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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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营!”

    汉军和匈奴的号角声先后响起,汉骑没有去追已经东行的队伍,而是撕开游骑的防守,冲进营地,击杀尚未退走的匈奴。

    发现装到一半的大车,赵嘉立即打出呼哨。

    数十汉骑聚集到他身后,在飞驰中点燃帐篷,向大车掷出火把。套车的奴隶惊慌大叫,身上的羊皮蹿起火苗,就地翻滚,侥幸没有被烧死,却被策马赶来的匈奴骑兵活活踏死。

    “走!”

    袭来的匈奴超过三百,赵嘉没有正面硬顶,而是率领众人在火光中穿梭,一边点帐篷,一边带着追兵兜圈子,继续在营地中制造混乱。

    “放火!”

    出要塞前,众人配备了足够的引火工具,火把上缠的布条都浸了油,一遇火星就能引燃。

    赵嘉的运气不错,在营地中冲了几个来回,身后的追兵被乱跑的奴隶扰乱阵脚,双方的距离开始拉大。趁对方自顾不暇,赵嘉拉住缰绳,又是一批火把掷出。

    尚未拆卸的帐篷变成一个个巨大的火炬,整个天空都被照亮。火舌飞蹿,迅速蔓延到整个营盘。除了之前离开的数十辆大车,匈奴营地中的一切都将沦为灰烬。

    须卜勇本以为汉军会去追击先行的车队。毕竟袭击仅有千人护卫的大车,远比冲进尚有重兵的营盘更为有利,而且在行动之后也更容易退走。

    可惜他漏算了汉军的决心。

    目睹要塞守军的惨状,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死更多的匈奴,告慰同袍在天之灵!

    什么利弊,什么危险,全不在众人考虑之内。

    军侯率领他们踏营,他们就骑上战马、抄起兵器,跟着战旗冲锋。哪怕要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哪怕是九死一生,同样在所不惜!

    “首领,营地乱了,快走!”三十多名匈奴骑兵护在须卜勇周围,为他牵来战马。

    再不甘心,须卜勇也知道大势已去。他的一时疏忽给了汉军可趁之机。

    悔就悔在心存侥幸,以为能在离开时布下诱饵,得一批缴获,好对左谷蠡王有所交代。怎奈天不从人愿,最后的结果就是汉军压根不上钩,自己反倒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大半的物资都没能带走。

    这次退兵回到草原,部落中的粮食会更加紧张,日子也会更加艰难。

    与此同时,赵嘉携带的引火物尽数告罄,所部的几十人和大部队分散,尽数陷入匈奴包围。

    匈奴越来越近,众人迅速聚拢到一处。

    黑眸映出火光,长刀在手,赵嘉轻踢马腹,枣红马发出嘶鸣,猛然冲向正前方的胡骑。

    “杀!”

    肾上腺素飙升,赵嘉完全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刀锋挥落之间,带起一片血雨。有刹那的时间,他的耳中听不到任何声音,眼前看不到任何颜色,仅有刺目的猩红。

    “杀!”

    赵破奴和赵信互相配合,前者架住胡骑的骨朵,后者一刀捅穿敌人的侧腹,刀锋转动,近乎将胡骑撕成两截。

    公孙敖在跑动中开弓,一箭接着一箭,每次控弦声起,都会有胡骑坠马、

    熊伯和虎伯挥舞长矛,将敌人扫落马下,径直策马踏过。两人经过处,马蹄都被血染红,铺成一条骇人的血路。

    追随赵嘉的乡勇经过连番血战,身上笼罩一层煞气。他们或许不如老卒善战,骑术也不及匈奴,但他们敢于拼命,敢于以血换血!

    冷兵器的战场上,将生死置之度外,豁出性命,往往才能战到最后!

    付出十余人的代价,赵嘉所部奇迹般地冲出包围。在他们身后倒下三倍于己的胡骑,这样的战果,在边军中都称得上是精锐。

    “继续冲!”

    冲出包围圈,发现前方还有一波胡骑,而且正背对自己,赵嘉没有停下喘口气,随手甩掉刀身上的血迹,继续策马前冲,逼近胡骑身后,直接挥刀就砍。

    营地中过于混乱,很难分辨马蹄声从何而来。

    胡骑已经足够警觉,可还是被赵嘉砍落马下。

    惊变引得前方骑兵回头,赵嘉定睛看去,发现这支骑兵不一般,除了少部分,其余都是身着皮甲,手持铁器和青铜器。被护卫在中间的两人,一个是四十多岁的壮汉,做匈奴贵族打扮,貌似有点眼熟,另一个年纪轻些,头上戴着骨盔,明显身份不低!

    双方的距离接近五米,赵嘉没有任何犹豫,举起左臂,扣动藏在袖中的手弩。木制的弩矢接连飞出,不及手指长,尖端涂着毒药,剂量不足以致命,却能让中箭人身体发麻,在数息之间失去行动能力。

    手弩是匠人为赵嘉特制,可以藏在袖中,单手就能击发。毒药是医匠调配,据其所言,附近没有太毒的蛇,如若不然,这一匣子弩矢飞出去,别说是人,熊罴都会当场断气。

    碍于射程,在之前的战斗中,这具手弩始终没有用武之地。不想在此时用上,而且弦开就射中大鱼。

    破风声袭来,匈奴骑兵尽全力阻挡,甚至用身体挡在须卜勇跟前。无奈弩矢速度实在太快,而且又是连发,在距离内平射休想轻易躲开。

    赵信、赵破奴和公孙敖也有同样的装备,见赵嘉举臂,当即明白他的用意,不需要多言,同时将箭匣射空,挡在须卜勇身前的骑兵当场被射成刺猬。

    须卜勇没能躲开全部弩矢,脸颊和右臂被射中,半边身体变得麻木,缰绳都无法握牢。

    雪上加霜的是,又有一股汉军从斜刺里冲出,堵住了匈奴人逃跑的道路。

    营地中陷入混乱,裨小王、千长、百长各自为战,根无无法汇合。别部首领被本部骑兵抢夺战马,甚至还被砍了一刀,心知没有战马压根冲不出去,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干脆心一横,聚集身边的部落勇士,趁乱在背后对本部下黑手,使得混乱不断加剧。

