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一号缉灵组

分卷阅读40

    苏媛回头飞过去一记眼刀,“恩人甭跟他一般见识,老林溺爱,这小子打小就被宠坏了。”

    陆惊风保持礼貌的微笑,“林少后来居上,年轻有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我搭把手的小孩了。”

    “他啊,爱逞凶斗狠,易冲动莽撞,以后在陆组长手下做事,还需要你多多包涵。”苏媛自从昨晚见着陆惊风,看儿子对他那么上心,花了一上午,早把对方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这一调查,还从邢泰岩那儿得知此人还是汐涯的上司兼同事。

    因缘际会,巧合套着巧合,命中注定这两人得当好兄弟,于是越发热情,伸手招揽,“来啊,都别站着了,过来坐,茅姑娘,来,坐我旁边。”

    苏媛准备的这顿午饭不可谓不丰盛,拢共四个人,盘子却层层叠叠满满地摆了一桌子,光是各类补汤就把陆惊风灌了个饱。

    “惊风,你师父焱清道长最近在何处游玩?”聊开混熟了,苏媛就亲近地转唤陆惊风名字,“我可好多年没听说他老人家了,身体还硬朗不?”

    “师父他半个月前跟我通话,说是在陕西那一块儿。”陆惊风腰背挺直,始终带着温和的笑,“老当益壮,精神抖擞,就是太顽皮了,也没个定性。”

    “哈哈哈,焱清道长还是十年如一日的顽皮。”苏媛的眼睛跟林谙有几分神似,不笑的时候不怒自威,笑起来如同溢满碎金,晶莹透亮,“惊风你还记不记得?那天道长喝醉了开玩笑,非要定个娃娃亲,让汐涯长大了给他徒弟当媳妇。我说我儿子是个男的,只能做丈夫做不得媳妇。他横竖听不进去,酒过几巡临了他很遗憾地改了口,说让汐涯长大了娶他徒弟。我就问啊,道长你徒弟芳龄几何啊?他没吭声,直接就把一边的你拉了出来。”

    陆惊风差点把口里的饭喷出来,心虚地瞄了一眼对面的林谙,后者眯着眼睛,一脸高深莫测,他心跳如鼓,打着哈哈:“我师父向来没个正形,年纪一大就老糊涂了,满口话没一句着调。”

    “居然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林谙夹了一块蟹黄豆腐,送入口中,边慢条斯理地咀嚼边漫不经心地问。

    “那是我没跟你提过。”苏媛托着腮,乐不可支,“当时我以为道长的徒弟是个女娃娃,所以当他把惊风拉出来的时候,我们一群人都笑翻了,骂他忒不靠谱。惊风脸皮薄,还生气来着,转头就跑。”

    林谙挑了挑眉,“脸皮薄啊……”

    陆惊风怂耷耷地低下头,摆弄着碗里饭粒,极力避免与他目光接触。

    “是啊,哪像你,从小脸皮城墙厚,风吹不倒水泼不进。”苏媛今日高兴,谈兴大发,拉着陆惊风道,“惊风,你别看汐涯他现在成天冷着个脸,傲得不行,这孩子小时候可逗了。看西游记,看到唐僧因为白骨精把悟空撵走的时候,哭天抢地,拖长了调子一哭三叹,非要搬凳子砸电视,拦都拦不住。”

    “妈!”林谙脸色一变,拿筷子敲了敲碗,警告道。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为时已晚,那边陆惊风跟茅楹已经很给面子地笑了开。

    谈笑的间隙,茅楹踢了踢陆惊风的小腿,低声询问:“诶,我说,你早就知道林谙是东皇观林家大少了?”

    陆惊风点了点头。

    “来头这么大,来我们这座破落小庙干什么?”茅楹小声嘟囔,看向林谙,无意中发现对方正盯着她家陆组长。

    又来了又来了,这眼神,很有内涵啊……啧,说不上来的感觉,有点黏糊、有点暧昧、有点求而不得……

    茅楹愣了愣,心底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个猜测太荒唐,导致她眼皮一跳手一抖,筷子上的红烧肉掉进了碗中的甜汤里,汤汁溅到了她下巴上。这一点小小的动静就引得林谙闻声看了过来,目光里的温度霎时下降了不少。

    一对比,跟看陆惊风的时候截然不同。

    她急忙伸手抽了一张餐巾纸,借着擦嘴的动作收回视线,不敢再往下揣测。然而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根本忍不住不抽丝剥茧往深了研究。

    不可能不可能,茅楹晃了晃脑袋,自我催眠,一定是她太敏感,别人不说,他们小风风肯定是个直男,这一点毋庸置疑。

    ……

    等等……陆惊风直吗?

