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

分卷阅读11

    既不是个合适的同居对象。

    大概也不会是个合适的暗恋对象。

    或者说,他是那种即便暗恋都能让人百般膈应的人——

    顾谨书想的十分透彻了,他完全不需要为这样的人逾越雷池一步。

    他下定决心了。

    他决心抵抗这个人对他说“我能不能相信你”这样的诱惑。

    而他开口对他说道,“好啊,傅雁时。”

    9.

    傅雁时眼中晦暗不明。

    他站起来,大步上前捧着他的脸吻他。

    顾谨书微笑着同他接吻,轻轻环着他的腰。

    傅雁时好容易喘着气放开他,不带任何情色意味地抹了抹他的唇,“顾谨书。”

    “嗯。”

    他张口像是要说些什么,却又好像无从说起的样子,只是低着头,如同自言自语一般,“亲人去世应该是什么感觉。”

    “应该?”

    傅雁时的措辞让顾谨书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了想,答道,“很长很轻的……酸。”

    “是吗。”

    “死亡也是一种失去,失去的不舍……”

    “是剧烈短暂的苦,和很长很轻的酸。”

    “是吗?”傅雁时伸手抱住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浮木。他温热的呼吸扫过顾谨书的后颈,“顾谨书,我尝不到苦,也尝不到酸。我本该觉得解脱,但现在喘不过气来。”

    ……

    这晚顾谨书听他说完一个短小的故事。关于不因爱而来的孩子,如何成长在一对怨偶的憎恨与折磨里的故事。傅雁时和他坐在房间的地毯上,边说边喝完了两杯Gibson。

    临近尾声的时候,外面开始飘起星点的白。

    傅雁时全身因为酒精有些发热,他看着窗外不远处的一盏路灯,灯下的那束柔光里旋转着许多雪花。

    “他们现在都走了。”

    “不管我想追究什么,或好或坏——我都再也没有机会了。”

    傅雁时把酒杯扔到一边,玻璃在柔软的地毯上滚了一圈,发出轱辘的闷响。

    他说完只觉得如释重负,酒意泛上来,他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傅雁时撑着额头,靠着顾谨书的肩,低声说,“顾谨书,我累了。”

    顾谨书动也没动,随手拿起床尾的小毛毯,盖在两人身上。

    他看着傅雁时安于睡眠的侧脸,男人硬朗的线条终于柔和了下来。

    波德莱尔写过一句诗:

    『看见你完美面具下隐藏的一切,是什么让你成为你。』

    顾谨书想,他大概知道,是什么让傅雁时成为傅雁时了。

    他叹了一口气,从兜里摸出一盒自己常吃的糖,自己吃一颗,侧头望着那个睡着的人,又拈出小小的一粒放在他的唇上。

    风雪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这是初冬的第一场雪。顾谨书看着那颗糖,轻轻捏捏他的手,温柔道,“晚安,傅雁时。”

    傅雁时这一觉睡得不深,天还没亮透就醒了过来。

    他稍动动唇,一颗有些凉的甜蜜糖果就滚进了他的嘴里。

    傅雁时微愣,下意识地舔了舔。

    那颗糖果散发着果酸香气,是毫不招人反感的甜。

    傅雁时低头,两人还保持着昨晚聊天的姿势,只是不知道顾谨书什么时候睡到他的怀里。他看着顾谨书安静的睡脸,之前没仔细看过,原来顾谨书的睡相很好,很乖很平静,看着就叫人想抱他。

    傅雁时肩颈有些发麻,但他没动,就着那个姿势又扯了扯毯子,盖住顾谨书露在外面的小腿。

    他含着糖果,从兜里摸出手机,给自己的团队老板发短信请假。

    大概是因为手机的光晃到顾谨书的脸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傅雁时长出些许青色胡茬的下巴。

    男人神情专注地对着手机,好像没发现他醒过来了。

    顾谨书伸手摸了一下他的下巴,“傅雁时,你该刮胡子了。”

    傅雁时捉着他的手腕,和他对视几秒,松开手道,“知道了。”

    顾谨书笑了,他坐起来,活动两下,“我去准备早餐。”

    傅雁时不置可否,一副等着吃饭的少爷样子。他洗漱完,倚在厨房门口看顾谨书做好两份简单的早餐,接手端出来。

    傅雁时边吃边说,“这两天我要回家里处理我爸的事,晚上不过来了。”

    顾谨书放下手里的餐包,“要我帮忙吗?”

    傅雁时抬头看着他,“不用,我已经安排好了。”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顾谨书也就不再多言。只是傅雁时临出门前,顾谨书叫住他,“回来前告诉我。”

    说着指指厨房道,“我要准备晚餐呀。”

    傅雁时手上搭着他刚刚给他的大衣,若有所思地看了他片刻,开门出去了。

    顾谨书猜到傅雁时会忙好几天,一连四五天,他的手机都是安安静静的。

    他想给他打个电话,但又觉得自己这么做或许不合适,想过两回就作罢了。

    “谨书?谨书?你在干什么?豆子都洒出来了!”

    旁边的服务生叫他,顾谨书刚刚走神,往磨豆机里倒豆子的手有些偏,撒出不少豆子。

    顾谨书赶紧收拾,刚把豆子收回去,同事就来吧台敲敲桌子,有些揶揄地说,“哎,谨书,那桌客人又来了,叫你呢。”

    顾谨书的眼睛亮了一下,拿着餐单快步跟着同事过去。

    果然是傅雁时和宋夕楼。

    几天不见,傅雁时好像格外疲惫,眼下有些青,大概是没怎么睡好。

    他看见顾谨书来了,把手里的文件合起来,看着他说,“喝什么?”

    宋夕楼以为他在问自己,头也没抬的答道,“随便啊。”

    顾谨书唇角扬起一个笑来,“有新到的单品豆,巧克拉,要试试吗?”

    傅雁时点头,“嗯。”

    宋夕楼这才回过味来,又回头上下打量了往吧台走的顾谨书一番。半是试探,半是调侃地说,“哥们儿,你这架势可不大对啊。”

    傅雁时翻开文件夹,“怎么说?”

    宋夕楼的眼神在他和吧台之间来回逡巡,“我怎么觉着你这不像是包人呢。”

    傅雁时看着在吧台低头专注做着手冲的人,心不在焉的回答他道,“怎么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