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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看着那拇指头般大小晶莹圆润的红果子,玉茗湛不禁一笑。伸手捏了一个放在嘴里,咬破后清甜中带着些微酸涩的果汁溢满口腔,确实很鲜美,而且还有些开胃。
五嫂见玉茗湛吃的欢快,心稍稍放了下来。不管吃了什么,只要有食物进胃就好,药再好不吃东西人也活不了命。
“不止这个,他还送了只兔子来。山里的野兔街上买都买不到!”五嫂笑着趁机将奶馍馍递到玉茗湛手里,边分散他的注意力的说着,“那兔子还是活蹦乱跳的呢!明天趁活宰了加点党参山药给你炖汤,不但味道好,而且最是滋补养人了!”
柔软香甜的馍馍,就着多汁的珊瑚果,玉茗湛竟吃了半个。在五嫂期盼目光的注视下,又强塞了两口粥进肚子。
饶是如此,他也累的气喘吁吁,头倒在枕头上就这样闭了眼,不时的发出几声轻咳。
看着他虚弱到极致的模样,刚才的欣喜瞬间散去了大半。叹了口气,五嫂端了托盘便往外走。
“五嫂……咳咳……呼……”
空洞虚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五嫂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忙转回床边问,“少爷?”
“……那个兔子,”玉茗湛闭着眼动着嘴唇吩咐,“兔子,给我拿过来吧。”
“少爷您是想养着?”五嫂愣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见他不回答,五嫂了然的点头,“您等着,我这就给您拿过来。”
这间屋里一直这般死气沉沉的,别说是小少爷了,就算是她也常常觉得压抑的受不了。还是添点活物好!
从玉茗湛房里出来,一回身却见玉老夫人扶着拐杖,挺着脊背直挺挺的站在堂屋门边。
吴嫂慌忙上去扶住老人家:“老夫人,这天都黑了好一会了,这儿又有穿堂风,您也不怕染了风寒让小少爷担心!”
玉老夫人扫了眼吴嫂手里的托盘,脸上愁容更深:“又吃这么点东西。这病,怎么好得了啊?”
“小少爷今晚吃的可不少!”吴嫂强打着笑容慌忙安慰,“您瞧这空碟子!刚才玉响那小子送上来的珊瑚果,满满一盘子,都给少爷吃了!医生不是说这珊瑚果比苹果营养价值还要高吗?少爷吃了这么多,我看他这病啊,说不准明天就好了呢!”
“你就知道安慰我!”玉老夫人果然微微松了口气。回头望着悬在天空惨白的月亮,不禁又叹道,“只要他能好,别说是珊瑚果了,就是要吃我心我也给他挖啊!”
良久,老夫人拍了下吴嫂的手臂,“你去给山下打个电话,让响小子以后每天都多多摘一点过来,其他能吃的野果子也要!只要他能哄得茗湛多吃饭,你不是说他姑姑家想在镇上给小儿子买房娶媳妇吗?那房子钱我出!”
吴嫂搀着老夫人往厢房走,笑道:“老夫人您想多了!响小子可不是那样的人!自从小少爷回来后,他风雨无阻天天往山上来送好东西,您当他是为了什么?还不是记着小时候的那些情意和感念着您曾经的恩德?您放宽心吧!只要有好东西,他绝对第一口都给您和小少爷送过来!”
“响小子,那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孩子!”老夫人点头,顿了一下,拉过吴嫂的手问,“我且问你,茗湛新娘的事,你心里有合适的人选吗?”
这个新娘可不比平常,毕竟是个男人。在玉家这样的豪门里,如果心性不正,无疑等于引狼入室,只怕会平生祸端。所以即使注定以后要打发掉,老夫人也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吴嫂将托盘放在桌上,握着老夫人的手道:“这还什么好想的?大小姐在世时,不知赞助了多少个孤儿和穷苦人家的孩子。那些孩子有许多和茗湛年龄相仿的,而且品性也都是经大小姐挑选过的。咱们就从里面选一个,准错不了!”
“你这样说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老夫人摆了下手,“柳二家那小子,我看就适合!”
