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66
一切处理完毕,文吏通知众人,明日不习阵列,继续跑步。只是不在营内,而是由魏同两人带领,出营五里,其后返回。
“先归者有赏,落后者罚。”
当夜,各队更卒回到营房,在老卒的调动下,全都斗志高昂。尤其是作为奖励的粟麦,更让众人心头火热。
胜者有粟!
跑赢了就有粮食!
还有比这更能激发斗志的吗?
众人心情激动,躺在榻上辗转难眠,恨不能眨眼就到天亮。若非老卒被吵得睡不好,发火挨个踹,提醒睡觉才能积攒体力,难保有多少人会睁眼到天明。
在更卒的期盼中,天边终于泛起一丝光亮。
小吏例行走向营房,发现更卒尽已起身。敲几下铜锣,检查过营房,清点过人数,就往赵嘉处禀报。
待一切准备就绪,赵嘉登上木台,季豹敲响皮鼓。
在队率的带领下,更卒陆续上前抓起布包,牢牢捆在身上。
魏山魏同各自上马,一人在前带路,一人和小吏行在队中,确保没有更卒中途掉队。虽然沿途都做过标记,但如赵县尉所言,提前预防,稳妥为上。
赵嘉没有离营,而是站在更卒的出发点,告知众人,他在此处候各队归来,并将赏赐第一时间发到胜者手中。
赵县尉此举更激发更卒斗志,各队都是摩拳擦掌。
伴着咚咚鼓声,魏同策马先行。他刻意压低马速,避免跑得太快,更卒无法追上。
不承想,五百更卒都像是打了鸡血,吃了大力丸,扛着超过二十斤的木料石块,嗷嗷叫着跑出军营。跑在最前边的一批,速度快得超出想象。其中两个大个子,近乎和马身并齐!
魏同有点懵。
这样的更卒他还是头回见。
发现追上来的更卒越来越多,魏同下意识一踢马腹,胯下战马发出嘶鸣,瞬间加快速度。
跑出一段距离,魏同再次回头,吃惊之下,差点没从马背摔下来。
只见身后尘土滚滚,二十多个更卒撒开丫子,距离战马不到百米。而且半点不见疲态,反而有加速的迹象。
在这批更卒身后,更多的更卒扛着布包追来,速度也在加快。
魏同试着再提速,双方的距离拉开些许。可只要他速度稍慢,更卒立刻就会追上来。
鉴于这次是个人赛,不需要强携弱,五百更卒抛开顾忌,跑得最快的几十个,活似脚底装了弹簧,集体开浪。
跑到中途,与其说是魏同在带路,不如说他被更卒追着跑。
对骑兵来说,这样的经历简直憋屈。
此情此景,简直就是两条腿追四条腿,咋不上天?结果被问的头一甩,嘴一咧,直接强怼,就上天了,咋地!有能耐你加速啊!
总之,咬定青山不松口,拼出全力,誓要追到你怀疑人生。
跑到预定的地点,魏同绕过木杆,开始调头。没过多久,最快的更卒哗啦啦跑过,跟着他一起调头。
人跑到和马一个速度,这绝对不正常。
奈何“不正常”就发生在眼前,亲眼目睹,亲身经历,魏同愈发感到糊涂。他实在想不出,赵县尉的练兵之法从何而来,又到底想练出一批什么样的兵。
魏同是顶着满头问号回到军营。
看到营门时,他稍微走神,差点被突然加速的更卒超过马身。
见到这一幕,赵嘉也有些吃惊。
归根结底,他还是低估了这批更卒的体力。
兔子吃肉,芦花鸡怼鹰的时代,人能跑出马的速度,估计也不是那么不能理解?
两名更卒同时越过终点,赵嘉递出能兑换粮食的木牌,看向紧跟在他们身后的数人,惊讶之情更甚。来去十里,身上还背着超过二十斤的布包,跑出这样的速度,非“彪悍”两字不能形容。
更卒一批接一批到达,即使是跑得最慢的,也丝毫不弱于正卒。最快的一百多人,单是体力和速度,就称得上精锐。
更卒们口中喘着粗气,听到哨音,仍迅速列阵,行动半点不乱。纵然满头大汗,却无半点疲态,反而精神饱满,志气昂扬,大有再跑十里也无妨的架势。
孙子兵法言,卷甲而趋,日夜不处,倍道兼行,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劲者先,疲者后,其法十一而至;五十里而争利,则蹶上将军,其法半至;三十里而争利,则三分之二至。
这就是说,“军争”不错,但要讲求方法,量力而行。要是不顾实际情况,一味强调急行军,大部分士兵无法如期到达,胜利还保不准是谁的。
然而,赵嘉练出的这批更卒,明显是和兵法对着来……不,是在补足兵法指出的缺漏!
