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花开，花落
更新时间：2013-11-11
天断山脉，万里盘旋，纵横交错，俯卧大地之上，古木蟠扎，遮天蔽日，盘根错节，古老繁茂，溢流岁月气息。
这是一方神土，聚天地精华，滋养十万载，古来长存，不时有巨兽嘶吼，百鸟长鸣，生机盛极，又有氤氲沉浮，明灭不定，看不尽源头，几分神秘，几分莫测。
寒月当空，明亮皓洁，阵阵冷风微拂，枝叶沙沙作响，整座山脉阴沉的有些可怕，即便兽吼震天亦难掩那万古的孤寂。
北土之禁地，如今，两道身影却缓缓走来了。
“剩下的路我一人便可，你，回去吧！”越往里走，莫名的危机感越发清晰，宁辰停下脚步背对素清雪，冷声道。
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却难掩那一抹可以回避的关心，两人之间的关系如今微妙异常，初始只为利益的结盟，然而，一路的生死不弃让这一份关系渐渐发生了变化。
素清雪无语沉默，完美无瑕的肌肤在月色下散发淡淡的莹光，她知道若在两日前，宁辰不会说出这句话，她亦不会有任何犹豫，只是，如今却不同了。
看着前者头上那一缕缕雪白的发丝，素清雪心中莫名疼痛，曾经的天之骄子彻底毁了，渎神一战功体尽废，之后硬是拖着伤体连战年轻一代的至强者，如今的宁辰，不仅身体濒临崩溃，神魂与生命本源亦是早已透支，还能坚持多久恐怕只有前者自己知晓。
“这是雨心草，对你的伤势有帮助”从怀里取出一株染上点点血迹的枯草，宁辰递到素清雪手中，旋即迈步继续朝前走去，再无一丝犹豫。
站在原地，素清雪看着手中的沾血的枯草，眸子中悄然涌出一抹泪光，亮晶晶的，秋风拂过，让这颗冰冷的心似乎突然多了些什么。
孤单的身影渐渐消失前方夜色中，盘虬古树随风摇曳，那永恒不变的黑暗与孤寂与人相应，看的人心酸却又无可奈何。
“宁辰”知晓前者心意不可改变，素清雪心中苦涩却一步难迈，遣离四叱神之后，终于连她也要远他而去，情愿一个人背负所有，他之心中，可曾有一刻是为自己考虑。
“咳咳……”
黑暗的天断山脉深处，剧烈的咳嗽声中响起，宁辰身子一个踉跄，鲜血呕出，染红黑色的土壤，宣示着生命的不久于世。
人生将至尽头，回顾往昔，有遗憾、无力，却无半点悔恨，他之路，诸多不由人，他尽力去走，从未有一刻间歇，他不信命，不敬天，甚至不托他人，此一生，两个人对他而言胜过一切，一人在他年幼时被那漫天金燕带走了生命，另一人他努力去留住，如今，却力不从心了。
“至少……要带回凰血花”宁辰抹去嘴角的献血，疲惫的眼神渐渐坚定下来，天不遂人愿，但，他何曾期望过它。
“吼”
眼前高不可攀的天断山散发着古老的气息，不时响起凄厉的兽吼声令人头皮直发麻，虽有无尽生机，但给人的感觉更像一片永恒不变的死地。
古卷记载，凰血花生于天断山西北方向，只是倚翠阁寻找了这么久都未找到，其中必有人力难以逾越的障碍。
越往深处走，宁辰越发感到一种令人难以承受的压迫感渐渐加重，仿佛一重重山岳压在心头，让不喘不过气来。
禁忌之地初显威能！
“嗒……”
神秘力量加重宁辰体内伤势，鲜血一滴滴自嘴角淌下，让早已染血的衣衫再次浸湿。
行之卷再运，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远去，燃尽生命最后一丝烛火，宁辰再与时间相争，心中信念不可动摇，至少也要坚持到带回凰血花的一刻。
黑暗密林，无尽山脉，一道银色光华疾驰而过，枝叶藤蔓打在身上，割破了素衣，血未停，脚步亦未停，与死神赛跑，再不可能有一丝休息的机会。
身体已开始龟裂，面对漫天袭来的压力，宁辰肉身终于渐渐不支，血如泉涌，自裂痕中泊泊渗出。
突然，压力顿减，宁辰身形如极光穿梭，生死之间行之卷竟再作突破，臻至了一个让人骇然的境界。
然而，一切都不重要了，突破了界限却依然改变不了生命流逝的结果，最后时刻，宁辰凝指点向心口，心泉轰然炸开，顿时命海翻腾，巨浪滔天，狂暴气息奔涌而出。
明知生命不可逆转，宁辰毫不犹豫引爆自身心泉，断绝修炼根基，亲手将一生希望摧毁。