    凝眸沉思了一阵,越想越胆战心惊,茅楹贝齿一合拢,放入口中的陶瓷汤匙应声而碎,桌上的人都被她这一壮举唬得一跳,苏媛放下碗筷,连忙凑过来:“茅姑娘,快把陶瓷碎片吐出来,伤着哪里没?”

    “没。”茅楹摆手笑了笑,表情呆滞地把嘴里东西吐了个干净,机械地扭头,目露惊恐地望向陆惊风,“风哥,你上一次谈恋爱是什么时候来着?”

    桌上的话题明明是林谙小时候的糗事,茅楹哪根筋搭错了突然问起这个?简直猪队友,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陆惊风压下眼皮,沉默地瞪了她一眼。

    是了。

    茅楹一抹脸,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陆惊风这混小子打从认识起,就他妈没正经谈过恋爱!唯一一次勉强算得上处对象的,还是大学时候有个直系学妹送上门,威逼利诱什么招数都使尽了,他被烦得没招才不得不应下来,结果处了两个月手都没牵,就被人家莫名其妙给甩了,被甩还挺乐呵,直呼总算解放回归至尊单身……

    恋爱经验基本为零,放到现在细思极恐,这就意味着,他到底是喜欢女的还是喜欢男的,是直还是弯,都他妈是个不定数!

    第44章 第 44 章

    吃完饭, 苏媛不放心,好说歹说要拉着茅楹检查她的口腔,毕竟像茅壮士一般生着副铁齿铜牙,咬碎一口陶瓷汤匙也能安然无恙的人,还是少。太稀奇,稀奇得人看她跟看表演杂耍的马猴儿似的。

    “林夫人,这孩子牙口好, 真没事儿。不光汤匙,她以前一激动还啃坏过几只碗,旁人看得心惊胆战, 她自己独有一套巧劲儿,伤不着。”陆惊风一旁说着风凉话。

    茅楹也不看他,不知道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张着嘴任由苏媛察看, 直着眼睛瞪着天花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自拔。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陆惊风瞄了一眼屏幕,起身去庭院里接电话。

    茅楹下意识美目一转,余光就看向原本懒洋洋地倚在餐厅门口看他们说话的林谙,陆惊风一动脚, 这人就跟黏主的忠犬似的,双手插着兜脚跟一转,尾随而去了。

    嗯,没错, 这绝逼是……纯洁的兄弟情!

    茅楹拢眉嘶了一声,舌尖一舔,这才发现牙缝儿里夹了一片薄薄的陶瓷片儿,差点划拉了舌面。

    苏媛喜欢养花儿,庭院里摆满了出来晒太阳的各式盆栽,争奇斗艳,千娇百媚,陆惊风一糙老爷们儿,总觉得自己不适合在喷香的花堆里待着,踢踏着球鞋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决定去院门口蹲着。

    手机里张祺正在抱怨谢昌九不肯配合,把几个给他做笔录的小同志都给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抢着要买他的平安符,那人气那架势……俨然在刑警支队支起了算命摊儿。

    “得了,冲他宣扬封建迷信罚笔款,再拘两天,就给放回去吧。这就是个下凡的神仙,能掐会算还挺有生活智慧,知道自己顶多就算个不知情的帮凶,没犯法,老头子精着呢,你们怎么吓唬都没用。”

    “只能这么着。”张祺的声音听上去很疲累,想必也是熬了个通宵,“你那儿办完了没?”

    “嗯,害死马巍和赵非凡的恶灵我们给超度了。”但是又扯出新线索,事情远比我们想得复杂。

    陆惊风拇指跟无名指碾了碾,把后半句话咽了进去,没说。

    “行。也算有个交代。”张祺点了点头,“对了,风哥,你之前让我查查马巍来着。”

    “怎么说?”

    “挺正常啊,哦……在我这儿没前科的人都叫正常。”张祺滋溜滋溜喝着有点烫嘴的咖啡,一边拖动鼠标在电脑上滚动个人档案,“马巍,男,21岁,三类野鸡大学在校生,无任何不良……嗯?”

