,当然比不上大饭店里做的好吃。

    一刻后,四菜一汤上来了。除了刚才点的一菜一汤,还有“珊瑚白菜”、‘糖醋咕咾肉、“港式煎耦合”。

    “欣月,再点几个菜把你们家姚林和孩子接过来一起吃。”

    “不用了,他们肯定吃过了。”

    吴浩杰问媛媛:“你见过她老公?”

    媛媛摇摇头:“就是没见过才想见见,欣月小气得很,几次说要上她家,都搪塞我,是不是怕我抢了你家姚林?”

    “我见过她女儿姚瑶,在‘青苹果乐园’上小班。”

    媛媛一下来了劲:“真的?欣月,下午我们去瞧瞧你们家小家伙,让我来当她的干妈好了?”

    欣月笑笑:“好啊,你有那么好的房子,就把那套房子当做见面礼好了,不过,下午我有事,改天我带她上你家来。”

    吴浩杰正想说什么,欣月夹了个大猪蹄放在他碗里:“吴先生,你慢慢吃,别噎着。”

    吴浩杰当然知道她这是在堵他的嘴,下午她根本没事。他也曾经无意中问过姚瑶:“你爸爸怎么老不来看你们?”小丫头只是撅着嘴摇摇头。吴浩杰也没当一回事,如今想想,怕是真的……他一边想着一边给欣月和媛媛夹菜,眼睛瞟向林欣月,边上这个女人依旧淡然如风,不露一丝旁的痕迹!

    媛媛接着道:“不就是一间房子吗?行,不过,我也得有个条件,你得再生一个姚瑶,这个就归我了。”

    三人各怀心思相互嘻笑着。欣月是想促进吴浩杰和媛媛的好事,让他亲口毁约,带着钱早点离开吴家,废掉吴浩丽给她的那个毒誓。吴浩杰是想通过她周边的朋友能探寻出她更多的秘密。而媛媛几次被她搪塞,心中甚是疑心重重。

    欣月瞟了下吴浩杰对媛媛说:“这位吴先生是我们厂里的领导,三十来岁,有钱有势有房有车,就是还没找到那个有缘的人。媛媛,你认识的朋友多,帮他介绍介绍。”

    媛媛知道她这是在替她相亲拉关系,便笑道:“吴先生英俊潇洒,人中极品,虽然有缘之人还没遇到,那逢场作戏的女人总不会没有吧!那还用得着我介绍?”

    “你们俩别把我当采花贼了,尤其是你。”吴浩杰毫不客气地指着林欣月,心里想着: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我说她今日那么有闲心叫我来买单,原来是那天早上说过的给我做媒,这拉皮条的家伙……

    “怎么是我?我也是一番好意,受人之托,当竭力相助。”

    “受谁的托?我姐?”

    欣月笑笑,夹起个咕咾肉给媛媛:“你呀,就快去新疆了过年了,要好好地照顾你自己,回来当我女儿的干妈,让吴先生当我女儿的干爸,这样我就知足了。”

    “凭啥呀?我还想做他的亲爸呢。”吴浩杰斜了她一眼。

    席间,欣月不敢独自去洗手间,因为她知道她一去,吴浩杰和媛媛肯定通过对话会知道得更多,这两个家伙也貌似在侦察她。待吃好饭后,趁着媛媛上洗手间的机会,她也跟着去。

    拐过弯媛媛问欣月:“你们很熟?”

    “不熟怎么给你介绍?怎么样?有没有这个缘分?”欣月做了个同心结的手势看着李媛媛。

    媛媛指着她的脑袋瓜:“你啊别乱点鸳鸯,缘分这东西对我来说已是前世的事了,若是再嫁,嫁了谁就会害了谁,因为心不在这里。”媛媛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你呀,有些不值得你等的人,你永远不必去等,这样会害了你自己,有句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

    “哈哈,我看他倒是对你挺好的,老实交代,你两什么关系?”媛媛捏了欣月一把脸,咯咯地笑着。

    “天地良心,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俩个人说说笑笑地出了梅地亚餐厅。吴浩杰早已买了单在门口等着,欣月本想自己走着回去,叫吴浩杰送媛媛一程,给他俩制造点浪漫。而媛媛却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先开口说:“你们慢慢走,我有点事先走了。”说着开着她的东风悦达潇洒地走了。

    吴浩杰也钻进了自己的车里,问欣月:“还想叫我去哪买单,美女?”

