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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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墨瓷不说话,闷声搀着老妇人往屋子里走。

    人上了年纪就开始碎嘴,那老妇人见她不说话,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要我说,那个东西不好沾!唉……哪有白来的好事,你说你落一个坏名声,真的值得吗?丫头啊,老太太我是个心软的人,来求我的人,多半是走投无路,无论如何也想留住那些去世的人。只要他们开口求了,我十有八九都会帮,更别说当年我跟你师父是姐妹,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看你挨人骂,我心疼,看你白白夺了那么多无关之人的性命,我也心疼……人生哪有圆满的事儿呢?有些事情,时间久了,也就淡忘了……”

    薛墨瓷闷闷地开了口,全然不见往日的神采:“阿婆,您帮不了我,我会自己解决的。您帮我备个木娃娃做身子吧,我明天动身回河朔,剩下的事情就不劳您操心了。”

    那老妇人叹了口气:“不听劝。”

    薛墨瓷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进了屋:“您当年承了这魂偶的手艺,在这天下人对您也是毁誉参半,您怎么不怕坏名声?”

    “孩子,我不一样啊,”老妇人坐到了床上,拉着她的手,“……我都半截入土的人了,在乎这个干什么?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这一辈子长着呢……等你几十年后再去想那个人,说不定忘得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搭上自己半辈子,多不值啊。”

    “他值。”薛墨瓷把那老妇人按回到床上,细细给她掖好被子,“阿婆,天亮我找人帮你把东西搬回船上,您多保重身体。”

    她翻了翻手腕,袖中笼出一片无害安神的香。那老妇人在这香的加持下,几乎片刻就睡着了。薛墨瓷起身退出屋内,回到了自己先前住的那间卧房,简单收拾了下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的内容放错啦QUQ是96章的内容……十分抱歉!

    第96章 重整

    陆怀渊近来总是觉得休息不好,心里烦躁得很。

    他可能是清云宗所有人里最先一个从悲痛中把自己拔//出来的人——别人可以垮,他作为宗主却绝不能垮。沈怀玉真的是丢给了他好大一个担子,陆怀渊还记得自己在除夕夜当晚,信誓旦旦对自己说清云宗的大梁他来挑,没想到这大梁压下来的这么快。

    清云宗里里外外全是麻烦,坍塌的房屋院墙需要修整,受伤的弟子需要治疗和休息,漫山遍野的尸体李玄带着人收了三天——多亏现在天气不热,要不然都得臭了——全都埋到附近乱葬岗去了,光这些工作,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

    沈林走得匆忙,也没机会能跟陆怀渊交代上“做一个好宗主需要做些什么”这种话题,陆怀渊临时披挂上阵,简直手忙脚乱。偏偏张星澜这个时候大病一场,张星澜这个事儿妈自己病得不行了还坚持要帮陆怀渊处理宗中事物,被陆怀渊强行按回去休息了。

    他好像突然成长了很多,也不太跟张星澜较劲了。往日的那些不对付转瞬间成为过眼云烟,如今两个人即使面对面的时候,张星澜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嫌他让他快滚。

    张星澜大病,需要陆怀渊去忙的事情就更多了。原本清云宗的账目都是张星澜在算的,陆怀渊接手过来,这才发现这些账目有多繁杂。日常吃穿、房屋的定期修缮,分给各位弟子的月钱,哪一项不是支出?陆怀渊从前从来没有发现过原来算账这么复杂,自己提起笔来的时候觉得头都要炸了,更别提时不时还有人来他房门外,毕恭毕敬地询问一些问题该如何处置。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个大问题。清云山的护山禁制先前被薛墨瓷打了个粉碎。这禁制不是依在宗主身上的,而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陆怀渊仰着脖子对着破损的禁制头疼了好几天,护山禁制是集清云宗多位老祖宗的修为与灵魂之力凝成的,破损之后几乎无法修补,陆怀渊没办法,只好从他继承来的宗主符文之中调了一部分力量出来,凑合凑合做了一个普通的禁制,和沈怀玉关他的时候设置的那种禁制差不多。这玩意儿和原本的护山禁制比起来差远了,但也聊胜于无。

    这段时间他好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傀儡,强行逼迫自己去处理着一件又一件的事务。江卿筠来看过他,却站在菡萏苑的门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回去了。如果说先前的陆怀渊还可以暂时放松自己的话,现在就是一刻也不能停下。现在清云宗上上下下都有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有人突遭变故之后受到了打击,陆怀渊身为宗主就是他们的主心骨;有人暗地里觉得他不配这个位置,想方设法地想把他从这个位置弄下来。

    陆怀渊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把宗主之位让给外人,他只好尽力做到自己最好。沈林当宗主的时候一点宗主样子都没有,就知道到处乱跑,却从来没有人敢不服他。

    很简单,太简单了。不过是实力的问题。

    陆怀渊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在他一直觉得是“家”的地方受到这么多暗地里的攻击。

    他把笔一甩,自言自语道:“……要报仇。”

    他要杀了薛墨瓷,端掉星月阁,灭了这个为了达到自己目的不惜大肆杀戮的狗宗门,报他师兄师父的仇。

    “沈怀玉……”陆怀渊望着窗外发了嫩芽的老树,从唇间挤出了几不可闻的几个字,“……你还能活着吗?”

