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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江湖波澜又起。
说新上任的武林盟主简从宁亲自调了大批人马去重华洞围剿邪教,不料被魔头宁不悔杀了个片甲不留。
事出有因,传言这些前去刺杀的人黑衣蒙面并未表露身份,整的悄默默的也不像正道中人所为。宁不悔突然遭难,定不会坐以待毙,杀完人揭了面才发现是武林盟的人,倒也晚了。
此话一出,江湖议论纷纷,不知简从宁伏魔便伏魔,为何要暗中下手。
又有人忆起这两人还是表亲,多年前合合谷顶功一事便留下祸根,只怕是早就相看两生厌。
这么一来江湖分为两派,一派自然是说不悔投靠奉川,简从宁此举大快人心。而另一派却主张正道中人行事求一个光明磊落,哪怕是斩杀恶人,也应当敞亮着来。可见多年过去,这简从宁的性子丝毫未变,城府更深。
传言愈演愈烈,几乎烧透了苍皇大陆的半边天。
而风暴中心的两个人,一个不见踪影,一个窝在府中不出门,也是奇哉怪哉。
此时的都城简府,简从宁蒙着头缩在被子里,浑身上下剧烈震颤,竟是在发抖。
在他身旁,坐着个素衣妇人,正低声安抚。
妇人年过四旬却风韵犹存,眉眼温柔,举止端庄,想来年轻时没少经诗书调|教,当年风采依旧。
“娘!”简从宁探出手死命抓着宁霈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真的看见爹了!他就站在我床头,全身都是血窟窿,他就这么看着我啊娘!”
宁霈云隔着被子将儿子揽过,柔荑落在肩头,哄慰道:“是假的,你被梦魇住了。娘在这儿,娘陪着你,不怕啊。”
一碗安神汤药下去,简从宁总算消停。
宁霈云缓步走出房门,吩咐丫鬟好生照看,转头对跟出来的段云飞说:“段谷主,事发突然,劳您亲自来一趟实在抱歉。”
自月前雍州时疫,段云飞便带着药王谷的门徒在几座城池间来回奔走,那边残局好容易收拾个七七八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惊闻武林盟主遇刺身亡。
他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杀人凶手是伏伽真人的传言又铺天盖地席卷苍皇大陆。
脑中回忆起那个白衣道人淡漠的眉眼,段云飞想不出他这么做的理由。又过几天,宋离竟是奉川天机教白鬼护法的消息传来,这还没完,再几天穹苍派舒乙亲自出面替他说话,道一切都是权宜之计,为的不过是借机灭了奉川圣族。诛杀简承泽的凶手也另有其人,有舒乙作保,更有其他几大门派掌门配合,宋离也算是暂时离了风口浪尖。
终于松口气,他以为到这儿总算能尘埃落定,不承想,一夜之间,四大门派大半弟子折在奉川,动手的不是那个天机教主南烛,竟是伏伽真人小徒宁不悔。
这跌宕起伏的剧情,说书的都不敢这么编。
段云飞再也坐不住,当即就跑去找安若素林然问个清楚,得到的答案跟传闻一模一样,这下轮不到他不信,只是想不明白不悔为何突然倒戈。
他问出了心中所想,安若素却是少有的冷静,只摆摆手道:“这恐怕还得问伏伽真人。”
不过一月之间,江湖风雨变了又变。
段云飞跟着安若素林然来往于四大门派,帮着整顿,忙的热火朝天,前脚刚到都城,后脚便被宁霈云喊过去,说是新任盟主抱恙在身,请他去瞧瞧。
段云飞提着巴掌大的药箱,腾出一只手来冲宁霈云摆了摆:“夫人哪里的话,行医救人是云飞的本分。”
“那从宁他……”
“哦,公子……”段云飞连忙改口:“额,盟主不过是惊惧过度,身体是无碍的。我给他开了两副安神散,只是这到底是心病,磨人神智,夫人还是多劝导公子,不要想多才是。”
宁霈云点头道谢,着人送段云飞回忠义堂。
段云飞走出老远,回头见宁霈云裹着狐裘立在风中,想来这女子也是不容易,丈夫尸骨未寒,凶手还不知是谁,儿子又缠绵病榻,偌大简府仅靠她一人维系,难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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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东南角的一座破庙,两个身量颀长的黑衣人并肩站在窗前。
朦胧月色透过破窗洋洋洒洒落进来,在二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剪影。
宋离掩着嘴低低咳了两声,问旁边人:“不悔,今晚还去吗?”