    欣月凑近吴浩杰:“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有没有瞧上人家?”

    “嗯,没错,倒是瞧上了其中一位,可惜她不肯嫁给我,帮我说合说合吧!”

    “跟你说正经的,这么开起我的玩笑来了。”

    “我是在说正经呀!”

    二人说着到了温馨花园,一前一后上了楼梯。殊不知后面紧紧跟着一条大尾巴,她也跟着吴浩杰的车进了温馨花园,而且就停在吴浩杰的宝马边上。那辆宝马的防盗器迅速地响了起来,好似在叫:“别摸我,别摸我……”

    李媛媛戴着墨镜坐在车里,开始拨打欣月的电话:“你下来,我就在你楼下。”

    欣月脸上顿时划过一丝惊讶,这家伙到底还是跟踪到这里来了!

    下了楼,见媛媛开着车窗坐在车里吸烟,她打开门,示意欣月上去。

    欣月一脸凄然:“哥们,干嘛跟踪我?”

    “还不是你逼的?从前,你跟我无话不谈,现在你变了,每次谈到上你家时,你都避而远之,你以为我无知无觉?”

    欣月坐了进去:“给我一支烟。”

    媛媛掏出一盒薄荷型的“爱喜”烟,她笨笨地抽出一支,笨笨地燃上,笨笨地吸了一口,呛得一阵咳嗽:“我离婚了,带着女儿净身出户,租了个出租房靠买了首饰的钱,兼做手工活,住了三年,终支撑不住,出来寻找工作,幸好遇到了吴先生收留了我们母女,签了十年的合约,我预先拿了他伍拾万元的工资,只是想做完了十年就可以买房子了,别的什么也不是,我的状况他什么都不知,请你不要告诉他。”

    她静静地说着,空洞的眼里没有一滴眼泪,好像不是在说她自己,那支烟却在她垂着的手中自由自在的燃烧着!

    “为什么是净身出户?”

    “人都变心了留在他家要个空房子干嘛?”

    “至少有住的地方呀,你看你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要知道你带着个孩子想挣个房子有多难?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为人?”

    “最难也不愿意再见到某个人。”

    “莫个人”?媛媛看着她,想着能说出这种话的女人,肯定是那个臭男人伤透了她的心,以致连个第三人称“他”都不肯用。此刻媛媛才知道她为什么守口如瓶,才知道她那夜听了自己的遭遇而泪流满面,原来是自己勾起了她的伤心事,原来那一半的泪水是为她自己而流。此刻当然也不愿意再伤她的心,便问道:“为什么不趁着年轻再找一个?”

    “心已死,再也没有这个精力去爱另外一个人,前半生刻骨铭心的爱恨已尝过,此生也不虚枉来此人间走一趟了,足矣!下半生的任务是只想将姚瑶抚养长大成年再嫁掉,自己有吃有住就行了,哪一天老天有眼将我收走,便是我最大的福气了!”

    听到这里,媛媛流着泪狠狠地扔掉快要燃到欣月手上的烟蒂:“我自认我没出息,想不到你比我更没出息!那句话还给你,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

    她冷冷地浅笑着:“笑话,我等他?天底下的男人都死光只剩下他一个了,我也不会等他。”

    看着她满满不甘心的恨意,当初定有许多许多没天理的事发生在她身上,如今才会让她有这么多的狠!从小她就是个很倔强的女孩,不肯轻易将自己的心事告诉别人,牙齿打落了也只会往肚子里咽,要不是那臭男人伤得她太深,她绝不会把自己藏得这么深,以致连最好的死党同学都不愿意吐露,她的眼神冰凉中夹带着凄艳的孤绝,像一个脱离灵魂的躯壳,石化在这纷繁的尘世!

    媛媛决定向她要姚林的电话,这个吃鱼不吐骨头的狠心男人,为什么要把这个心地善良的女人伤得如此的深?