    这种情势之下,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须卜勇被汉军堵住。就算是知道,也未必会调头来救。

    后至的汉军中不乏老卒,几次同须卜氏交手,一眼就认出须卜勇,当下取下腰间的号角,在混乱中吹响。

    “赵队率,莫要放走他!此人是须卜氏首领,斩其头可得大功!”

    汉军越来越多,须卜勇等人被团团包围。其他胡骑趁机跑出营地,快马加鞭,完全是头也不回。

    须卜勇不愿束手就擒,右侧身体不能动,干脆用左手持刀,就算是战死,他也不愿被汉军生擒。

    不承想,他做好战死的准备,其他人却是未必。

    身后一股巨力袭来,须卜勇来不及躲闪,脊背遭到重击,当场跌落马下。艰难回过头,看到偷袭自己的人是谁,愤怒地发出一声大吼,目龇欲裂。

    将他砸落马下的不是别人,竟然是他此前一直器重培养、准备传下首领之位的侄子!

    须卜力一击砸落须卜勇,主动翻身下马,抛开兵器,跪倒在地,口中高呼:“须卜力请降汉!”

    “你疯了吗?!”须卜勇大声吼道,“投降汉朝,左谷蠡王会屠灭须卜氏!”

    须卜力充耳不闻,被骂了数句,终于横过目光,咬牙道:“须卜勇,你杀死我父,夺取首领之位,部落上下全都知道,却无一人站出来,我为何要顾念他们生死?何况左谷蠡王命你率军断后,就是没打算让你活着回去。这次南下无功,左谷蠡王要粮食还要牛羊,你死了,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屠了须卜氏!”

    两人吼出的都是匈奴语,赵嘉询问赵信,才大致明白意思。

    “他们是叔侄,有仇?”

    “郎君不用奇怪,草原部落里这是常事。”赵信看向须卜力,对赵嘉解释道,“须卜氏是匈奴贵种,草场广大,各部加起来,牛羊数十万,连续两代首领都是杀父杀兄得位。”

    须卜力不想死,不再理会须卜勇的叱骂,将伊稚斜的计划和盘托出,并且言道,他愿意召集剩下的须卜氏骑兵,一同归降汉朝。

    军侯得报,仅是冷哼一声,命人将须卜勇和须卜力一起捆起来,带着他们离开大营。同时令人将要塞守军调出两百,携带引火之物,誓要将匈奴大营烧成一片灰烬。

    “留下一个出口,逃出来的尽数杀死,不留俘虏!”

    “敬诺!”

    军侯当着须卜勇和须卜力的面下达命令,其后背对火光,高踞马背,俯视被按跪在地上的匈奴人,硬声道:“尔等贼寇掠我汉边,屠我汉民,一声归降就想活命,简直笑话!无妨告诉尔等,终有一日,我朝大军将挥师草原,踏破茏城,断你血脉,杀到尔等断根绝种,让这世间再无匈奴!”

    匈奴人脸色铁青,挣扎着想要站起身,下一刻刀锋迫近,除须卜勇叔侄,其余皆身首分离。

    “杀胡!”

    汉骑齐声高喝,赵嘉同被感染,高举手中兵刃,踏过留在地上的鲜血,冲向从火场中逃出的胡骑。

    第九十八章

    匈奴营地陷入火海,胡骑不是死于大火就是亡于汉军刀下。侥幸逃出火场, 皆策马向北飞跑, 一路头也不敢回, 生怕被汉军追上。

    逃跑过程中,本部骑兵不断聚拢, 失去辎重,路上缺少御寒的皮袍和口粮,干脆凭借手中的弓刀去抢。

    大多数别部蛮骑不敢掠其锋, 选择退让。另一部分则是性情凶狠, 不甘心被抢, 心一横,挥着刀子冲上去反杀, 死了算完, 不死就杀人抢马。

    反正都在逃命, 自顾不暇, 谁会留心十几个匈奴骑兵。事后有人追查,大可以摇头否认。实在否认不了, 就拉其他别部下水。

    在本部骑兵落败时, 这些别部非但没有施以援手, 还从背后给了一刀。真有一天事发, 大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谁都别想跑!

    除了彼此下黑手的本部和别部,草原野人也加入混战行列。

    严冬来临,风冷雪寒, 草原野人居无定所,没有帐篷和食物,又被部落牧民驱逐追赶,不被弓箭射死,多数也会活活冻死。

    被逼到绝境,爆发出的凶狠绝对超出想象。

    起初,草原野人仅敢攻击落单受伤的胡骑,随着一次次得手,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大量聚集起来,埋伏在雪地里,遇到小股骑兵立即暴起,将目标拉到马下,乱刀砍成肉酱。

    战马当场就被分食,温热的马血凝固在雪地里,被小心挖出来砸成小块,装进抢来的皮囊。下次猎杀胡骑之前,这些血块和马骨就是他们唯一的食物。

    随着草原野人不断聚拢,无论本部还是别部骑兵都不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