魏同和魏山对视一眼,打定主意,牢牢记下赵嘉的练兵之法,回去上禀三公子,必须一丝不漏!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役期结束的日子越来越近, 更卒的体力和耐力都在攀升, 训练也随之不断加码。
从负重二十斤, 越野五公里,到负重三十斤、三十五斤乃至四十斤, 部分更卒濒临界限,彼此之间的距离被拉开。
最精锐的几十人,即使背负四十斤的木料石块, 依旧健步如飞。无法像之前一样追上马速, 也能咬牙缀在马后, 始终不被甩开。距离终点渐近,一波爆发, 距离能再拉近百米。
第二梯队的更卒速度稍逊, 数量却是最多。在老卒的带领下, 摸索出最适合自己的步调, 超过三百人的队伍,自发形成阵列, 气势惊人。
落在最后的几十人, 知晓自身短板, 不再争先, 选择彼此帮扶, 以自己的速度向前。纵然每次都落在最后,体力和耐力却在大幅度提升,逐渐有追上第二梯队的可能。
更卒的变化, 魏同魏山看在眼里,不由得啧啧称奇。
亲历营中训练,两人可以断言,他日征入边军,这些更卒中的大部分都有成为精锐的潜质,只需要些许磨练。
出现这种变化,赵嘉也没能想到。但事情既然发生,他能摇头否认?
自然不能。
到头来,只能是面无表情应下,含糊几句就算过去。不想又被误会成练达沉稳,使得魏同两人愈发敬佩,在上报时大书特书。
造成的结果就是,对赵嘉独特的练兵方法,不只魏悦感兴趣,连郡城的大佬们都风闻一二,继而生出念头,准备在月底抽出时间,亲自到沙陵县军营看一看。
赵嘉知晓魏同两人递送书信,却根本不晓得,因为这几封书信,会把郡中大佬引来。即使知道,他也不能“闭门谢客”,在营外挂牌,表示不许参观。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诸位大佬真来了,迎接就是。
距离月底越近,赵嘉开始调整训练计划,在负重增至四十斤后,没有继续在负重跑上加码,转而开始新的训练项目。
从训练开始,更卒就是一日三餐,餐餐都能见到荤腥,蒸饼粟饭管饱,体力自然充沛。负重越野对更卒不是问题,更锻炼了众人的耐力和韧性。
相比之下,阵列训练就显得过于轻松,和之前制定的加码计划明显有出入。
细想一下就能明白,展露出“魔鬼”一面的赵县尉,岂会出现此等疏漏。
于是乎,在又一次阵列训练开始之前,数辆大车驶进军营,车上蒙布掀开,卸下大量木盾和长近三米的木棍。
木盾整体呈方形,边缘处被打磨得十分齐整,并排拼接,不留半点缝隙,能够轻松拼出一面盾墙。盾高超过更卒肩膀,顶端留有凹口,方便架设长兵。
木棍仿造长矛打造,用于训练中,完全可以代替长兵。
这些木制兵器都是赵嘉下令赶制。
不需要用到铁料,库内的匠人又都是熟手,没用多长时间,就完成赵嘉交代的任务。库吏接到营中调令,不敢耽搁,亲自套上大车,将兵器送入营内。
赵嘉擎起一面木盾,试了试重量,又抓起一支长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得到县尉赞许,库吏连忙拱手。知晓赵嘉忙于训练,纵然心存好奇,也没有借口留下,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空车,告辞离开军营,返回县武库,继续督造修补兵器。
军营大门关闭,更卒依次上前领取兵器。
共一百面木盾,每队能分到十面。由队率亲自挑选出最高壮的壮士,在队前撑起盾牌,余者手持长棍,在盾后列阵。
各队皆有臂长更卒可为弓手。
可惜的是,这次运来的兵器中并无强弓硬弩,倒是另有一批圆盾。在赵嘉的安排下,这些更卒改为单手持盾,再拿起一根手臂长的木棒,暂充刀牌手。
兵器领取完毕,更卒各自归队。
赵嘉重新登上木台,季豹敲响皮鼓,校场中盾牌成墙,长兵如林,气氛一派肃杀。
这一次,赵嘉没用文吏,而是亲自宣读操练规则。
十队更卒分作五组,两两捉对厮杀。
木盾在前,长兵在后,以校场中轴为界,哪队率先全体越过中轴,将对手逼至边缘,哪队就是胜者。
五队初胜者,抽签轮换对抗,直至决出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