    “给我他的号码,我想见见他,替你讨回公道。”

    “没有这个必要,以后不准在我面前提到这个人,否则我跟你绝交。”欣月冷漠的眼神直逼李媛媛。

    媛媛顺从地响应她:“好好好,不提就不提。”

    临走时她将自家的钥匙给了欣月:“我这一出去也许一年半载也回不来,也不想让父母到这里来怀旧。家里就麻烦你帮我打扫打扫,开开门透透空气,当然你最有居住权,不管住多久。”

    欣月从车里出来时,吴浩杰在楼上看见了媛媛:“喂!大美女,怎么到家门口了也不上来坐坐?”

    媛媛向他挥了挥手:“以后吧,我会经常光临的,到时候你别讨厌我这电灯泡!”

    过了冬至,很快的又将过年了。噼噼啪啪的鞭炮声阵阵击打着她的心扉!常言道:“鸟有鸟窝,狗有狗窝”,而她呢连一个窝都没有。三年了,每年的年尾,她都默默地立在窗前,看熙熙攘攘的街头上摩肩接踵的人们,那一张张充满迎接新春的喜悦笑脸,他们手里提着的是沉甸甸的年货,回家做最丰盛的年夜饭,一家老小围在桌边,小孩伸着手向老人要压岁钱,一家人团团圆圆!而她的年货呢?是一眶眶装满心酸的泪水,在记忆的银行里,不断地提取情感利息,冲击着维系生命的五脏六腑!

    吃完年夜饭,有些人便开始关门看央视了。这年尾最后的一件事就是打“关门冲”,就是打了鞭炮就关了门,直到凌晨才可以开门。打炮仗都是男人的事,家里没男人的女人,一般都叫邻居帮忙打。可是欣月呢?每每此刻,她都关上窗,立在窗前,听着心跳的鞭炮声,看着窗外绚丽灿烂的烟花,散发着五颜六色的星星点点,最后慢慢地散落成片片灰尘,遗落在人间!

    而如今年夜将近,自己又该何去何从?租个房子吧,又住不了多长时间,搬来搬去也麻烦。回娘家吧,又怕左邻右舍会在无意间提起那些伤心事,怎么办呢?突然想起了媛媛临走时的交代,对了,该去她家开开门透透空气了,顺便看看哪天搬过去住上一阵子。

    这日是大年二十四,按当地的旧风俗就是在此日打扫卫生后,二十五日那些做长工的都要回家过年了。

    一大早,欣月起来就开始打扫卫生了。吃中饭时,她跟吴浩杰说:“我明天要回去过年了,明年我几时回来?”

    吴浩杰不是不知道,他是不愿意欣月走,几个月的相处,他已经习惯了有她在的日子,即便是一个娇音,是一个眉梢,他都觉得有她在这个家才是实的。便皱着眉回道:“是不是你老公回来了?”

    欣月实在是不想听到“老公”这两个字从吴浩杰口里冒出来,好像有讽刺的意味,可是在他面前也不好说什么,便回答:“是。”

    “那我明天送送你,明年早点回来。”

    “不用了,我自己打的回去。”

    大年二十五那天,吴浩杰一大早就出了门,回来时提着满满的东西叫欣月带上,顺便给欣月叫了出租车,还付了车钱。

    “不用回去可以吗?我给你加钱。”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老是钱不钱的,我不回去你的家人会怎么看我?”

    “没关系啊,他们又不上这里来。”

    “算了,被你姐逮到我又要倒霉了。”

    “胆小鬼,那你在哪过年?”

    “媛媛走时给我留了钥匙,我想到她哪去住上一阵子。”说完她突然觉得自己失了口,掩住口偷眼看向吴浩杰时,这家伙正得意地看着她。然后对出租车司机说:“她还有事,现在不去了。”说着将欣月的行李全搬了出来,然后拍拍司机的肩头,“谢了。”司机识趣地掉头就跑了。后来才知道这司机原来跟吴浩杰是熟人,即便欣月自己没失口,吴浩杰还是知道她的行踪。

    “你怎么问都不问我就直接叫司机走了,到底是你走还是我走?”

    “你去那也是一个人,而且据我所知,李媛媛又整天在外面吃饭,从不生火,你去了还要洗锅碗瓢盆重开火,你把姚瑶一个人放着玩,万一有个闪失,你哭都来不及?”

    “这不过年吗?”

    “就是过年大家凑在一起才热闹点,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就是养只小猫小狗也有感情啊,更何况你是个大活人?”

    你还不是变相骂我是猫狗吗?欣月苦笑着:“什么感情不感情的,你不会看不上别的女人,依赖上我了吧?”