    陆惊风胳膊肘搭在膝盖上,随手揪了一根狗尾巴草晃悠着,眉尖一挑:“嗯?”

    “风哥,这孩子两个月前去汉南派出所报道过,录了个口供。”张祺放下咖啡,略微坐直了身子,“我瞅瞅啊……”

    他瞅了有五分钟那么长的时间,陆惊风不耐烦了,催道:“你看个笔录当琢磨阅读理解呢?”

    “这不是想从字里行间尽可能地还原事件吗?急个几把。”张祺不满地嘟囔一声,“没啥,就是飙车党翻了车,飙出人命了。比赛途中出的事,死者家属把一个车队的车手全都告了,重点就告了马巍。原因么,就因为他当时就落后一名紧跟在后面,眼睁睁看着前面翻车没停下来救人。法医后来解剖了死者尸体,说是本来人死不了,只有几处不危及性命的骨折,但因为没及时获救,车子油箱漏油,最后是被困在里面活活烧死的。”

    “马巍要是那时候能停车去看看,人可能就得救了。家属这么说的。”张祺食指敲了敲桌面,“不过他后来在做笔录时,觉得自己挺冤枉。他跟死者平时关系也不错,要放在平时肯定不会一走了之,但当时是在比赛,要拿名次的,除了赢谁还管得了那么多?”

    “最后案子怎么结的?”陆惊风问。

    “家属撤诉的呗,车队赔了一大笔钱,私下和解了。不过这案本来也立不了,这事儿怪谁啊,见死不救又不违法……”张祺叹了口气。

    见死不救又不违法。

    “乖祺。”陆惊风努努嘴,忽然喊了一声。

    “啊,在呢。”

    “你真是天才!”

    突如其来被夸,张祺有点不好意思,“怎么……怎么就天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半个月发生的那些案子,我好像有点头绪了。”

    张祺眨了眨眼,刚想问哪些案子啊?什么头绪啊?对面就冷漠地挂了。他握着座机话筒翻了个白眼,自言自语地感慨:“交友不慎啊,使唤人的时候贼热情,用完就甩,拔diao无情。”

    陆惊风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用狗尾巴草细细的根茎在地上勾勾画画。

    最近发生的一连串诡异案件,从陈景福养出鬼婴,到赖美京、钱争阳、还有昨天的“民国先生”,看似都没有关联,但细究下来,他们报复的对象都是道德上的罪人。不是所有鬼魂最终都能化成恶灵,他们固然都有情由,但有时候这些情由并不足以支撑他们获取足够的力量来杀人,这幕后必然有“成全”他们执念的操控者。操控者给了他们力量,并且一定索取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回报,从而实现了双赢。问题是,此人的目的是什么?代替正义与法律惩奸除恶?

    显然不是。

    越往深了想,陆惊风越有如履薄冰之感。

    这些浮在表面的案子都只是冰川露在海面上的一个山尖,冰川在深海里的全貌到底如何庞大,不得而知。

    而他在追踪阵里看到的东西,听到的声音,目前为止他一个人都没说,也不打算说。事情没确定下来没个断言之前,知道的人越多风险越大。因为他直觉他们这伙人正在面对的,是个厉害角色,说不准,还是很早以前就埋下的旧怨,宿敌见面,分外眼红,旁人不得插手。

    蹲久了腿麻,陆惊风拍拍手,猛地一站起来大脑供血不足,下盘有点不稳,斜下里伸出一条胳膊,虚虚地扶了他一把。

    陆惊风倏地转身,拉住那条胳膊往前一扯,以肘格挡因惯性扑上来的胸膛,手里的狗尾巴草一下子怼到来人鼻子下,调皮地搔了两下:“林少学什么不好学偷听。我手里这要是把匕首,你就一命呜呼血溅当场了。”

    鼻子一阵刺痒,林谙另一只手空着,将胆敢拨老虎胡须的某狗尾巴草一掰一折,再随手一弹,弃尸荒野。

    “没偷听,光明正大地听。”他的目光溜到陆惊风攥着他手腕的爪子上,神色有点不自然,“怕你借着打电话的幌子,直接就下山了。”

    被一语洞穿心思的陆惊风沉默了两秒,皱着脸放开人:“不是,你那共情的本事是不是不光对灵体有用?对人也……?”

    邪性!他怎么看出来我想溜?我就是两秒前才刚刚灵光一闪而已!传说中的读心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