    忙碌的宗主生活让他暂时变成了一个不知疲倦,不知喜乐哀惧的人,然而当他暂时丢下笔的时候,那些先前被压抑的情感全都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几乎逼得人透不过气来。

    沈林死后,先前他养的那只灵鸽就不吃不喝,不论别人如何去哄它逗它,它都毫无反应,过了没多久就死了。张星澜先前说过,那鸽子是用主人的血来饲养,时间久了以后和主人心灵相通,这样才能无论主人在天涯海角都能找到,现在沈林走了,鸽子也绝食随他而去,让陆怀渊觉得十分有趣。

    沈怀玉的那只就没什么反应,看起来依旧傻头傻脑的,该吃就吃该睡就睡,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异样。陆怀渊最开始还觉得是因为沈怀玉尚在人世间,所以鸽子看上去也好好的,于是总是忍不住把它捉过来抚摸一番,后来又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这鸽子养的时间不够久,尚未通灵智?毕竟原本它就是那么傻头傻脑的,送信总也找不对地方。

    他不敢拖,他想要尽快探明沈怀玉所在之处,把那傻鸽子放出去了好几次,期望它能带回一星半点关于沈怀玉的信息,然而傻鸽子就是傻鸽子,飞了几趟连根毛都没带回来,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怎么的,陆怀渊再往外放它的时候,它还不走了,死死黏着陆怀渊。陆怀渊伏案写字的时候它就安静地站在笔架上,陆怀渊练剑的时候它就立在一旁的树梢,像是一个忠臣的信徒一般,一直在他身边。陆怀渊有时候觉得烦了挥挥袖子,它就会飞起到空中,过一小会儿再落回原处。

    反复几次之后,陆怀渊奇迹般地习惯了走到哪儿都跟着一只鸟,叶溱溱第一次瞧见这景象的时候,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她这陆小师叔一贯凶得可以,跟他不熟的人都不愿意接近他,更何况一只鸟!叶溱溱简直怀疑他疯魔了,用了什么法术把沈怀玉的灵鸽捆在了身边,反复确认之后才承认了那鸽子确实是因为自主意愿跟着他的,更觉得不可思议。

    说到叶溱溱,那天之后她和原先也不太一样了。原先这丫头被贯上天了,野得可以,翻墙头什么的都是常事,练剑也偶尔偷懒。自从那天她痛哭一场之后,却变得沉稳了许多。

    陆怀渊看见她这样,却觉得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他记得原先沈怀玉还在的时候,他总能跟叶溱溱追着打起来,被张星澜骂了之后怒而回去找沈怀玉诉苦,说叶溱溱是个十足的傻妞,被养的太好了,什么都不知道。

    那时候沈怀玉笑了,淡淡地说:“那不是很好吗?”

    “有我们两个在一天,何苦让她个姑娘受这种苦?”

    作者有话要说:

    先前放的95是错的!不小心放成96的内容了QWQ已经更正。

    第97章 联合

    正当他走神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候,李玄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轻轻咳了一声。

    按理来说宗主应当有宗主的地位。按照老规矩,清云宗的宗主要住到静思居之中——那地方跟他们住的这种小院子可大不一样,陆怀渊他们是跟沈林混的熟了,再加上身份地位特殊,才能随意进出。寻常的弟子,一般很难有机会进出宗主的居所。

    陆怀渊继承宗主之位之时,菡萏苑塌了大半。张星澜原本想要陆怀渊搬去静思居住的,结果陆怀渊不眠不休地忙了几夜之后,他原本住的房屋破损的地方被勉强修缮上了,张星澜再跟他提这个,他也只说自己住惯了菡萏苑,不愿意搬离。

    他可能是还没能很好的适应宗主的身份,才不愿意搬的。张星澜见他坚持,也没有再说些什么。毕竟他跟沈林的感情也很不一般,和他同一辈的人,事到如今也只剩下他这么一个了,其余的要么折在外面,要么下山以后自立门户去了。当年诸多弟子中,反倒是他这个最无修道才能的人活得最久,说出来倒是有些讽刺。

    世人走上这修道之路是为了什么?

    天地所以能长且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一个“道”字,悟来悟去,却有多少人始终无法跳出这五行天地?

    因为他还住在菡萏苑的缘故,清云宗其他弟子过来找他倒是方便了很多。原本冷清的菡萏苑变得热闹起来,几乎每隔一小段时间就会有人过来请示一下各种问题。陆怀渊听见了李玄的轻咳声,让他进来。李玄走了进来,放下手中的信件,打量了一下陆怀渊的房间。

    清云宗如今散开的这些枝叶,大多是张星澜门下的弟子。李玄作为张星澜手下的大弟子和宗中其他人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却很少跟沈怀玉陆怀渊他们打招呼。他跟沈怀玉是平辈,年纪还比他大些,却因为入门晚一些的缘故始终要叫沈怀玉一声师兄。从一开始,他就不太爱去同沈林门下的两位弟子打交道,好在这沈怀玉一直规规矩矩练剑、陆怀渊自视甚高不愿搭理人,倒也不太同他们其他这些弟子说话。同门这么久,这还是李玄第一次来到陆怀渊的房间。

    陆怀渊这里干干净净的,东西不是很多,书架上放着许多的书。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陆怀渊先前似乎正在书写什么的样子。李玄记得这孩子原本是个大少爷来着,没想到入了清云宗之后过的这么简朴。

    “信我放在这里了,”李玄说道,“如果再有我会及时拿过来。”

    “多谢,”陆怀渊说,“辛苦你了。”

    李玄转身走了,陆怀渊腾出手来,拆开信件一目十行的扫了几眼,结果果然不尽人意。

    这些日子,他除了振兴清云宗外,想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复仇。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他便不可抑制地想起沈怀玉,只有复仇这一个想法,能够让他在辗转反侧的夜晚暂时安定下来。