    “谁依赖你呀,你一个老女人还带着个拖油瓶,还把你美得?”

    欣月笑开了:“你才是老男人,三十岁了还不结婚,还挑七挑八的,我到你这么大姚瑶也差不多十岁了,老了就老了。”

    吴浩杰得意地扬了扬嘴角,钻进车里,发动引擎。

    “你上哪啊?我的行李怎么办?”

    “提得动就自己搬回去,提不动就坐着等我回来,我去买个东西。”

    “哎!你这人……”欣月站在那里哭笑不得。

    ☆、锦瑟年华谁与度(一)

    八锦瑟年华谁与度 (一)

    大年二十六日,吴浩杰陪着欣月去她娘家送“年夜肉”。

    所谓的年夜肉,就是按当地习俗凡出嫁的女儿,每逢过年都要给娘家送猪肉,多少不等。

    林欣月的娘家就住在石林路的北边。每次吴浩杰送欣月来时,她总让吴浩杰把车停得远远的,以免让人看见会嚼舌根。然后跑到母亲家坐一会就出来了,也不敢多坐,坐久了聊多了又怕连累母亲伤心流泪。

    从母亲家出来后,吴浩杰就直接将车子开到了市场停车场停下了。他说:“欣月,我们去市场买点菜。”

    “你去吧,怕被你姐看到?”

    “胆小鬼,老鼠投生的。”

    “你才是动物投身的,不是蚂蚱就是猫狗,现在又出来个老鼠。”

    两人走走笑笑来到了菜市场。过年的街市总比平时要挤得多,市场的各种食材也比平时多,而且价格也要比平时贵一些。

    他们两走进了水产区,吴浩杰挑了只甲鱼问商家:“多少钱一斤?”

    商家答道:“八十元一斤。”

    “有没有野生的?想煲个汤?”

    “大过年的养殖的都进不到,哪有野生的?”

    “那便宜点,这甲鱼只能红烧。”

    “红烧也很好啊,你手里提的这只就很不错,你瞧,背弓弓的,四个脚都胖乎乎的,一看就知道这甲鱼肥,炖汤红烧都没问题。”

    “便宜点,平时六十元就够了,我经常在前头那家买。”

    “好好好,我看你也诚心买,你也别讨价还价了,现在是过年,多少也涨了点,我少赚一点,七十元成不成?成了就杀,咋样?”

    吴浩杰见这商家也是爽快之人,便点点头:“成,杀就杀。”

    欣月在一旁玩一只小甲鱼,手一压它的背,它的头就出来了,还伸着它那不长的头想咬人。她一下丢开了甲鱼,吴浩杰猛地抓住了她的手,伸到小甲鱼嘴边:“小家伙,你吃吧,这肉又白又嫩的,还挺香的,来一口。”

    “喂,放手,你这人,把你自己的喂它。”欣月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时,脸上早已绯红一片,因为这个举动自他两相识以来从未有过。日常生活间都是我行我素,中规中矩的,此刻吴浩杰不知那根神经搭错了,亦或是看到欣月的这个幼稚举动激起了他的童心未泯,才有此这般。此刻两眼相对,他的脸上满是促狭的笑。

    “以前小敏小的时候,我就是这样吓他的。”

    “你还有脸说,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

    吴浩杰大笑道:“你不知道吧,小敏小时候非常喜欢看鱼在水里游,又不敢抓,我时常笑他是胆小鬼。有一次我爸买了只甲鱼装在漏网里,放在案板上,让我放进鱼缸里。我当时正在看一部动画片的结尾,等我看完了走进厨房的时候,看小敏正在玩甲鱼,那样子就跟你刚才的样子一模一样,我偷偷地走过去抓住他的手做样子喂给甲鱼吃,把他吓得哇哇大哭,后来这家伙有一个星期都不理我。”

    “理你才怪呢。”

    这时商家老伯已杀好了甲鱼,递到吴浩杰手上。看着欣月笑道:“闺女,他是不是老欺负你呀,晚上别跟他睡觉。”

    欣月皱着眉苦笑,这旁吴浩杰咧着嘴偷着乐。

    两人又买了带鱼,鲈鱼,虾,目鱼,还有鸡,肉,等等,又在超市里买了许多许多的零食,两个人手里都提满了沉甸甸的东西。吴浩杰是男人当然比欣月要提得多,可此地离停车处还有一截路,手里的东西实在是太沉了,两人提一阵歇一阵,天生不出力的他又想走捷径,看见了市场的推车,就招呼管市场的老汉将手里的东西全装上了推车,由老汉推着上了他的后备箱里,随手又丢给老汉几元钱,老汉高兴得喜滋滋的走开了。

    “你真行啊!挺会用人的,还会讨价还价?”