同一时间，凯旋侯府，睡梦中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颤，旋即渐渐平静下来。
旁边，汐夫人沉默而立，染血的凤冠霞帔依然未曾换下，就这样静静地守着，守护着他们共同的希望。
“要活着啊”
一滴清泪悄然滑落，汐夫人手微扬，柔和的生机注入音儿体内，催动宁辰留下的生之卷本源，艰难地维持着这孱弱的生命。
楚朝北疆，铁营纵横，铸成一道牢不可破的坚壁，凯旋侯负手站在万里狂沙前，身后辉煌插在地上，血迹滴落，诉说着无双城一战的残酷。
“吾凯旋侯之子，从不输于人！”
凯旋侯转身收刀，大步走回军营，旋即军鼓震天，十万黑羽军拔营前征，顿时，如黑云蔓滚，朝北方压下。
“近了”
剑指划过，劈开挡路的凶兽，宁辰沐血而出，身形从未有丝毫慢下。
古卷记载的方位大概就在附近，加上越发炎热的空气，让宁辰更加确定凰血花的存在。
“这是”
突然，一道绝艳花影出现眼前，凄美艳丽，震惊之初，宁辰心神一个不稳，噗地一声，鲜血从口中喷出。
“幻影花”
从未有过的绝望自心底升起，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之前的一切付出与牺牲如今全部付之东流，怎能让人接受。
“幻影花，哈哈…”
绝望的轻喃，失态的笑声，宁辰抚头仰天大笑，黑发乱舞，自爆心泉换来的功体瞬间炸开，鲜血狂喷，如瀑散开。
怪不得一直无人寻得凰血花，原来不过是幻影戏弄世人，是幸运还是悲哀，在生命将尽，却让他碰到了幻影花绽放的一刻。
果然，下一刻，幻影缓缓消散，空留一片烧焦的岩土。
不屈的身影终于走到了生命尽头，鲜血喷涌中轰然倒下，时至今日，还有什么可坚持的，还有什么能坚持的！
黑色的岩土被鲜血染红，天意弄人，生命尽头再受无情打击，坚强如宁辰亦再也寻不到走下去理由，修为散尽，归于自然。
幽幽寒风拂过，吹起一地血土，素清雪闻声赶来，远远见到地上的血影，悲从心生，娇躯一闪，急急掠过。
“宁辰”
纤手欲伸，突然，火浪冲天，挡住伸出的手，炙热火海瞬间吞没了前方的一切。
素清雪俏脸一变，不顾灼烧的痛感，欲踏入火海中，奈何功体受创太重，早已力不从心，情急之下，被火海之威震退十步有余。
“宁辰，呃”
半跪地上，素清雪急火攻心，伤势爆发，一口鲜血喷出，映衬着美丽的火光，如此凄艳。
火海无情，来去匆匆，幻影花再开绝艳之光，一日间，幻影花竟于同一处绽放两次，是奇迹，却更像是上天的愚弄。
伤体受制，面对无处不在的恐怖压力，素清雪再也无法强撑下去，怔怔地看着被火海吞噬一空之地，终于无力闭上眼睛。
“对…不起”
一声充满悔恨的道歉，素清雪难以压制心中的悲伤，泪水滑落，许久，默默起身，转身离去，再也不愿回头。
“吼”
兽吼震天，寒夜凄冷，火海焚烧后的埋骨之地一幕荒凉，再也看不到一片残骨。
突然，幻影花消散的一旁，一株沁红若血的异花缓缓显化，刹那，瑞彩天降，氤氲沉浮，一瀑瀑七彩霞光垂落，缭绕异花之后，传说中的神明花终于现世，傲然绽放，盛开出最美的风华。
“！”
感觉到那不同寻常的气息，素清雪难以置信地转过身，顿时，泪如雨下，人已去，花却开，上天的愚弄，令人无可奈何。
倩影闪过，来到花株前，眸光含泪取走盛开的凰血花与其下的两片伴叶。
“再早片刻的话……”
感觉手中之物重逾千斤，素清雪心中悲痛难诉，若是天意，天，何其残忍。
一步步，素清雪迈步离去，将逝的月光散落着最后寒意，异力之下，步伐越发沉重，鲜血浸湿了垂落的青丝，身痛，心更痛。
“哗啦啦……”
突然，天断山最深处哗啦啦地铁索声响起，同一时间，恐怖的压力轰然压下，仿佛天塌地陷一般，让整个天地都变了颜色。
“她醒了”
这一刻，北土的巨擘们同时望向天断山方向，神色剧变，时隔万载，曾经的神明难道终于要出世了吗！
“咔咔”
空间震颤，滔天的压迫下，一道巨大的龙门缓缓显化，下一刻，一只苍老的手伸出，将不支倒地的素清雪拽入，随之消失不见……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