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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则,朝廷绝和亲,摆出和匈奴正面刚的架势,天子锐意进取,胸襟广阔,做侄女的招人喜爱,尤其是得帝后夫妻喜爱,于今后实是有益无害。
毕竟他身无爵位,哪怕有宗亲身份,手中也不乏钱财,想要让刘珺事事顺遂也非容易之事。其中最棘手的就是刘珺的婚事。
有了天子和皇后的喜爱,再有馆陶大长公主撑腰,刘珺今后的日子绝不会差。若是夫家敢有怠慢,绝对是踩死不商量。
刘息一心钻研学问,无心考虑其他,对全家都是好事。
明白其中关窍,刘荣非但没有试图改变儿子的性情,反而推波助澜,以致于刘彻见到刘息,听一个四岁孩子一本正经谈老庄,嘴角控制不住上翘,差点当场笑出声音。
刘荣自顾走神,汤饼许久未动。
刘彻放下筷子,取巾帕拭手,见他这副样子,不免摇头失笑。想到年幼时见到刘荣,每每都是温和有礼,济济彬彬,对比如今,反倒觉得眼前的兄长更为可亲。
换做早年,彼此之间总像是隔着什么,血亲兄弟也难以亲近。
“伯兄。”
听到刘彻的声音,刘荣终于回神,倒也不觉得尴尬,三两口吃完汤饼,放下筷子,仿佛之前走神的根本不是他。
刘彻饮下半盏温水,未再向刘荣询问边郡诸事,转而提及江都王刘非上表,令郡国举孝廉之事。
刘荣身无爵位又不在朝堂,本不该议朝中事。只是刘彻的态度表明,他要说的不仅是朝政,还关乎刘非本人,容不得他继续装糊涂。
“陛下,这不似江都王行事。”刘荣道。
作为长兄,他对诸弟都有一定了解。刘非更通兵事,于政事方面,压根不会有这般独到见解。
“伯兄也如此觉得?”刘彻肃然神情,当下取出几册竹简,都是绣衣使者呈上,里面详实记载江都国官以及朝廷派遣官员的资料。
一般而言,这样的简牍不该轻易示人。
但刘荣如今的身份,以及兄弟俩多日相处,让刘彻改变想法。
窦太后去世前曾言,对刘氏宗亲诸王不能一味优容,也不能全体打压,他需要自己信得过,愿意全心襄助之人。
思来想去,刘荣无疑是相当好的人选。
提及江都王之事,是刘彻给刘荣的一个考验,也是为今后筹划的第一步。
值得庆幸的是,刘荣坦诚相对,没有让他失望。
“陛下,可要择良才任用?”刘荣看过竹简,多少猜到刘彻的想法。
“若是国官或能如此。然,”刘彻手指划过竹简,点在董仲舒的名字上,“提此议者,实为长安派去江都国的铁官。”
董仲舒借刘非上表,是为展示才干,入天子之眼,以期调回京城,在朝堂大展拳脚。结果弄巧成拙,好感没刷到,反而让天子不喜,以为他心机深沉,想要左右逢源。
他所犯下最大的错误,就是忘记自己的身份。
“朝廷派遣的铁官却行国官之责,岂非可笑?”刘彻虽然在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龙有逆鳞,不可轻触。
很不巧,董仲舒恰好一指头戳到,而且戳在正当中。
设立铁官盐官,为的是逐步收回矿山盐场,可不是为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长安派至诸侯国的官员,同刘氏诸王本该天然对立。如若不然,刘彻也不会下旨,在赴任的队伍中增添一队兵卒。
董仲舒却好,忽略天子本意,主动和刘非相交。
据绣衣使者上报,在任职期间,董仲舒没少登门规劝刘非,还曾给他提出数条良策,在江都国名声大噪,甚至自成学说,声望相当高。近两年,有不少士子慕名前往,专为拜在董仲舒门下。
“这也太……”翻阅过大部分简牍,刘荣当真不知该说什么。
从董仲舒能规劝刘非,让他收敛暴躁的性情,更以铁官得其信任,证明此人绝不简单。可聪明人却做下蠢事,借江都王上表,这是宿醉未醒,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吧?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此事并非董仲舒自愿,而是刘非坑他。
若答案真是如此,董仲舒所行非但没能得到刘非的赏识,反而是彻底得罪死他。
“陛下,此人言行暂且不论,举孝廉实为良策。”撇开个中因由,刘荣直言心中所想。
“确是如此。”刘彻又取过几册竹简,道,“我明日召江都王奏对,伯兄也来听听。举此良策自当有所封赏,前番长沙王上表,诸越尽愿内附,南边地广肥沃,无妨划给江都王一块。”
“赐地?”