吴嫂想了想也点头。柳二家柳元鑫那小子确实挺适合。先不说他和玉茗湛同年,而且人长的好,又和玉茗湛一个大学读书。更重要的是,几年前柳元鑫差点被他赌鬼父亲卖到S市地下城,刚好玉老夫人路过顺便就把他给救了出来。
之后老夫人觉得这小孩儿可怜,便让人在玉墨婷的助学慈善基金里添上了他的名字,从而让他一直无忧的读到大学。
也是从那时候起,柳元鑫每周都会来东山玉家老宅帮几天工。知恩图报,所以这孩子品性也不错。
而且自从三年前柳二死了,柳元鑫便成了孤儿,也没了家拖累。
越想越觉得柳元鑫是最适合的人选。老夫人一拍床板:“就他了!你明天就去学校跟他说,然后去找王大师合一合他和茗湛的八字,尽快将日子定下来。”
“哦?这么说,日子已经定下来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背后柔软的枕头上,玉茗湛垂着眼皮,手指有意无意的捏着腿上兔子的耳朵。说来奇怪,明明是最怕人的野兔子,此时竟一动不动乖巧异常的趴在玉茗湛的手底下,任着玉茗湛捉弄。
看不清玉茗湛的神色,也听不出他低沉声音里的情绪,玉老夫人和吴嫂下意识的互看了对方一眼。
吴嫂仗着胆子试探着问:“日子是定下来了,六月初六。这新娘人选嘛,我和老夫人觉得柳二家那小子就挺不错。不过,如果少爷您觉得不合适,我们再看看别人?”
玉茗湛专心的抚摸着兔子的软毛,不时轻咳两声,却始终没再说话。
老夫人和吴嫂为猜不出玉茗湛心思而头疼,不过恰好要到周末了,两人合计着让玉茗湛和柳元鑫这两孩子好好处处,说不准过了这周末玉茗湛就同意了呢!
柳元鑫像往常一样周五晚上天黑赶到玉家老宅,和老夫人吴嫂招呼便先休息去了。
次日清晨柳元鑫早早起床,先帮着吴嫂将老宅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去厨房帮钱师傅把早饭收拾出来。饭后刚想像往常一样上山去监工,便被吴嫂一把推进玉茗湛房里,嘱咐他这两天就由他专门伺候玉茗湛。
玉茗湛是S大那群一无是处的富二代里的佼佼者,在校园里处处发光横行霸道,让柳元鑫不想看到也难。而且由于他受到玉家赞助并在玉家帮佣的原因,柳元鑫对这个小少爷并不陌生。
鼻间萦绕着苦涩的药味,看着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玉茗湛。柳元鑫满心的鄙夷。
他从小生活在一个处处高唱人人平等的世界里,然而他却始终看不到人与人之间究竟平等在哪里?
他母亲早逝父亲是个一无是处的赌鬼,而玉茗湛的父母皆是S市的知名企业家。他交不起学费上不了学,而玉茗湛家却资助了几百个像他这样的学生。他为了考上大学每天只睡四个小时,鼻血流的满桌子都是,而玉茗湛却连试都没考就进了S大,而且从校长到讲师谁见了玉茗湛不是托着捧着?玉茗湛送朋友一个耳机就足够他整整一年的生活费……
不过,柳元鑫最恨的人是他那死的有些太晚的父亲,其次却是玉老夫人。
那老太太从来就没把他当人看。仗着对于玉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的学费,便迫使他从十五岁就开始在玉家帮工,至今足足五年,如今居然还要让他舍弃尊严给男人当老婆!
柳元鑫此刻真的恨不得拿刀把这座宅子里所有人都给捅了。
然而心里有再多的不服,柳元鑫面上依旧不露半分,低眉顺眼的进了玉茗湛房间开始收拾。
“咳咳咳……其他的东西别动,先把馒头的笼子拿去刷洗干净……咳咳再送回来。”因为虚弱,玉茗湛的声音显得非常温柔,“谢谢!”
柳元鑫看见床脚下蹲着的嗅着鼻子的兔子,才明白“馒头”指的是这畜牲。
看着兔笼,柳元鑫下意识的皱了下眉头。其实他有点洁癖,灰尘什么还能忍受,动物却是从来不碰的,更遑论这底部还落了几粒粪便充满了动物身上异味的笼子。
不过,柳元鑫终究还是硬着头皮拎起了笼子,口气里不自觉带上了酸意:“我只是你家的下人,当不得您这两个‘谢’字!”
