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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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悔没再说出来,粉饰太平一般维持原状,只渐渐的,他也失了想同宋离亲近的欲望。

    试问,你爱的人表面一副任你为所欲为的模样,背地里却揣着拒绝装糊涂。

    不悔爱宋离胜过爱自己,他不愿宋离做不喜欢做的事。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面对爱人的不坦诚,纵然他有一腔热血,也经不住这样没命的熬。

    *

    不悔又将养了大半个月,总算是恢复到病前的状态。宋离终于点头解了他的禁,不悔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提着剑就从窗户口蹿了出去,在后山上好生甩了几通才觉得痛快。

    练完剑,不悔把“云息”往松软的草地上一插,自己一个旋身飞上枝头,寻了根结实的枝条躺了上去。

    他单手放在脑后枕着,另只手搭在肚子上。一条腿支在树杈上,一条腿垂在下面瞎晃悠。半边青衫飘在空中,随风一吹逍遥来去,难得一片自在风景。

    遥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踏草而来,不悔勾了勾唇角,惬意道:“师尊,我就出来玩一会儿,您怎么盯的这么紧呐。”

    宋离在树下站定,微微仰头,但见那千万般盛放的雪梨间卧着个风流倜傥公子哥。许是那梨花纯净,倒抹去了那人身上几分轻浮气,平添一抹温润。

    “怕你不知分寸。”

    不悔轻笑,顺手折下搔在脸侧的一株雪梨,放到鼻间嗅了嗅,转而置于唇上柔柔亲吻。他偏过头,弯起好看的眉眼冲底下人眨了眨,然后信手一抛,将映了吻的梨枝扔进了宋离怀里。

    宋离接住,还未待反应,不悔便抓着枝桠从树上荡了下来,正落在宋离面前。

    宋离手拿梨花,歪头看他。

    不悔没说话,只是执起宋离拿着花的手,牵住他的动作,让那花瓣落在他淡色的薄唇上。

    “香一个。”不悔笑道。

    莫名其妙得了个梨花味的吻,宋离怔了怔。

    不悔却忽然低头凑近,就在宋离以为那人要隔着花瓣亲下来的时候,不悔一抬手,揪下方才宋离吻过的那一朵——

    笑着放进了嘴里。

    他动了动唇,牙齿上下咬了几下,似是在品味佳酿。

    宋离耳根滚烫,半晌说不出话,

    而那没分寸的仍没打算放过他,非要在他不知所措的心上添油加醋一把。

    只听那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在宋离耳边意味深长道:“师尊的味道,真好。”

    宋离一下忘了来意,整个人呆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不悔说完便大笑着扬长而去。

    他叹了口气,正欲去追,心头猛的一缩,难忍的剧痛呼啸而至。

    “呃……”

    ·

    宋离来找不悔不为别的,不过是想告诉他一声叶久川回来了。

    不悔这边刚走出后山没多远,就被人叫住,他还当是宋离追过来,侧目一看却是叶久川。

    “二师兄?”不悔一愣:“你回来了啊!”

    “说!你又和师尊干什么去了!”叶久川走过来,狐疑的瞪着他:“我一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丫以为是师尊喊你呢!”

    不悔往叶久川脖子上一勾,神秘兮兮说:“我啊,和师尊赏花去了。”

    “无聊!”叶久川甩开不悔的手:“成天在后山神神叨叨,不知道师尊给你开什么小灶!”

    小灶?

    不悔挑了挑眉,小摸小碰倒是可以。

    “走,跟我回岁寒居去。”

    ·

    不悔把人拉进屋,探头往外面看了看,招呼程义过来站院门口看着,而后转身回屋把房门关的严严实实。

    叶久川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不悔再把纱帐拉上,屋内登时昏暗一片。

    这怎么搞得跟土匪头子交脏接头一样?

    “你折腾这气氛是要干什么不为人知的大事?”叶久川问。

    “啊。”不悔应道:“这样比较有安全感,你觉着呢?”