“然。”刘彻颔首笑道,“长沙王表书有言,百越新附,需迁民固土。我观江都国百姓甚多,无妨徙数千人,往百越之地开田。”
刘彻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董仲舒真投靠江都王也好,假投靠也罢,都不会得到朝廷重用。
若是前者,刘彻不杀他已经开恩,如何能调其还朝。如为后者,刘非好歹是刘彻的亲兄弟,他可以打压,旁人想要踩着晋身,以其为跳板,绝不能容忍!
身为天子,他就要双标,不服也必须憋着!
此外,甭管董仲舒是不是被坑,他结交刘非是事实。有这个污点在,注定刘彻对他的好感度为零,并有不断下行趋势。
退一万步,真被他找到机会,在天子面前刷一波存在感,已经开阔眼界、涉足厚黑学的刘彻未必会感兴趣。
三纲五常出炉,宫中的陈皇后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窦太后虽然走了,陈娇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只要脑袋不糊涂,完全能闻弦歌而知雅意,在苗头出现之前,一巴掌拍死董仲舒。
至于江都王,同朝廷派遣的铁官结交,以厚礼待之,无论目的为何,都相当于扇刘彻巴掌。
刘彻记得窦太后临终所言,没有鲁莽行事,更没打算将事情做绝,巴掌扇回去再给颗甜枣,给刘非南边的土地,同时迁走数千国民,既丰富刘非的钱袋,又挖了他的墙角,还拉过长沙王站台,完全能堵住刘非本人和刘氏宗亲之口。
“陛下睿智。”
刘荣放下竹简,愈发清楚的认识到,为何景帝选择刘彻。
为帝王之人,无情方能持正。
匈奴未灭,诸侯王手握军队,这种情况下,心软仁慈或许能成为一个好人,却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
以刀兵说话的时代,仁慈只能润色,强横霸道才是王朝的基石。
长安城内,董仲舒尚不知自己出师未捷,被天子画下大叉,仍怀揣希望,盼望宫中召见。
草原上,汉军接到长安旨意,押解俘虏的匈奴,南下返回边郡。
行进途中,队伍在一处密林外扎营。
赵嘉和魏悦等人进到帐内,不卸甲胄,长刀摆在手边,都似在等待什么。
至后半夜,营地内寂静无声,被栅栏围住的匈奴,开始出现异动。藏在暗处的步卒迅速禀报,赵嘉腾地站起身,同魏悦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传令各营,动手,不计生死!”
“诺!”
第两百四十一章
黑夜中,匈奴借藏匿的骨刀划开绑在身上的绳索, 合力推开栅栏, 准备按计划抢夺战马, 冲破汉军大营。
被汉军押解南行,几名匈奴贵种互相掩护, 留下仅有本部游骑能看懂的印记。
依照他们的估算,王庭近期会派人过阴山,见白羊王和楼烦王的营地被毁, 势必会一路追踪, 发现汉军痕迹, 届时就是他们逃脱的最佳时机。
事实正如他们所想,就在三日之前, 天空中有黑鹰掠过, 鹰爪抓有一根鹿骨, 这是本部骑兵就在附近的讯号。
匈奴人心怀激动, 勉强抑制住,才没有立刻动手。
今日午后, 黑鹰再一次飞过天空, 几名贵种确信本部骑兵距离不远, 夜间动手正能里应外合。运气好的话, 还能趁机击杀汉将, 为白羊王和楼烦王报仇。
单手覆上面颊的刀疤,唯一活下来的万长眼放凶光。
他永远不会忘记,为保住三万勇士, 白羊王和楼烦王举起短刀,深深扎入胸腔的那一刻。
“此仇必报!”
三万匈奴人一起动手,木制围栏大片被推倒。
守卫匆忙发出警报,匈奴人化身凶兽,有的持骨刀冲杀,有的赤手空拳前扑,试图从汉军手中抢夺武器。
营内响起尖锐的哨音,匈奴贵种并不慌乱,分开集合队伍,不惜代驾抢夺战马和兵器,带领勇士向北冲。
沿途经过一座座帐篷,匈奴人抄起扎在地上的火把,用力投掷过去。
焰光熊熊,浓烟冲天而起。
匈奴人一边跑一边放火,既为制造混乱,也为给营外的骑兵发出讯号。很快,第一批匈奴人冲到营地边缘,余者紧随其后,试图从此处打开缺口。
成功近在眼前,带头冲锋的匈奴万长面带喜悦,不断驱策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