不悔道:“去。”说完瞄了宋离一眼:“我自己去,你待着吧。”
宋离摇头拒绝:“我和你一起,出事还有个照应。”
“我怕你给我惹事。”不悔毫不留情道:“病没好就不要逞强,给你找间客栈,非跟我挤破庙做什么。”
“我有分寸。”宋离想了想,又加一句:“不拖你后腿。”
丝毫忘了他才是做师尊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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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不悔去重州的时候可谓是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晓得他图的是重阴教那份邪门的武功,现在离开却是静悄悄的。
都城守卫森严,处处重兵把守,还有不少人在城内巡视,大把的人巴望着能尽快寻到不悔的踪迹,将他押回武林盟。
不悔有心隐藏,不想打草惊蛇,客栈是住不成了,反正他皮糙肉厚在哪睡都一样。
倒是宋离……一路不吭声的跟过来,病还没好全,倒是装的挺精神。
除此之外,对这满是杂草浮灰的破庙也难得的没挑剔,不悔给他拾掇出一块干净地儿,他就睡,半句怨言也没有。
不悔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宋离怕自己赶他,哪怕受不了这破地儿,也勉强忍着。
看穿之后,不悔还要揶揄:“这儿脏的连下脚的地儿也没有,我看你不也照睡不误吗?”
宋离侧身窝在草堆上,身下的草又干又枯,扎进衣服里,粗糙的疼。
他抬眼凝着不悔,眸子里盈满月色的清辉,干净又澄澈:“我怎样都行。”
不悔没再拿话噎他,第二天见宋离细白的脖颈上被枯草扎的泛起红疹,晚上又往草堆上铺了一层软垫。
如此待了两天,相处的也还算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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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没再坚持,也是知道宋离的性子,让他别跟着还不如要他的命。
收回目光,转而望向窗外,不悔倏然开口:“我很小的时候,姑母带着简从宁来找我玩。人人都说我们长得像,我没什么兄弟的概念,只记得追着他后面一直喊‘哥哥’。我和他有那么像吗?”
宋离顺着不悔的视线看出去,目之所及一片荒芜:“乍一看很像,看久了一点儿也不像。”
“他那么恨我,约莫就是因为我和他长得太像。”不悔勾起唇角,笑的阴鹜:“他是高高在上的武林盟主之子,生来就是含着金汤匙,养尊处优,人人都捧着他、宠着他。我呢,一个没名没分的弃子,说难听点就是野种,说我和他长得像,不是等于在骂他么?”
“人有三相:皮相、骨相、气相。凡人看皮相,停在美丑之上,是表层。方士观骨相,断贫富,判命格,是浅层。我说相由心生,心气一体,看内里,观五蕴,是深层。”宋离淡淡道:“所以我看你,在骨不在皮,在气不在骨,内里有乾坤,不虚其表,人如其心。谓正,不谓邪。”
不悔愣了愣,很不给面子道:“我看是你爱的太盲目……”
宋离被不悔一句话堵的不上不下,后面还有一大堆夸赞的话通通吞进肚子里,决定以后这种话还是要少说,毕竟有人不懂风情。
“我就是想说……”宋离通俗的解释道:“你是你,他是他,虽然模样相似,但性情天壤之别。”
不悔咂咂嘴:“我知道。”
宋离紧了紧领口,白的发光的脖子立马掩了大半:“那就走吧,做你想做的事。简从宁多行不义,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
不悔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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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简从宁一身冷汗从床上惊起,精壮的胸膛上下起伏。
他跌跌撞撞的爬下床,踉跄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水。大概是手太抖,茶水没倒进杯子里,反倒晕湿了桌案。
冰凉凉的液体顺着桌面往下淌,滴在他赤着的脚上,寒的他打了个激灵。
干脆抱起茶壶往嘴里灌,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才稍微安心一点。
手撑在桌上停了半晌,简从宁才从狂跳的心绪中渐渐恢复平静。
他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昏暗无光的房间里静的只能听见他的心跳声。其实他困极了,连日来惊惧失眠已经将他折磨的脸色灰败,眼圈发黑。
可一闭眼,他爹浑身浴血的模样就充斥在眼前,哪怕入了梦,来来回回重复的都是简承泽一脸愤恨的怒视着他,用一张可怖的脸,不可置信的逼问他:“从宁!你为何要杀我?!”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简从宁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恐怕要发疯。
他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更不信他爹会来找他索命。
他们血融着血,心连着心。用父亲的一条命,成全儿子未来几十年的坦途,简承泽应当是死得其所才是。
直到三天前,简从宁夜半起来找水喝,明晃晃看见窗口站着个人。
他当即便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守夜的家将,骂骂咧咧开窗斥责,外头那人一转身竟是白衣染血,惨白着一张脸朝他伸手,赫然就是简承泽的模样。
简从宁两眼一翻就晕死过去,醒来后只当昨夜是噩梦一场,没放在心上。
不料第二天晚上,简承泽再次出现,这下容不得他不信。
喊来江湖道士驱鬼除魔,安神汤一帖接一帖的喝,门外加强人马驻守,屋内贴的到处都是明黄色符咒,甚至把他娘都惊扰到了,陪着一整天都不曾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