    叶久川觉得不悔是不是病还没好,脑子糊涂,整个人上下透着奇怪。

    “你在自己门派、自己屋子里,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安全感?”叶久川没忍住吼了一声:“你干脆直接搬师尊那去吧!去!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哎哟我去。”不悔掏了掏耳朵:“喊,接着喊!用不用我给你找个传声筒!”

    “我哪句话说错了?”叶久川瞪着不悔:“我看你现在奇怪得很!”

    不悔耸耸肩,嘴朝榻上努了努:“坐。”

    “别,”叶久川冲不悔一摆手:“有事说事,别整那没用的。”

    “行。”不悔勾了勾手指,凑到叶久川耳边小声说:“我托你查的事情,有消息吗?”

    “……”

    不悔往叶久川肩上锤了一拳:“你这么看着我干嘛?问你话呢!”

    “我看看你是不是余毒未清,脑子进水了!”叶久川嚷嚷道:“我以为你要跟我说什么大事!就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你至于搞的这么神秘?!”

    “你再喊一句试试。”不悔冷冷的盯着他:“我让你看看我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叶久川白了不悔一眼,屁股一歪扭到榻上靠着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

    不悔面色微沉:“你查仔细了吗?”

    叶久川点了点头:“夷北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全族被灭的干干净净,宫殿屋舍倒的倒,塌的塌。随处可见残垣断壁,两步一具骷髅白骨,不过那都是人骨,没瞧见什么蛇啊虎的。”

    不悔闻言垂下眼没有说话。

    叶久川顿了顿,接着说:“不过……还有个消息,你倒是可以听一听。”

    不悔抬起脸。

    叶久川道:“据说白鬼几日前在都城出现了。”

    “什么?!”

    “不知真假,反正是没人亲眼见到,但简盟主好像是当真了,集结了不少武林盟的人正满都城寻他呢。”

    不悔心里一紧,脸色都白了几分。

    叶久川恍然未觉,接着说:“还有传言呐,这白鬼盯上了简家世代相传的琴谱,之前那些丢掉的东西也都是他干的。这说法倒有几分可信,左不过这白鬼也是奉川圣族的护法,想来武功应该不弱。况且他们那儿多的是稀奇古怪的法门,搞不好还真通些妖术,随手变一变就把东西偷走了。”

    流言似火,风一吹,便卷着天烧了起来。

    不过几日,白鬼在都城出现的消息已经传遍苍皇大陆。武林盟主下令全城戒严,以都城为中心,全面搜查白鬼下落。

    江湖中并没有人见过白鬼真容,除了当日那算命老头的一面之词,也并无任何证据指明奉川圣族的白鬼护法就是盗取各派宝物之人。

    但这些都拗不过武林盟主言之凿凿的说见过白鬼。

    苍皇大陆广袤无垠,如此调动大批人马去寻一个连容貌都不知晓的人,实为大海捞针。

    没人知道简承泽在想什么,却也没有人敢忤逆他的意思。

    一个月后,不悔在沧州赶往都城的半道上,碰见了个熟人。

    飞驰的骏马前蹄高扬,不悔猛地拉紧缰绳,因为吃惊眼睛微微睁大:“师尊?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离负手立在树下,树影斑驳了他的面容,唯一的光晕映出他微微勾起的唇角。

    他仰起头看着不悔,眉目中似有千万般难忍的柔情,终是化成低低一句:“想你了,便在这里等你。”

    不悔心头突突一跳,泼天的喜悦瞬间倾覆了这些时日以来的不安。

    他原以为,以宋离的性子,叫他说上一句“我喜欢你”已经是到了极致。不承想,这轻飘飘一句“我想你了”,竟比那句喜欢还要来的动人。

    许是分别太久,他轻易便被这句窝心话砸的晕头转向,哪里还有空去想别的。

    只是很久很久以后,不悔再回忆起这一天,细嚼慢咽的品味着宋离寥寥几字,竟不敢去想那人究竟是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