    “多谢夸奖,至于讨价还价吗,生活本来就这样,总不会让人家当冤大头宰你吧,我们买的东西多,每样都便宜一点,那老汉的推车钱不就出来了,而且还有剩呢。”

    “你那么精,那你怎么把伍拾万元的工资提前给我了,放到银行里还会生利息?”

    “这跟这不一样,该出的出,不该出的一分也不出,再说……”吴浩杰突然顿住了。

    “再说什么?”

    再说我不放长线,怎么能钓上你这条大鱼?这些话吴浩杰当然不能说出来,所以就不吭声了。

    “那你几时在前面那家买过甲鱼?”

    “做人若是实打实的就很容易吃亏,我不虚晃一招人家又怎么能给我便宜?”

    “嗯,算你说的有理,走吧,回啊?”

    吴浩杰好像有点不想回去,他说:“欣月,我们去包罗商场逛逛,顺便给你家小家伙买套新衣,给你也买点。”

    “不要,我也不去。”

    “你是不是存心想让人家说我是周扒皮呀?”他说完拉起欣月就走,男人的力气天生就大,这下连拖带推地将欣月押上了天桥。

    包罗商场和菜市场是斜斜对门,虽然只有一街之隔,可走起来也有百米来远。站在天桥上,看万辆车市脚下过,看熙熙攘攘的人头攒动,脸上注满着新春的笑容,抬头一幢幢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仰望天际,冬天的太阳虽不这么热,但也算万里青天,一片晴海!

    三年了,虽没有太大的变化,也陌生不少。曾经与某个人经常逛街,她走累了他就背着她一直背到他们两的小屋。有时候路上买杯奶茶,他喂给她喝,买两根雪糕她一支,他一支。他总是背着她晃晃悠悠的吓她,或是让她猜猜路边上停着的车子是什么牌子,猜对了就喂给她一颗她喜欢吃的挑豆,猜错了就放开手吓吓她。他说哪一天等他赚钱了给她卖一辆跑车,让她开到娘家风光风光!他说他要背着她一直走到老!他说等她老了,买一张摇椅,让她坐着,轻轻地推着她摇啊摇!他还说她是他今生的至爱,来世还要她做妻子,再续前缘!他还说若是来生做不了人,就做梁山伯与祝英台,死亦同丨穴,双双对对,翩翩起舞!

    他还说,他还说……

    正想得出神,见眼前有一双大手在晃动着:“想什么呢,叫你几下都没听见?”

    她回过神,装出一个笑脸,摇着头:“没想什么。”这声音低的像蚊子在叫,只有有心的人才能听得到。

    “你走前面。”

    “干吗?”

    “看你魂不守舍的,一不小心掉下去,我的后半生就完了。”

    “乌鸦嘴,大过年的干嘛咒我?我掉下去了跟你的后半生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你死了,我也就饿死了。”

    吴浩杰的幽默谈吐总是让欣月不由自主的笑开了脸:“你呀,那个女人跟着你,也算是有福气的啦,你就是太挑剔,要不然孩子也大了。”

    “不是我太挑剔,那是因为我生命中的那个人还没有出现,不过,现在已经出现了。”他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你还成天相亲,你这不是玩弄女性?”

    “我也没办法,谁叫她不嫁给我,我不应付着相亲,她早就被人家赶出去了。”

    “不跟你讲了,怎么越听越糊涂。”欣月皱着眉进了包罗商场。

    包罗商场里人山人海,吴浩杰拉着欣月冲锋陷阵,好不容易挤到了一服装店门前,便坐下来歇一歇。

    服务员小姐满脸堆笑地介绍了起来:“我们是‘秋水伊人’的代理商,在本地仅此一家,先生太太需要什么样的款式?”

    吴浩杰指着款白色水貂毛说:“试试这款大衣。”

    “不要。”趁着服务员小姐去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