看着他甩门出去,玉茗湛微微动了下嘴唇也不以为意。
闭眼休息了一会,玉茗湛手臂颤抖着撑起身体坐了起来。可能是因为想见的人要来的缘故,玉茗湛觉得今天身体状况特别的好。摸了摸脖子上温润的玉坠,唇角不自觉的溢出了微笑。
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后便有人说笑着热热闹闹的走进来。这几人都是他大学同学,除了陈洋其他两个还是他的发小姜涛和杨振华。
“听说你要娶男妻?”姜涛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了床沿,笑问,“身体咋样?撑得住咱闹洞房吗?”
杨振华意味不明的看了陈洋一眼,走过去伸脚要踹姜涛。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乐了:“哟!好肥的兔子!”
一只手拎着俩耳朵提起来抱在怀里,摸了两把,“野兔吗?真难得,还是纯白的。”
第三章
“咳咳!咳!咳!”玉茗湛掩着嘴咳嗽了几声,浅浅的笑问,“喜欢?我让他们给你们送几只过去。”
杨振华笑道:“别了!我可养不了兔子。宰了吃吧,家里每年这种野味又都不缺,何必再麻烦?”
这时门被敲响,随后柳元鑫拎着洗干净的兔笼走进来:“少……”他在后院不知前院的情况,抬头突然看见房间里多出的三个人,一张白脸瞬间惨白。
这些人不能说认识,不过在同一个大学又是同一个学院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知道彼此。柳元鑫原本自尊心就强,在玉家帮佣,明面说是还人情,但说白了就是变相还债。只要在玉家老宅这里,他就是个低人一等的下人!
“……笼子洗好了。”下意识的省去了称呼。
“放下,出去吧。”玉茗湛淡淡的说。
柳元鑫放下笼子在众人的目光下,挺直脊背,昂首挺胸的走了出去。
门再次关上的瞬间,从进来自始至终没吭声的陈洋突然“哼!”了一声,这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如今玉茗湛要结婚,身边又有柳元鑫这样的美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最重要的还是家养的,所以不得不让人遐想。而玉茗湛和陈洋之间不一般的关系,虽未明说在他们圈子里也是公开的秘密。
姜涛和杨振华下意识的对视一眼,然后很有眼色的起身道:“上次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正好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出去逛逛。”说着两人匆匆走了出去。
而玉茗湛的注意力却完全集中在陈洋身上。房门关上许久,两人依旧定在原地默默看着对方。
最终还是玉茗湛败下阵来,脸上染了一层温柔宠溺的笑容,伸手:“过来!”
陈洋撇撇嘴走过去,坐在床边,将手放在玉茗湛手里相互攥着。肌肤相触的瞬间,陈洋看着玉茗湛那张早已被病折磨的不成人形的脸,突然鼻子一酸。
虽然他接近玉茗湛,他不否认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家里。但他是私生子,母亲是小三上位,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想要得到父亲更多的认同他没办法呀!
可是他是真的喜欢玉茗湛。喜欢他的温柔体贴睿智可靠,他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完全信赖的人。只要有玉茗湛在身边,他才会真正的有种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生活的感觉。可是这个人如今就要死了。
一个月前,他听说奄奄一息的玉茗湛被玉老夫人强行带回东山来的时候,他是真的想过抛下一切跟过来,只为了在他最后这段时日能陪在他身边。
可是他也只是个平凡的学生,很多事他做不了主。
“想我了吗?”玉茗湛轻吻着陈洋的手指。
“……嗯!”陈洋咬着牙拼命抑制着即将喷涌而出的眼泪,轻点了下头。
“咳咳!咳!”玉茗湛一口气没喘上来,忍不住趴在床头剧烈的咳嗽,“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别、别担心……我很快……咳咳咳!咳咳咳咳!很快就会好起来……”
“……怎么好?怎么好?你说怎么好?你要怎么好?!”陈洋一双滚动着泪珠的丹凤眼,恶狠狠的瞪着玉茗湛,“天天窝在这穷山沟里求神拜佛驱魔辟邪就能好了吗?!还是说你真以为娶个男人当媳妇就能好了吗?你好歹是个大学生啊,那种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歪门邪道你也信?!”
他真的受够了!虽然出生尴尬,不过他也是个富家子弟,在家里更是千娇万宠。可是自从认识玉茗湛以后,他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生离死别胆战心惊。虽然玉茗湛每次都有惊无险的活了下来,不过玉茗湛的病,却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噩梦。
这种过山车似的日子换了谁都得崩溃。陈洋甚至很多次都想过干脆甩掉玉茗湛,重新找一个靠山,反正他生边像玉茗湛这样家事的人也不算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